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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 1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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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陈颜旧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她手里:“拿着,找个地方先住下来。有什么事,随时派人给我送信。”
东清酒想推辞,却被陈颜旧按住了手:“听话,别让我担心。”
看着陈颜旧转身离去的背影,东清酒握紧手里的银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她站在原地,看着巷口人来人往,只觉得自己像一片无根的浮萍,在这偌大的京都里,竟无处可去。她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个被家族抛弃、被爱人舍弃的弃子,万不能再拖累那些无辜的人了。
东清酒独自一人走着,布鞋碾过青石板路,留下浅浅的印痕。
从白日走到天黑,街灯次第亮起,映着她孤单的身影,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抬头望见街角挂着“悦来客栈”的幌子,便抬脚走了进去。
客栈里出奇地冷清,只有大堂角落里坐着一个客人,正自斟自饮,面前的酒壶已空了大半,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愁绪。
东清酒走到前台,声音带着疲惫:“掌柜,先吃饭后住宿。”
“得嘞,姑娘里边请!”掌柜的吆喝一声,连忙吩咐小二备饭。
东清酒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二很快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
她实在饿极了,拿起筷子便大口吃了起来,连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又让小二续了一碗。
对面的客人不知何时停了酒杯,手里拎着酒壶,径直走到她桌前坐下。
东清酒正埋头扒面,察觉到有人,翻了个白眼抬头,却见那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眼神里探究和玩味。“这位公子,我脸上有东西吗?这般盯着我看?”她放下筷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
“哈哈哈……”那人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声音清亮,倒让东清酒混沌的脑子清醒,“姑娘真是好胃口,看你吃得这般香甜,倒让在下也食欲大开了。”
东清酒这才注意到自己面前已经空了两个面碗,脸颊微微一热,可爱地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汤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啊,我太饿了,就多吃了点!”她转而看向对方面前的酒壶,语气直率,“倒是公子一个人喝闷酒,看着怪孤单的,要不我陪你喝点?”
“在下林贽忆。”那人自我介绍道,眼神里的笑意更深,“姑娘如何称呼?”
“林公子,我叫东清酒,叫我清酒便好。”
林贽忆闻言,晃了晃手中的酒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巧了,我们正喝着的,便是清酒。”
“来!干!”东清酒拿起桌上的空碗,让小二添上酒,仰头便喝了一大口,酒液辛辣,却让她心里的郁结消散了几分。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话也渐渐多了。
林贽忆谈吐风趣,东清酒也卸下心防,说了些自己的遭遇,虽未细说,却也无奈。酒意上涌,东清酒瞧着对面林贽忆的脸一点一点变得模糊,脑袋也越来越沉,嘴里喃喃道:“怎么这酒这般醉人呀……”话音未落,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林贽忆看着趴在桌上的东清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像是碰到一件极有趣的事,而这件事的主人公,更让他觉得玩味。
他小心翼翼地将东清酒扶起,打横抱起,转身走出客栈。
夜色深沉,他抱着东清酒走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尽头是一座收拾得干净雅致的小院,这是楼相生前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地方,让他在此等待时机。
这些日子,他过得实在寂寞,如今突然有这么一个鲜活有趣的人闯入,倒让这漫长的等待多了几分乐子。
小院的门被轻轻推开,林贽忆将东清酒安置在西厢房的床上,盖好被子,静静看了她片刻,才转身离去。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映着东清酒恬静的睡颜,谁也不知道,这场意外的相遇,将会给她的人生带来怎样的变数。
东清酒醒来时,天光已透过窗棂洒满房间,头痛欲裂,宿醉的眩晕感还未完全褪去。
她扶着床头坐起身,鼻尖先嗅到一缕淡淡的甘草香,桌案上摆着一碗醒酒汤,白瓷碗冒着热气,汤面浮着几粒红枣枸杞,旁边还放着一方素色手帕。
“我这是在哪?”她喃喃自语,撑着身子走到门口。
院中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旁种着几株海棠,粉白的花瓣落在嫩绿的草叶上,春风拂过,卷起一阵花香。
不远处,一个男子正提着水壶浇花,身着一袭月白长袍,衣袂在风里轻轻翻飞,乌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日光洒在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侧对着房门,眉眼秀丽,那双桃花眼眼尾微挑,瞳仁清澈,单是一个侧影,清俊雅致。
东清酒抬手拍拍自己的脑门,心里直呼糟糕:完了完了,昨晚喝断片了,该不会酒后失德,做了什么丢人的事吧?
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男子转过身来,对着她莞尔一笑。那笑容温润,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圈圈涟漪,恰好落在东清酒的心尖上,让她莫名一阵心慌。
“你醒了。”林贽忆的声音清朗,像山涧的泉水,悦耳动听。
东清酒定了定神,走到他身旁,目光落在水壶上:“需要帮忙吗?”
“不用麻烦东姑娘。”林贽忆放下水壶,指指房间的方向,“桌上的醒酒汤还热着,你趁热喝了,胃里会舒服些。”
这话更让东清酒坐立难安,她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问道:“林公子,我……我昨天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比如……动手打人之类的?”
