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酒》今相逢

111、第 111 章

　　楼为桉出现在门口，一步一步向东清酒逼近。

　　他不再是往日惯穿的暗黑劲装，反倒身着一件藕粉色锦袍，玉面朱唇，明眸白齿，眉眼间的俊朗竟与这柔和的颜色莫名和谐。

　　可在东清酒看来，这份美好却透着诡异，他本就该是心机深沉，算计人心的模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便是被他利用过的棋子之一，这般温润模样，实在违和得刺眼。

　　“你，为何在这？”东清酒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警惕，试图打破这份压迫感。

　　“这里是店铺，自然是来买衣服。”楼为桉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难怪，换了件新衣服。”

　　东清酒心头一哂，她不过是随手挑的常服，却被他这般打量。

　　他越是逼近，她反倒越发大胆，她不信这人毫无弱点，这份强势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软肋。

　　“东清酒，你和江渭很熟？”楼为桉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醋意。

　　“朋友而已。”东清酒淡淡回道，语气云淡风轻。

　　“呵，朋友？！”楼为桉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甘，“你倒是大方。”

　　“难道不可以交朋友？”东清酒挑眉，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畏惧。

　　“可以！怎么不可以！”

　　话音未落，楼为桉猛地抬手，将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一声，瓷片四溅，茶水浸湿青砖，打破偏厅的宁静。

　　东清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眉头紧锁：“你干吗？”

　　“你说我想干什么？”楼为桉的眼神变得炽热而偏执，步步紧逼，将她困在椅上，“东清酒，我告诉你，你不许看别的男子，不许对他们笑，更不能和他们有肢体接触！”

　　东清酒猛地站起身，用力推开他：“更不能什么？你凭什么管我？你是我的谁？咱们什么关系？”

　　楼为桉被她推得后退一步，眼底的偏执稍稍褪去，那双眼曾让她着迷的眸子，此刻竟像一块即将融化的冰，在零点徘徊，带着一丝脆弱与无措。

　　“你要什么关系，我给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哀求。

　　“哈哈哈……”东清酒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楼大人，事情永远不会按照你想的方向发展，你已经抛弃过我一次，就别妄想我能再回去，你当我是什么？任你耍玩的工具吗？”

　　楼为桉再次逼近，东清酒以为他要强迫自己，下意识地捂住嘴巴。

　　可他只是伸出双臂，轻轻抱住她，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让她无法逃脱的禁锢。

　　“我只想要你好，没别的意思。”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东清酒浑身一僵，像是被一朵柔软的云朵猝不及防地给一巴掌，那轻轻的带着暖意的触碰，竟瞬间击中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让她毫无防备。

　　这些年，她习惯防备与抗争，却从未想过，他会用这样温柔的方式，让她心神大乱。

　　“楼为桉，放过我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楼为桉却抱得更紧了，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溜走。

　　“给我点时间，”他的声音带着坚定与执着，“我会把你来我身边的路都铺好，你不用动，一切都交给我来解决。”

　　东清酒走出陈记时，阳光有些刺眼。

　　她抬手挡挡，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楼为桉的话。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铺好路？让她回到他身边？她为何会在意他的话？哎，真是疯了，明明该恨他，该远离他，可刚才那个拥抱，那些话语，轻轻刺进她的心里。

　　街道上的喧嚣还在继续，东清酒却突然定在原地，目光被不远处的一幕牢牢锁住，寇冠正搀扶着一位女子走下马车，两人手臂相挽，姿态亲昵得不像话。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与她容貌一模一样的四月。

　　东清酒从未见过寇冠这般模样，往日里对她总是冷眉冷眼，言语间满是疏离，此刻却眉眼弯弯，眼角的皱纹都漾着暖意，看向四月的眼神，是她从未得到过的温柔与宠溺。

　　马车停在仙阈楼前，寇冠小心翼翼地扶着四月踏上门阶，动作轻柔，仿佛呵护着稀世珍宝。

　　这画面太过违和，东清酒几乎是本能地跟了上去。

　　她不是要做什么，只是满心疑惑，一个是对自己冷漠至极的祖父，一个是与自己容貌相同曾缠上楼为桉的女子，这样诡异的组合，为何会呈现出如此和谐的祖孙情深？

　　仙阈楼的雅间里，菜肴早已摆满一桌。

　　东清酒躲在廊柱后，透过半掩的门缝望去，只见寇冠正不停为四月夹菜，筷子起落间满是关爱：“来，清酒吃菜，这道水晶虾饺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四月低头浅笑，眉眼弯弯，一味地顺从着，没有多言，却处处透着与寇冠的默契。

