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酒》今相逢

114、第 114 章

　　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恭喜你，说对了。我就是如此不堪的烂人，哪像你，冰清玉洁，被家人捧在手心，可你既然这么高洁，怎么偏要捡我用过的东西？楼为桉现在是你的夫君，他可曾……”后面的话，她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四月，“过去是我高看你了，现在东清酒的名字、身份、甚至用过的男人，都是你的了，你该满意了吧？”

　　四月被她怼得哑口无言，眼眶泛红，转头看向东清漪，却见他竟全然无视自己挨了巴掌，只盯着东清酒。

　　“东清漪！我才是你姐姐！”四月又气又委屈，“你这个做弟弟的，真是没用！”

　　“东清酒，你给我等着！”四月放下狠话，“等连屹回来，我让他为我报仇！”

　　她狠狠瞪东清酒一眼，甩手怒气冲冲地走开。

　　东清漪犹豫了一瞬，想起祖父的交代，万万不可让四月不悦，终究还是转身追了上去。

　　是呀，那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姐姐，是寇家承认的东清酒。

　　东清酒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林贽忆露出一个勉强的笑：“让林公子见笑了。”

　　“东清酒，你的故事很精彩。”林贽忆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通透。

　　“精彩？”东清酒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是又无聊又没意义的闹剧罢了。”

　　“东姑娘太过消极了。”林贽忆摇摇头，目光温和，“若是说意义，人与人之间的相遇便是意义。你与我在这里画面具是意义，你与这里的每个人相遇，都是一种意义，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岂能事事随人心？没关系的，以后你若是需要一个喝酒的朋友，林某随时奉陪。”

　　东清酒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却还是摇了摇头：“林公子，我们相遇不过数日，你人真的很好，但我们就此别过吧，希望以后有缘再见，还能一起喝一杯。”

　　说完，她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留恋。

　　林贽忆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他瞥见巷口走来一个黑衣男子，正是奉命看管他的高正谷，只好停下脚步。

　　高正谷快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公子，主子交代过，不让您随意出院子，您怎么出来了？”

　　“整天闷在院子里，难道还不能出来透透气？”林贽忆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主子有话让我带给公子……”

　　高正谷凑近，在林贽忆耳边低声说着什么，话语细密，像一阵风吹过，无人听清。

　　林贽忆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望着东清酒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城门口的尘土被往来车马扬起，混着初春的料峭寒风，刮得人脸颊发疼，东清酒裹紧身上的素衣，手里攥着简单的行囊，脚步坚定地朝着城外走去。

　　她要告别这座让她伤痕累累的京都，去哪里都好，只要能远离这里的是非纠葛。

　　就在她即将踏出城门的那一刻，一阵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裴君霖一身玄色盔甲，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身后跟着一队肃立的裴家军，正巧从汀州凯旋归来。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眼便锁定了人群中的东清酒。

　　东清酒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低下头，想装作不认识，快步离开。

　　可裴君霖却勒住马缰，黑马发出一声嘶鸣，稳稳地停在她面前。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戏谑与不悦：“这位姑娘，准备去哪？”

　　东清酒没有抬头，声音疏离：“天下之大，哪里都行。”

　　“哦？”裴君霖俯身，单手撑在马鞍上，目光紧锁着她，“这京都，就没有什么能留下你的？”

　　“没有。”她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裴君霖却不管城门口守卫们探究的目光，也不顾身后裴家军诧异的眼神，探身一把将东清酒拦腰抱起，稳稳地放在自己身前的马鞍上。

　　“裴君霖，你想干什么？”东清酒猝不及防，伸手抓住他的盔甲，挣扎着想要下去。

　　“别动。”裴君霖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力道不容挣脱，他低头在她耳后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沙哑的蛊惑，“越动，我抱得越紧，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倒是能耐了，想逃？”

　　“我没有！”东清酒的脸颊蹭到他冰冷的盔甲，有些发烫，“我只是遇到了点事情，想换个地方生活。”

　　他的气息太过灼热，让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背部，浑身僵硬。

　　“你的盔甲能不能收收？”东清酒察觉到臀腰处被硬物抵住，正是他盔甲上的配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声音细若蚊蚋。

