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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 115 章 ...


  •   楼为桉直起身,眼底掠过一丝邪魅的笑意,行礼的姿态依旧标准,却难掩那份深入骨髓的伪装感,恭敬是真,算计亦是真。

      “能为义父效力,是孩儿的本分。”

      谁也不知,世人眼中早已暴毙的楼相,竟是假死脱身。他借着葬礼的掩护,悄然遁入汀州沐山,暗中招兵买马,锻造兵器,囤积粮草,只为等待时机,起兵起事。楼为桉大婚当日接到太子密报,便让他来汀洲一趟,拜完堂直接就走。

      楼曲首抬手示意他看向帐外,声音压低,带着志在必得的野心坐下:“这里,便是义父的根基,待时机成熟,便可挥师北上,太子还在京都等着义父的好消息。”

      帐外,兵器锻造的叮当声愈发密集,士兵们的操练声震天动地,一股燎原之势正在暗中酝酿。

      楼为桉望着帐外肃杀的景象,眼底暗光流转,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恭顺模样,缓缓颔首,吐出一个字:“好。”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帐壁上,一个老谋深算,一个阴鸷伪装。

      一场搅动天下的风暴,正从这沐山深处悄然拉开序幕。

      ……

      京郊别院的聚会上,丝竹声靡靡,酒香与脂粉气交织,却掩不住席间暗涌的是非。

      几位世家夫人围坐一处,眼角眉梢带着讥诮,话题渐渐飘到东清酒身上。

      “那个东清酒,生得一副狐媚样子,没想到竟是个冒牌货。”穿桃红衫的夫人抿了口酒,语气尖酸,“可怜楼大人被她迷惑了那么久,如今总算娶真正的良人,她呀,是彻底没机会了!”

      “可不是嘛!”一旁的绿衣夫人附和,眼神里满是八卦,“我还听说,她跟虞汌侯也不清不楚的,一个女人能当幕僚,能有什么真本事?还不是靠那点见不得人的手段!”

      哄笑声此起彼伏,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让斜倚在榻上的楼为蝉皱紧了眉头。

      她最见不得这种背后嚼舌根的龌龊,搁下手中的酒盏,声音不大,却精准地压过席间的喧闹:“哈哈,各位姐姐这话倒是有意思,是羡慕东清酒能入得了虞汌侯和楼大人的眼,还是嫉妒自己没那本事?”

      桃红衫夫人脸色一僵,强笑道:“闵王妃说笑了,我们说的是东清酒,可没提您的哥哥和表亲。”

      “哦?”楼为蝉挑眉,语气带着不屑,“各位这般编排东清酒,说她狐媚,可别忘了,楼大人如今娶的那位,跟她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你们骂东清酒狐媚,岂不是在说我的新嫂子也是这般模样?”

      她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冷下来,威慑力十足:“嘴上还是积点德的好,免得祸从口出,断自家夫君的前程,到时候可没地方哭去。”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几位夫人面面相觑,不敢再吭声。

      恰在此时,脚步声由远及近,李阑一身锦袍,缓步走入内院,身后跟着侍从。

      众人见状,连忙起身行礼:“见过闵王。”

      李阑目光一扫,径直落在楼为蝉身上,语气带着惯有的宠溺:“呦,这么热闹?怎么王妃看起来不太高兴,是谁惹我们家王妃不痛快了?”

      方才挑头的桃红衫夫人连忙打圆场:“王妃是在与我们说笑呢,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些女儿家的私话罢了,闵王莫怪。”

      楼为蝉顺势接过李阑伸过来的手,起身走到他身边,声音软下来,茶里茶气道:“王爷,你可算来了,我在这里一点都不开心,我们回去吧。”