林贽忆低头笑了笑,再抬眸时,眼底带着几分戏谑,清朗的笑声落在春风里:“打人倒是没有。”
“那……”
“你亲了我。”林贽忆慢悠悠地说道,语气平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东清酒的心湖,“你把我当成了另一个人,抱着我的胳膊不肯撒手,东姑娘,你说我是该生气,还是该拿你怎么办?”
东清酒吓得瞬间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溜圆,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一不留神瘫坐在地,慌乱中拽住林贽忆的衣摆,连连鞠躬:“林公子!真是对不起!我喝多了就容易糊涂,手脚不老实,冒犯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我计较!我该怎么弥补您的创伤?不管是赔钱还是做事,我都愿意!”
林贽忆蹲下身子,手指轻轻勾起她的一缕发丝,眼底笑意未减,语气戏谑:“东姑娘真想弥补?那不如……再陪我喝一次酒?”
“不了不了!”东清酒连忙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喝酒太耽误事了,我再也不敢喝了!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林公子您尽管吩咐,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那就留在这里陪我吧。”林贽忆的语气忽然认真。
东清酒愣了愣,脱口而出:“林公子,你该不会是……没什么朋友,所以想找人陪着玩?”
这话一出,林贽忆直接傻眼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无奈地笑了:“你倒是直白。我确实没什么朋友,你要不要陪我玩?”
“需要我做什么?”东清酒见他没有生气,松了口气。
“今日就玩我想做的事。”
……
林贽忆带着东清酒来到一家面具店,店面不大,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有狰狞的凶兽面具,有温婉的仕女面具,还有些空白的面具供人涂鸦。
东清酒看着满屋子的面具,翻了个白眼:“这就是林公子想做的事?”
“嗯。”林贽忆拿起一个空白的木质面具,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东清酒也拿起一个面具,找了盒颜料,随意涂鸦起来。
她画得并不精致,只是在面具上画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又添了几朵五颜六色的小野花,色彩鲜艳,透着几分孩子气。
林贽忆凑过来看了看,眼底笑意渐浓,显然很是喜欢。
两人就坐在店里,安静地画着面具,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林贽忆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小时候我很喜欢面具,总缠着母亲给我买。可她不让,说玩物丧志,不许我接触这些。有一次,她把我藏起来的所有面具都找出来摔碎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碰过。”他摩挲着面具上的木纹,“现在她过世了,我想起她,却总是先想到那些被摔碎的面具,想到她严厉的眼神。”
东清酒放下画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轻柔,语气真诚:“令堂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天下父母,大多是望子成龙,只是有时候用错了方式,她心里,应该是疼你的。”
林贽忆转过头,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忽然笑了:“或许吧。不过现在有你陪我在这里画面具,倒也不觉得无聊了。”
两人在涂着,空气中弥漫着颜料的清香和淡淡的暖意。
东清酒看着林贽忆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留下来陪他玩一阵子,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林贽忆其实早就见过东清酒。
那年放榜,他考中第三,本是意气风发,却在榜单前瞥见一抹灵动身影,东清酒站在人群里,眼里只有身旁的东清漪,全然没留意到不远处的他。
后来楼曲首拦下了他的殿试之路,将他安置在这座小院里,一闲便是数年。
如今楼相已死,他更成了没着落的人,困在这方寸之地,不知何去何从。
没想到会在面具店重逢,更巧的是,东清漪竟陪着四月也来挑选面具。
林贽忆望着与东清酒长得一模一样的四月,愣了愣,又转头看向东清酒。
东清漪先一步开口,语气里满是急切:“姐姐!”
那声“姐姐”,明明确确是对着东清酒喊的。林贽忆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又将目光落回东清酒脸上。
东清酒却像没听见,全然无视东清漪,他既然选择回到寇家,回到四月身边,便不该再与自己这个“陌生人”有牵扯。
她转头看向林贽忆,语气平静:“林公子,我们画完面具,可以走了吗?”
“嗯。”林贽忆颔首,收起眼底的探究。
东清漪却突然上前,一把攥住东清酒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是谁?”他的眼神里满是质问与失望,“姐姐你如此快就找到新的依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想干什么。”东清酒用力想抽回手,语气冰冷,“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是你姐姐。东清漪,你既然选择了寇家,选择四月,就别再和我这个陌生人扯上关系,免得污你的身份。”
四月瞧着林贽忆望向东清酒的眼神,那里面藏着的关心刺痛了她。
她上前一步,语气尖酸刻薄,故意放大声音:“这位公子,你可小心别被这个女人骗了!她可不是什么清纯小白花,与楼为桉和离过,还当过裴君霖的幕僚,你说她凭什么?还不是靠自己的身体,在男人堆里周旋,享尽富贵?”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面具店里响起,四月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她懵了,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敢这样对她。
“你!”四月捂着脸颊,难以置信地瞪着东清酒。
“四月,在祖父面前装装乖巧也就罢了,在我面前,就别演了。”东清酒的眼神冷得像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自嘲,“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路子,你无非就是想说,我靠身体在楼为桉那里委身,在虞汌侯那里强撑,我最拿得出手的筹码,就是这具身体,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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