　　裴君霖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盔甲传到她身上，带着异样的触感。

　　“这么久没见，有没有想我？”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试探。

　　“一点没有。”东清酒嘴硬道，眼神却有些闪躲。

　　裴君霖反手搂紧她的腰，让她更贴近自己，他抬起粗粝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柔滑的脸颊，手上带着薄茧，却动作轻柔地为她擦去嘴角不慎透出的一点唇脂。

　　“口是心非。”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语气笃定，“你有点紧张。”

　　东清酒被他看得心慌意乱，不敢与他对视，只能低头盯着他胸前的盔甲纹路。

　　裴君霖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黑马发出一声长嘶，载着两人策马奔腾起来。

　　身后的裴家军紧随其后，马蹄扬起漫天尘土，直奔虞汌侯府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东清酒被裴君霖牢牢护在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熟悉的气息，心底那道早已结痂的伤口，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没能逃掉。

　　屋内烛火在昏黄的光线下，将东清酒的影子照在墙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她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终于抬起头，迎上裴君霖的目光，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颤抖，一字一句地摊牌：

　　“裴君霖，如你所见，我不是真正的东清酒。”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胸腔里所有的委屈与绝望都倾泻出来：“当初与你相处的、在后山和你一同经历风雨的狼少年、让你恋恋不忘的，从来都不是我，是四月。所有与你有过羁绊的，都是她。”

　　“现在她已经和楼为桉成婚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崩溃，“你该去找她，向她问个清楚，而不是来找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们所有人都满意？我不是神，我只是个普通人，一个闯入你们世界的匆匆过客，不值得任何人记挂！”

　　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她像是耗尽所有力气，身体微微摇晃，眼底满是脆弱与无助。

　　裴君霖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安稳。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浓浓的心疼，“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东清酒用力推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倔强地瞪着他：“裴君霖，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不是真正的东清酒，我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不值得你这样！”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对着他又哭又笑，笑容里满是自嘲与绝望，眼神却透着一丝危险的破碎感，像是随时都会随风而逝。

　　裴君霖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坚定而温柔。等她情绪稍稍平复，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别担心，不管你是谁，我都会陪着你。”

　　“你……”东清酒还想说什么，却被裴君霖打断。

　　“你放心，”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水，动作温柔“等我处理好一件事，找到想要的答案，我们就离开这里，一起走，去哪里都好，只要你想去。”

　　东清酒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烛火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没有怀疑，没有犹豫，只有满满的坚定与温柔。

　　她忽然有些恍惚，这个男人，明明应该去找那个与他有过过往的“东清酒”，却偏偏选择了一无所有的自己。

　　……

　　汀州沐山深处，寒风卷着枯枝败叶呼啸而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与烟火气，隐秘的山谷里，营帐错落排布，士兵们身着黑衣，往来穿梭间神色肃然，锻造兵器的叮当声与战马的嘶鸣交织，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

　　营帐内，烛火跳动，映得案上的兵符与舆图泛着冷光。

　　楼曲首身着玄色便服，鬓角虽染霜华，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正俯身查看锻造进度，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帐帘被人利落地掀开，寒风裹挟着雪沫涌入。

　　楼为桉身披玄色披风，抬手一掀，披风滑落肩头，露出内里纯黑劲装，腰间佩着一柄狭长弯刀，刀鞘上镶嵌的黑曜石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他周身萦绕着一股阴鸷冷冽的气息，似从暗夜里爬出的鬼魅，利落的动作间，却又透着几分刻意拿捏的恭敬，矛盾得让人侧目。

　　“是你！”

　　楼曲首抬眸，看清来人时瞳孔骤然一缩，满脸错愕，他万万没想到，暗中策划营救助他脱身的人，竟是自己的义子楼为桉。

　　楼为桉垂眸，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躬身行礼，语气依旧是往日的恭顺：“义父，孩儿来迟了，让您受委屈了。”

　　“为桉，”楼曲首缓过神，眼底闪过一丝欣慰，更多的却是老谋深算的审视，“这些年的教导，终究没有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