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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 1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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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猛地俯身,一把将李缘按倒在床上,手掌紧紧捂住他的嘴,眼神警惕地盯着窗外,用气声低喝道:“太子别动,外面有人。”
两人的脸颊靠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李缘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心头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直到窗外的人影彻底走远,安鸿才松开手,从他身上爬起来,对着他恭恭敬敬地作揖跪下:“殿下,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李缘撑着床榻坐起身,本想伸手扶她,可一想起方才她那粗鲁的动作,脸颊微微发烫,伸到一半的手又默默收了回去,只淡淡道:“无妨。”
他顿了顿,起身道:“安鸿,你上床睡吧。本太子去书房待着。”
李缘刚走到门口,衣角却被安鸿拉住了。她抬眸望他,眼神里满是笃定:“殿下,我们不是要给皇后娘娘一个交代吗?”
李缘一怔,随即失笑。
他转身走上前,弯腰将安鸿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上,又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安鸿,你可真是越来越不老实了。”
他想了想补充道:“方才窗外的探子,估摸着是以为我与你已经行过男女之事,不会再来了。你就安心歇下,我在这屋里坐一会儿就走。”
安鸿仰头望着他,眼神里亮晶晶的,像是盛着漫天星辰。
李缘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逗趣道:“邋遢少女,睡觉还不老实。”
安鸿皱了皱鼻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殿下,您越界了。”
李缘挑眉,俯身凑近她:“安鸿,别忘了,你可是我的人。”
安鸿眼珠一转,立刻露出狡黠的笑容:“哼!那殿下可得给我涨点俸禄!”
李缘低头看着她这副财迷的模样,顿时无语,只得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
夜色深沉,李缘独自坐在书房里,案上烛火跳跃,他拆开一封密信,正是楼为桉派人送来的。信上寥寥数语,只写着,楼相在汀州已准备就绪,一月后,诸事可成。
李缘看完信,随手将信纸扔进烛火里,火苗舔舐着纸页,瞬间便将其烧成了灰烬。
烛火映在他的眼底,跳跃着与白日里截然不同的光芒,那是一种深藏不露的野心,一种属于强者的凛冽气息。
为了巩固自己未来的帝位,他早已与楼曲首暗中达成了合作,而楼为桉,便是他安插在楼曲首身边的一枚重要棋子,两人一直暗中筹谋,只为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无人知晓,这位看似温和良善的太子,心中藏着多少不甘。
皇上虽立他为储君,却对闵王李阑宠爱有加,那份偏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李缘的心头。更让他耿耿于怀的,是他的生母,久奉栖。那个在十几年前突然消失的妃嫔,如今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桩陈年旧事,像一团迷雾,笼罩在他的心头,也成了他必须登上高位的理由之一。
窗外,夜色如墨。
一场搅动天下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
裴君霖远赴汀州,本是为了追查当年父亲李抒惨死的真相,却在蛛丝马迹的探寻中,意外得知了一个足以撼动朝野的秘密,当年被传早逝的太子李牧,竟然还活着。
所有线索都指向东凌沣,他是揭开当年旧事的关键人证,可此人却在裴君霖找到他之前,意外暴毙,线索就此中断。
满腹疑窦无处排解,裴君霖知道,能给他答案的,唯有当今圣上。
恰逢圣上病重,一纸诏书将虞汌侯裴君霖急召入宫。
御书房偏殿内,药香弥漫,李怍半倚在龙床上,脸色憔悴得近乎透明,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
何公公小心翼翼地帮他调整好靠枕,又掖了掖被角,见圣上摆了摆手,便识趣地躬身退下,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君霖,靠近些。”李怍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仪。
裴君霖快步上前,蹲在床边,握住皇上枯瘦如柴的手。那双手曾指点江山,如今却冰冷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圣上请说,臣听着。”
“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时日无多了。”李怍喘着气,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的怅然,“眼下,太子与闵王相争,无非是为了那张龙椅。无论将来是谁坐上去,你都要尽力辅佐,护我大羽江山安稳。”