      “好,王妃说回去就回去。”李阑笑着应下,全然不顾席间众人的尴尬,牵着她的手便往外走,将一屋子人晾在原地。那些夫人你看我我看你,挤眉弄眼,却终究无可奈何。

      走出别院,晚风微凉,吹散了席间的浊气。

      李阑握着楼为蝉的手没有松开,她下意识挣了挣,他却握得更紧了些。

      这位闵王向来在外摆着一副不着调的“烂”人设,可只有楼为蝉知道,他心底藏着最纯粹的爱意,不舍得用力碰,却又舍不得放开,这份小心翼翼的珍视,在细节里暴露无遗。

      他们本就是双强并肩,爱而自知,无需过多言语。

      “王爷,东清酒的事,你听说了吗?”楼为蝉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本王听说了,虞汌侯已经把她接回了侯府,生活应当不成问题。”李阑侧头看她,眼底带着好奇,“王妃怎么突然对她感兴趣了?”

      “以前呀,我总把她当成假想敌。”楼为蝉轻笑一声,语气里释然,“如今她落了难,我也不想做那落井下石之人,再说,东清酒这女子,原比我以为的聪明得多,她一定能化险为夷。”

      “什么险?”李阑追问。

      “我父亲虽死,他的手下却没死。”楼为蝉的眼神沉了下来,“高叔叔那群人,定会找罪魁祸首报仇,而在他们眼里,那个人便是东清酒,若不是她,虞汌侯未必会做她的后盾,让她借力成事,说到底,这一切的风浪,皆有东清酒在推波助澜。”

      李阑脚步一顿,认真地问:“那我们能做点什么?”

      楼为蝉转头看他,目光带着一丝试探:“难道王爷从来都没有对那个高位感兴趣过?”

      李阑脸色骤变,紧张地东张西望,连忙抬手捂住她的嘴,声音压低:“不许胡说!小心被人听去!”

      楼为蝉轻轻握住他的手,拿下他的掌心,眼神坚定:“王爷只有说出自己真正的需求,我才能知道该如何帮你。”

      李阑望着她清澈的眼眸,眼底的压抑与无奈渐渐浮现。

      他从来都不想要什么皇位,那些野心皆是母亲连妃的执念,他不过是顺着母亲的要求,依附连妃在后宫的势力,步步为营。唯有在楼为蝉面前,他才能卸下所有伪装,展露真实的自己。

      他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想听听王妃的见解。”

      楼为蝉笑了,眼底闪过一丝温柔:“今日见到的你,才是我想看到的风景,我们抛开这些纷争,安静去过我们的日子,不好吗?”

      “好。”

      不好。李阑心中无声地回应。

      怎么可能好?

      他是连妃的儿子,连妃在后宫筹谋了大半辈子,野心早已不甘于人下。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闲散的闵王,而是未来的皇帝。为了母亲的期许,也为了那些身不由己的牵绊,他必须朝着那个高位走去。

      楼相虽死,可那些曾经害过楼家的人还在。

      只要除掉太子,他才能顺理成章地继承皇位,母亲的心血才不会白费。

      这盘棋,他早已身不由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

      宫墙巍峨,宫檐的铜铃在风里轻响,连思暮被内侍引着走进连妃的寝殿,熏香却驱不散空气中暗藏的凝重。

      连妃端坐于榻上,手中摩挲着一只通体莹润的羊脂玉镯,见她进来,缓缓抬手将镯子递了过去。

      “太子妃,这是姑母当年入宫时,皇上亲赏的,如今,便把它送给你。”

      玉镯触手生温,雕工精巧,却沉甸甸地压在连思暮掌心。

      她心头一凛,瞬间察觉到不对劲,双膝一弯,恭敬地跪在地上:“姑母,您有何事,不妨直接吩咐,思暮万死不辞。”

      连妃俯身,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杀了太子。”

      “姑母,万万不可!”连思暮猛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凉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太子殿下待我不薄,连家与太子府素来和睦,怎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连妃伸手扶起她,用力捏住她的手腕,眼神锐利如刀:“好孩子,你糊涂!”她压低声音,语气蛊惑,“你想想,若是太子登基,哪里还有我与闵王的活路?不仅是我们,还有整个连家!太子殿下会放过我们吗?”

