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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 109 章 ...


  •   门外,楼为桉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终究还是缓缓收回。他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满是落寞与执拗,久久没有离去。

      东清酒靠在门后,胸口仍因方才的争执起伏。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指尖触到一块温润的硬物,是连衡临走前送她的那块玉佩。

      借着窗棂透进来的月光,她将玉佩捧在掌心。

      玉质细腻,触手生温,上面的连家族徽纹样清晰可辨,线条流畅而独特。忽然,楼为桉方才把玩玉佩的模样猛地闯入脑海,他手中那块玉,无论是质地形状,还是上面的纹样,竟与自己掌心这块如出一辙!

      连衡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这玉上图章是我们连家标志,每个连家人都会用图章制成自己想要的东西……这玉佩是我连衡在连家的象征。”

      象征?

      东清酒的手微微颤抖,一个荒谬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涌上心头,楼为桉,难道也是连家人?

      可他明明姓楼,是楼曲首的义子,自幼在楼家长大,怎么会与连家有关?可那两块玉佩的纹样绝不会出错,那般独特的刻痕,绝非巧合。

      她用力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试图找出一丝不同,与记忆中楼为桉那块玉的质感渐渐重合,让她心头愈发混乱。

      眩晕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强烈。她扶着门框,缓缓滑坐在地,意识渐渐模糊。

      朦胧中,她坠入了一个梦境。

      梦里是一片开满桃花的庭院,阳光明媚,暖风拂面。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尖,伸手去够桃树枝上的果实。她的笑声清脆,像银铃一般,回荡在庭院里。

      不远处,一个穿着青色短衫的小男孩站在树下,眼神温柔地望着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阿桉!你快帮我摘那个最大的!”小女孩回过头,对着男孩喊道,声音甜糯。

      男孩应声上前,抬手便摘下了那个红彤彤的桃子,递到女孩手中:“小心点,别摔了。”

      女孩接过桃子,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东清酒站在一旁,像个旁观者,却又觉得这场景无比熟悉。

      她想看清女孩的脸,可无论怎么努力,那女孩的面容始终模糊不清,只有那清脆的笑声和甜甜的名字,在耳边反复回响。

      那个女孩是谁?

      是她吗?

      她想靠近,想问问男孩是谁,想看清女孩的模样,可梦境却像水中的倒影,一碰就碎。

      她猛地睁开眼睛,冷汗浸湿后背,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屋内空无一人,只有她掌心的玉佩,还带着一丝体温。

      阿屹……楼为桉的小名,会不会就是阿屹?

      如果梦中的女孩是她,男孩是楼为桉,那他们幼时为何会在一起?楼为桉又为何会姓楼?这一切,与连家、与那两块玉佩,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

      无数个疑问在她心中盘旋,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她握紧手中的玉佩,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只觉得眼前的路,愈发迷茫了。

      连衡远赴北州已逾数月,京都的风依旧吹着,却吹不散潜藏在各方势力间的暗流。

      ……

      仙阈楼外,车马辚辚。

      楼为桉的马车刚行至街角,便被一名婢女拦下。

      “楼大人,我家夫人有请。”婢女言辞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楼为桉掀开车帘的手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江渭见状,立刻勒紧马绳,马车稳稳停在路边。当看清婢女身后立着的妇人时,楼为桉的眼色骤然一变,那是裴韵,裴含烟的亲妹,也是他名义上的姨母。

      雅间内。裴韵端坐在窗边,姿态优雅从容。

      她放下茶杯的动作轻缓,却让楼为桉感到一阵莫名的陌生。

      这种陌生,源于他对“母亲”二字从未有过的概念,自小被楼曲首收为义子,裴含烟待他虽算体面,却始终隔着一层“义子”的隔阂,面子上过得去便罢。

      楼为桉自幼聪慧,武功、学识皆远超楼为荣,却也因此在楼府受尽无形的白眼。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待遇,习惯看着别人阖家团圆时,自己躲在黑夜的角落;习惯练武受伤后,自己默默包扎伤口,习惯身边空无一人,独自熬过无数个日夜。可今天,他从未想过,这个名义上的姨母,会以这样的方式找到他,让他生出一丝久违的无措。

      “裴夫人有何事来找楼某?”楼为桉开口,声音清脆干净,刻意拉开了距离。

      裴韵望着他,神情始终带着淡淡的怜惜,目光最终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眼底泛起复杂的情绪。“这玉,你还带着?”她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感慨,“时隔多年,我还以为它早已不在了。”

      楼为桉低头看向那块伴随自己长大的玉佩,眉头微蹙。东清酒当初问起这玉的模样,突然在脑海中闪过。

      他抬眸看向裴韵,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这玉,有什么讲究吗?”

      “连家人爱玉,族中子弟身上都会佩戴玉饰。”裴韵缓缓开口,声音温柔,“你这块,是你小时候戴的,如今你长大了,它确实不太适合你了。”

      楼为桉闻言,抬手便扯下腰间的玉佩,放在桌上,推到裴韵面前:“既然如此,这块玉便还给裴夫人。”

      裴韵的心猛地一紧,连忙摆手:“不不,母亲不是这个意思。”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一块新的玉坠,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与旧玉相同的纹样。

      她将锦盒推到楼为桉面前,眼神满是期盼:“屹儿,你是否愿意回到母亲身边?回到连家,或是裴家,都随你。”

      “屹儿”二字,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楼为桉的心头。他怔怔地看着裴韵,又看向那块新的玉坠,喉咙发紧,许久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母…母亲?”

