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酒》今相逢

117、第 117 章

　　她深知皇后的威严，自己不过是个依附太子的太子妃，哪里有反驳的余地？只能强压下心头的酸涩，低声应道：“思暮一切全听母后安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太子李缘笑着走了进来，语气俏皮：“母后若是想让儿臣纳妾，也得问问儿臣的意愿不是吗？”

　　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让本就心烦的皇后怒意更胜：“怎么？这就护上你媳妇了？忘了自己是太子，身负绵延子嗣的重任了？”

　　李缘躬身行礼，神色依旧带着笑意，却语气坚定：“儿臣当然没忘，只是母后选的这些宫女，儿臣实在看不上。”他目光转向连思暮，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儿臣身边有一婢女叫安鸿，文武双全，性格大方，儿臣甚是喜欢，不如就让她当儿臣的妾室吧。”

　　连思暮闻言，心口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巨石砸中。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缘，眼眶瞬间泛红。

　　她竟不知，太子心中早已有人，那个叫安鸿的婢女，竟比自己还得他的欢心，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酸楚涌上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皇后却笑着摆了摆手：“既然太子心意已决，那就随你吧，一个婢女而已，只要能为皇家添丁进口，未尝不可。”

　　李缘笑着谢恩，转头看向连思暮，想解释什么，却见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情绪，只留下一片落寞的剪影。暖阁内的熏香依旧浓郁，可连思暮只觉得心头冰冷，仿佛被卷入一场无声的争斗，而自己，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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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偏殿内，药香浓得几乎化不开。

　　李怍半倚在软榻上，原本乌黑的发丝已如雪般斑白，散落在枕上，脸色蜡黄，却仍透着一股久病压不住的威仪。

　　他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有神，仿佛能看穿人心。

　　李缘一进殿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几步，眼眶通红，带着明显的哭腔：“父皇……”

　　“太子，靠近些。”李怍的声音嘶哑，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缘连忙上前，跪在榻前，抬头望着父亲苍老的面容，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父皇，保重龙体，儿臣……儿臣还想多陪您几年。”

　　李怍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也有歉疚。

　　他缓缓抬起手，按在李缘的头上，声音低沉而郑重：“李缘，父皇把这江山，就留给你了l你可一定要守住，莫要辜负列祖列宗，莫要辜负朕对你的期望。”

　　李缘用力点头，泪水滴落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他瞧见父亲半躺的身躯微微发颤，连忙拿起一旁的汗巾，小心翼翼地为李怍擦拭干枯的双手，动作轻柔得仿佛怕弄疼他。

　　“父皇一定会长命百岁的，一定。”他哽咽着重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祈祷。

　　李怍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朕知道你这孩子良善，心太软，本来还担心你镇不住这朝堂，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目光变得深邃，“去做你想做的事，去建立你想要的制度，江山可以改，规矩可以立，只要你心中有百姓，有这天下，父皇相信你，一定可以。”

　　李缘重重地点头，把父亲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李怍挣扎着抬起另一只手，从枕边摸出一个锦盒，颤抖着递给李缘：“这是你母亲的东西，当年她走得急，没来得及亲自交给你，现在，父皇把它交给你，可一定要好好保管。”

　　李缘双手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镯子，雕工细腻，隐隐透着岁月的光泽，他眼眶更红，小心地取出镯子，戴在自己的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他郑重其事地叩首，额头触到冰冷的金砖，声音坚定。

　　李怍看着他手腕上的镯子，像是了却了一桩心愿，缓缓闭上眼睛，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吧……”

　　李缘再拜，这才起身，一步三回头地退出偏殿。走出殿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径直朝着宫外而去。

　　那里，有他必须面对的人，也有他必须做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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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辆青帷马车稳稳停在宫门外，李缘率先掀帘坐了进去，连思暮紧随其后，落座在他身侧。
　　不多时，一身劲装的安鸿利落地上了车，刚坐稳，就听见太子慢悠悠开口：“安鸿，你升官了。”

　　安鸿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绽开喜色，凑上前追问：“太子殿下，升的什么官？月钱能涨多少？这官怎么还神神秘秘的？”

　　李缘手搭在xx膝头，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皇后逼着我纳妾，我把你推出去了。”

　　“什么？！”安鸿惊得差点跳起来，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语无伦次，“我？不行不行，实在不行！殿下您可别拿我打趣！”

　　“呵，”李缘挑眉，故意板起脸，“怎么，你还看不上本太子不成？”

　　安鸿连忙摆手，急得脸颊通红：“太子殿下您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子！是我配不上您！”她梗着脖子，语气理直气壮，“我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可不想与别的女子分享一个夫君！以后我的爱人，只能一心一意爱我一个！”