      “不会的!”连思暮急忙反驳,眼眶泛红,“太子他心地纯良,宅心仁厚,断不会做出赶尽杀绝之事。”

      “李缘是太子的时候,或许不会。”连妃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忌惮,“可他若是当了皇帝呢?当年楼相之事,他心中早有芥蒂,不过是碍于情面未曾发作。一旦他大权在握,当年的恩怨,他怎会轻易放过姑母?到时候,我们只有死路一条,连家也会跟着万劫不复!”

      连思暮浑身一震,脑海中闪过连衡的温厚裴韵的慈爱,还有对她百般维护的连舒。

      她不忍让连家陷入险境,更不忍对那个待她温柔体贴的太子下手。

      满心的纠结与痛苦压得她喘不过气,回到太子府时,整个人都失魂落魄,心思深沉。

      ……

      “太子妃怎么了?”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带着熟悉的龙涎香气息。

      李缘的声音温柔,带着浓浓的关切,“回来就闷闷不乐,是不是在宫里受了委屈?”

      连思暮反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太子,我有点累了。”

      “累了就歇着,别强撑自己。”李缘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宠溺,“要不,我为太子妃按按肩?”

      “好呀。”连思暮勉强笑了笑,挣脱他的怀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李缘走到她身后,修长的手指落在她的肩头,力道柔和适中,不轻不重,恰好缓解了她浑身的僵硬与疲惫。

      连思暮闭上眼,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心中的挣扎愈发剧烈。

      她忽然起身,让李缘坐下:“太子,换我为你按按吧。”

      “好。”李缘顺从地坐下,背脊挺直,却毫无防备。

      连思暮站在他身后,纤细手指落在他的肩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他颈侧的动脉,她头上的玉簪锋利,若是此刻拔下,狠狠刺入,太子必死无疑。

      姑母的话在耳边回响,连家的安危与太子的性命在心中反复拉扯。

      她看着李缘毫无防备的侧脸,想起他平日里的温柔呵护,想起他为她描眉为她温酒为她排解忧愁的点点滴滴,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手上微微颤抖,最终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

      李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他在赌,赌连思暮舍不得杀他。

      人心最是难测,可最难防的,从来都是真心。

      他早料到连妃召她入宫,绝不会是单纯的叙旧,必然是为了自己。

      连思暮是连家的女儿,自然要为连家着想。可他也赌,在连日的相处中,她对自己,终究是有了一丝丝在意。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连思暮的真心,终究战胜了姑母的命令。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赌局,才刚刚开始。

      ……

      汀州沐山的山谷中,炉火熊熊,映红了半边天际。

      铁匠铺里,叮当的锻造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颤。

      工匠们赤着臂膀,额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黝黑的脊梁滚落,砸在烧得通红的铁块上,瞬间蒸腾成白雾。

      楼曲首身着玄色长衫立于高台之上,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工匠们手中的兵器,长枪的枪头被烧得通体赤红,经铁匠反复捶打,渐渐凝出冷冽的寒光。弯刀的弧度被打磨得愈发凌厉,出鞘时带起一阵破空的锐响。

      他时不时抬手呵斥,声音洪亮如钟,督促着工匠们马不停蹄赶工,一丝一毫都不敢懈怠。

      高台之下,楼为桉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袍,衣袂扫过地面的碎石,动作利落干脆。

      他缓步上前,对着楼曲首躬身行礼,语气依旧是惯有的恭顺,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义父,孩儿这就要启程回京了。”

      楼曲首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与期许,沉声道:“为桉呀,此番回去,替义父转告太子,他要的兵器粮草,一月之后,我必亲自派人运往京都,让他稍安勿躁,静待时机。”

      “是,孩儿谨记义父教诲。”楼为桉垂眸应下,抬眼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恭敬得恰到好处,“义父驻守于此,也要多保重身体,切勿太过操劳。”

      两人相视一笑,语气间满是父慈子孝的和睦,可谁也没有点破那层虚伪的面纱。

      楼为桉心中明镜似的,他不过是借着楼曲首的势力,达成自己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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