　　寇冠看着她，脸上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想吃什么就尽管说，千万不要拘谨，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清酒，谢过祖父。”四月抬起头，声音软糯，一口一个“祖父”，叫得自然又亲昵。

　　东清酒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清酒？

　　她叫四月“清酒”？

　　那她是什么？

　　东清酒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炸开，难道寇缦当年不止她母亲一个女儿？还是说，四月才是真正的“东清酒”，而她自己，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甚至……她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是她的突然出现，打乱了本该完整的一切，让这原本顺畅的故事线变得一团糟？大神到底在写一个什么样的故事？而她，又在这故事里扮演着怎样可笑的角色？

　　她满心茫然与悲凉，悄无声息地退出仙阈楼。

　　刚踏出门口，天空中便落下了第一滴雨，毫无预兆，冰凉彻骨。

　　东清酒抬头望去，雨滴接二连三地落下，砸在她的额头上、脸颊上，顺着发丝滑落。其中一滴恰好落在她的眼睛里，涩涩的，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她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自己忍不住落下的泪。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街道的轮廓，也模糊她的视线。

　　她站在雨中，任凭雨水冲刷着身体，内心的寒冷却丝毫未减，原来，祖父并非不会温柔，只是他的温柔从未给过她。原来，“清酒”这个名字，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她。

　　她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雨，突兀地闯入，却终究是多余的，无法融入任何一段圆满的关系里。

　　……

　　寇府正厅内，檀香凝滞，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寇冠端坐主位，面色沉凝，两侧依次坐着寇韫、蔺慧目夫妇，以及蔺仕洳、蔺苏裕、蔺昭宁姐弟，东清漪也依言到场，目光始终黏在角落的东清酒身上。

　　不多时，寇冠身旁的侍女引着四月步入厅中，她身着一袭淡紫色锦裙，眉眼怯懦，与东清酒那张一模一样的脸，让厅内众人瞬间屏住呼吸。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件大事宣布。”寇冠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的亲孙女，东清酒，已然寻回。”他抬手示意四月上前，“从今往后，她便是寇家正统，沿用‘东清酒’之名。”

　　“父亲！”寇韫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错愕，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东清酒，又望向四月，眼神复杂，“这是东清酒，那她……”他指指真正的东清酒，话里满是困惑。

　　寇冠端起茶盏，喝一口淡淡开口：“今日一家齐聚，我便把话说明白。”他的目光扫过东清酒，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不是我寇冠的孙女，我的孙女已然归来，我不知道你是谁，为何与清酒长得一模一样，但念在你未曾作恶，饶你一条性命，即刻离开寇府，不许再纠缠。”

　　东清酒闻言，缓缓抬眸，一步步走到四月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四月，你是东清酒？”

　　四月怯生生地点点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裙摆，不敢与她对视。

　　东清酒不过是问一个简单的问题，寇冠却已然不耐烦，猛地拍下桌案：“你想干什么？莫要伤我孙女！”

　　“既然祖父认为她是东清酒，那便是吧。”东清酒收回目光，语气淡然，听不出丝毫波澜。

　　蔺慧目连忙附和：“不管你是谁，岳父大人宽宏大量，饶你离开，你便识趣些，早些走吧，免得大家为难。”

　　蔺苏裕悄悄碰碰蔺昭宁的胳膊，眼神示意她开口。

　　蔺昭宁却摇了摇头，示意他先说。蔺苏裕清了清嗓子，语气生硬：“尽快离开吧，别让我们动手。”

　　蔺昭宁翻个白眼，实在听不下去，猛地站起身：“祖父，您怎么能确定她就是东清酒？为东家平反昭雪舍身护着东清漪的，难道不是这位东清酒吗？”

　　“祖父自有祖父的道理！”寇冠脸色一沉，“昭宁，你往日里不是对她挺不对付的吗？怎么今日反倒为她说话？”

　　“祖父，您自小教我们做人要明辨是非不能忘本！”蔺昭宁的声音掷地有声，目光扫过厅内众人，“以前是我不懂事，误会了她，可当我看见她为了东府的血海深仇，不顾自身安危，四处奔走，我便知道她绝非奸邪之人。而祖父面前的这位，除了与她长得一样，又为寇家为东府做过什么？东清酒从未害过任何人，心思坦荡，一目了然，祖父为何要这般迂腐，为了一个半路杀出的四月，便舍弃真正为家族付出的人？”

　　“昭宁说得对。”蔺仕洳也站起身，附和道，“她们二人长得一模一样，祖父凭什么断定，谁才是姨母真正的孩子？”

　　“放肆！”寇冠气得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瓷片四溅，茶水浸湿了青砖，“你们两个毛孩子，也敢质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