　　说罢，她还转头看向连思暮，挤了挤眼睛：“太子妃，您也不想把太子的爱分出去，是吧？”

　　连思暮还没应声，李缘先佯怒着开口：“安鸿，你好大的胆子！”

　　安鸿吓得“噗通”一声跪在马车里，刚想求饶，就见李缘俯身下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连思暮下意识转过头去，眼观鼻鼻观心，不愿看太子与旁人这般亲密，可耳朵却忍不住微微竖起，心头那点酸意还没散开，就听见安鸿低呼一声：“殿下是想让我假扮您的妾？！”

　　“嘘！”李缘连忙伸手，想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

　　他收回手，无奈地叹了口气：“咱们认识这么久，名义上你是我的属下，可实际上，跟兄弟差不多，本太子还担心你以后找不到如意郎君，放心，这件事办成后，少不了你的好处，金银珠宝任你挑。”

　　安鸿拍了拍胸脯，脸上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得意：“先说好，只是假扮！我可不想和殿下有过多接触，我怕你日久生情爱上我！像我这样有能力又貌美的女子，在大羽国可不多见！”

　　李缘被她这副臭屁的模样逗笑，对着她做了个鬼脸，还故意夸张地哎呦哎呦两声。

　　安鸿不甘示弱，对着他龇牙咧嘴，比划着自己的嘴脸，两人相视一笑，车里的气氛瞬间轻松起来。

　　连思暮看着他们这般打闹，唇边忍不住漾起一抹笑意。

　　原来，是自己误会了，她早该想到，以太子对自己的心意，怎会轻易纳妾？

　　安鸿嘴上对太子嫌弃得不行，可为何甘愿留在他身边做事？连思暮心中渐渐有了答案。

　　李缘曾对安鸿有救命之恩，而安鸿性情洒脱，不愿用以身相许这种方式报答，便索性做了太子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为他铲除宿敌，为他抵挡磨难，更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军师，以另一种方式，护着他步步前行。

　　想通了这些，连思暮心头的阴霾尽数散去。

　　只是她的心思，早已不在这车厢内的嬉闹上，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逝的街景上，眉头微蹙，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太子府的庭院里，晚风卷着花香漫过回廊。

　　回府后，安鸿被丫鬟们簇拥着换上了一身水粉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缠枝莲纹，衬得她原本英气的眉眼柔婉。

　　往日里她总穿素色劲装，此刻换上女装，竟别有一番清丽动人的模样。

　　李缘倚在廊下的朱红柱子上，瞧着她缓步走来，忍不住笑道：“果然是人靠衣装，平日里瞧着像个假小子，今日倒有几分姑娘家的样子了。”

　　安鸿挑眉，学着男子的模样勾起唇角，一步三晃地走到他面前，语气戏谑：“殿下这可就折煞属下了，安鸿本来就是个姑娘家，分明是殿下总把我当兄弟。怎么，殿下这是第一次见到美女？”

　　她这副颠倒身份的调笑模样，惹得李缘朗声大笑。

　　他转身一把搂过身旁的连思暮，低头便在她脸颊上亲一口，眉眼弯弯地看向安鸿：“我的夫人，才是天底下最美的。你呀，可别太羡慕哦。”

　　安鸿夸张地捂住脸，连声嚷嚷：“太子殿下真是不害臊！当着属下的面，竟这般秀恩爱！”话音未落，她便捂着脸一溜烟跑开了，留下连思暮红着脸嗔怪地瞪了李缘一眼，两人相视一笑，满院的暮色都跟着温柔起来。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李缘轻手轻脚地走进安鸿的卧房，也不跟她打招呼，自顾自地躺在床的外侧，扯过一角被子盖在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安鸿，我就在这里借宿一晚，不会动你分毫。”

　　安鸿早已睡熟，闻言只是翻了个身，一条腿毫无防备地搭在了他的腿上，嘴里还砸吧着嘴，像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她的手在睡梦中胡乱摸索，一下拍在李缘的胸口，忽然惊醒过来，惊坐而起，瞧见身旁躺着的人，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见了鬼一般。

　　“殿、殿下？您怎么会在这儿？”安鸿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里满是错愕。

　　李缘无奈地闭了闭眼，叹了口气：“安鸿，你傻呀。本太子要是不在你这屋里睡下，母后那边岂能轻易过关？”

　　安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她说着便要起身下床，却被李缘一把叫住。

　　“你干嘛去？”

　　“当然是把床让给殿下您呀！”安鸿理直气壮地回答。

　　就在这时，窗外的月影下，一道人影倏地一晃，转瞬便消失在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