      这声呼唤,带着几分生涩和尴尬,却让裴韵瞬间红了眼眶,脸上绽放出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

      “是母亲,屹儿,我是你的亲娘!”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从你走丢后,母亲就一直在找你,直到你月师傅找上我,我才知道你还活着。母亲不知道有多高兴!”

      “你看我,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裴韵拭了拭眼角的泪水,笑容依旧灿烂,“不说这些了,你随母亲回连家,以后母亲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楼为桉静静看着她,眼神呆呆的,不知该作何反应。可内心深处,那股从未被满足过的渴望,像藤蔓一样疯长。

      他渴望被爱,渴望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鬼使神差地,他顺着裴韵的话,缓缓点了点头。

      “母亲,”他顿了顿,鼓起勇气问道,“我与东清酒的婚事,还可以再履行吗?”

      裴韵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浓烈,眼中满是宠溺:“依你,都依你。只要是你想要的,母亲都帮你办到。”

      雅间外,长廊转角处,还能望见一楼喧闹的人群,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而雅间内,一对失散多年的母子,终于相认。

      楼为桉看着裴韵眼中真切的喜悦,心中那片长久以来的荒芜之地,仿佛终于迎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却隐隐觉得,自己的人生,或许将从此不同。

      楼为桉跪在连府正厅的那一刻,心中翻涌的不仅是认祖归宗的复杂情绪,更有一份势在必得的执念。

      他终于知道了真相。连衡与东清酒自幼定下的婚约,本就不属于连衡,而是属于连家真正的嫡子,连屹。

      而他,楼为桉,就是那个失散多年的连屹。

      那么,东清酒,便该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哪怕她曾嫁过人,哪怕她与楼为桉有过纠葛与裴君霖有过牵绊,哪怕她早已和离,这一切都不算晚。

      他回到连家,认回亲生父母,一半是渴望多年未曾得到的亲情,另一半,便是为了夺回东清酒。

      那个让他辗转反侧、甘愿付出真心的女子。

      裴韵带着他踏入连府时,正厅内的连舒与纯娘皆是一头雾水。

      连舒身为连家侯爷,见楼为桉这等身份的人突然登门,虽心中疑惑,却依旧维持着世家的体面,起身相迎:“楼大人今日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纯娘坐在一旁,连忙起身想要让座,却在看清裴韵的那一刻,脚步顿住。

      裴韵一身正红色锦裙,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正宫气场,那份威严让人心生寒意。

      连舒下意识地想上前扶住她,却被裴韵轻轻挥袖避开,手掌扑了个空,尴尬地悬在半空。

      “连屹,还不见过你父亲。”裴韵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目光落在楼为桉身上。

      连舒猛地愣住,揉揉眉心,只当裴韵是饮酒过量胡言乱语:“韵儿,你说什么胡话?哪里来的连屹?

      话音未落,楼为桉已双膝跪地,脊背挺直,声音不卑不亢:“儿子连屹,拜见父亲。”

      膝盖触地的声响在寂静的正厅内格外清晰。

      连舒彻底懵了,一时没缓过神来,身形微微晃动。

      纯娘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低声劝慰:“侯爷,当心身体。”

      一盏茶的功夫,连舒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纯娘站在一旁,看似神色淡然,心里满是不安与探究。

      “侯爷,”纯娘犹豫着开口,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楼大人,真的是当年走失的连屹少爷?”

      “你住嘴!”裴韵冷冷呵斥,语气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纯娘立刻低眉顺目,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连舒却抬抬头,看向裴韵,无奈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何必拿旁人撒气。”

      说罢,他起身走到楼为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审视:“我夫人说你是我儿子,楼大人,你可有什么凭证?”

      楼为桉缓缓抬头,目光与连舒对视,不卑不亢:“连侯,您不妨问问自己,需要什么来证明我不是您的儿子?”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眉宇间的轮廓,竟与裴韵有几分神似。

      连舒的心猛地一跳,目光不自觉地移到楼为桉的耳后,那里有一块浅浅的疤痕,形状独特,像是被尖锐之物刮过。

      那是多年前,连屹还是个顽劣孩童时,趁他处理公务,偷偷爬上书桌玩弄他的毛笔,被他失手推开时,戒指边缘刮到耳后留下的伤痕。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那个孩子早已不在人世,这道疤痕,却成最铁的证据。

      连舒的身体瞬间僵住,撑在楼为桉椅背上的手臂,在衣袖里隐秘地抖动着,难以掩饰内心的震惊与激动。

      片刻后,他猛然拍拍楼为桉的肩膀。

      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释然,带着愧疚,也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好!好!儿子回来啦!我的儿子终于回来啦!”

      厅内众人皆沉默不语,看向楼为桉的眼神复杂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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