“是,陛下!”裴君霖沉声应下,“臣定当竭尽全力,报效大羽国,不负陛下所托。”
李怍微微颔首,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朕知道,你这孩子心里一直憋着个疑问,关于你父亲李抒的死。”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别再追着过去了,多看看前方,看看身边的人,她……也会担心你的。”
裴君霖的心猛地一沉,急切地追问:“圣上,可否告诉臣真相?当年父亲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怍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似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子不类父,则父厌之,子若类父,则父疑之。朕的孩子们是这样,你和你父亲,亦是如此。”他缓缓睁开眼,目光里唏嘘,“李抒他很爱你,也很爱你的母亲,李缘的性子,像极了他的母亲,李阑那孩子,倒是处处像朕。君霖啊,你的父亲不希望你再卷入这些朝堂纷争,朕了解他,他可是朕的亲弟弟啊……所以,就安心做你的虞汌侯,什么也别多问,什么也别多管。”
裴君霖沉默片刻,终是将压在心底的秘密说了出来:“圣上,臣在汀州听说了一件事,当年的太子李牧,有可能还活着。”
“咳咳咳……”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李怍心上。
他猛地睁大眼,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呼吸愈发急促。裴君霖连忙替他顺气,却听他断断续续地低吼:“怎么会?当年不是……已经处理干净了吗……”
裴君霖看着他失态的模样,神色反倒平静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圣上也没想到吧?当年的太子李牧,竟还活在人世,若是李牧与今日的太子李缘同朝为储,圣上会选择谁?”
“李牧在哪?”李怍死死攥住裴君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告诉朕,他在哪里?”
“难道圣上,是想选择李牧吗?”裴君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锤子,敲在李怍的心上。
李怍猛地甩开他的手,双目赤红,厉声嘶吼:“不,替朕杀了他!”
裴君霖怔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帝王:“什么?”
“朕要你杀了李牧!”李怍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不能活着,绝不能!”
“他也是圣上的亲生儿子啊!”裴君霖的声音陡然拔高,“难道陛下就没有一点仁慈之心?就忍心让这个多年未见的儿子,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仁慈?”李怍惨然一笑,笑声里满是苍凉,“如今天下大局已成定局,多一个皇子,就多一分动荡的因素。李牧是朕的儿子,朕当然不忍,可天下人,乃是朕的子民!朕不能为了一己私情,置天下安危于不顾!”
裴君霖看着他鬓边的白发,心中五味杂陈,只冷冷吐出一句:“好一个为天下!”
“君霖,”李怍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疲惫喟叹,“当你坐上这个位子,看问题的角度,就会全然不同,皇家儿郎,生来就要舍弃七情六欲,独自面对所有风雨,其中的苦楚,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这天下的大义,总得有人来担。”
裴君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沉声问道:“陛下需要臣做什么?”
“李牧若是敢出现,格杀勿论!”李怍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太子与闵王之间,虞汌侯支持谁,谁就是下一任帝王,连妃野心勃勃,不会善罢甘休,就让她去三清寺,了却余生吧。至于那些想活下来的人……自然能活。”
裴君霖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圣上的用意,这哪里是让他选择,分明是逼着他站在太子李缘这边,为李缘扫清前路的一切障碍。
李怍颤抖着抬手,指向床头的暗格。
裴君霖会意,从暗格里取出一道明黄的圣旨。
圣旨上的字迹,正是圣上亲笔所书,内容更是直白,若闵王与连妃敢起兵谋反,虞汌侯可就地正法,先斩后奏。
裴君霖握紧手中的圣旨,只觉得那明黄的绫缎,重逾千斤。
他躬身行礼,转身走出偏殿。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殿内的药香与帝王的喘息。裴君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巍峨空旷的宫殿,琉璃瓦在暮色中闪着冰冷的光。
一个人,住在这样大的地方,该是何等的寂寞?
一代帝王的一生,终究是被这座宫殿牢牢困住,从青丝到白发,从盛年到迟暮,直至最后,连身后事都要这般机关算尽。
晚风卷起他的衣袍,带着深秋的凉意,裴君霖攥紧手中的圣旨,眼底一片沉郁。
这场棋局,他终究还是被推了上去,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