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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 107 章 ...


  •   推开卧房房门的那一刻,他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祖父双目圆睁,脸色惨白如纸,身上的寝衣早已被鲜血染透,那滩刺目的红,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喉头涌上腥甜,径直吓晕过去。

      再次醒来时,元府已是白绸遍地,哀乐低回。

      灵堂前的烛火摇曳,映着祖父冰冷的遗容,元无期跪在灵前,泪水早已流干,眼眶红肿得吓人。他握紧拳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祖父,您好好安息,杀您的人,孙儿定会揪出来,挫骨扬灰,为您报仇雪恨!”

      此刻的他,眉眼间满是与年龄不符的狠厉与决绝,那副被仇恨点燃的模样,竟与当初东清酒得知东府灭门时如出一辙。

      元家本就人丁单薄,如今顶梁柱轰然倒塌,便彻底成了孤家寡人的境地。

      元无期擦干眼泪,挺直了脊梁,从今往后,他要独自撑起这破败的元家。

      圣上念及元百济生前劳苦功高,又体恤元无期孤苦无依,下旨让他承袭工部侍郎之职。

      昔日那个眉眼清澈、带着几分青涩的少年,短短几日便判若两人。

      他脸上冒出了细密的胡须,未曾打理,眼底布满血丝,写满了连日不眠的疲惫。

      一身素白孝衣穿在身上,更显形销骨立。

      他静坐在灵堂角落,手中捏着几张泛黄的纸,那是祖父生前留下的手记,一页一页,缓缓递入火盆之中。

      火焰舔舐着纸张,化为灰烬,他脸上却无半分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化不开的寒意。

      崔青与连衡闻讯赶来,看着昔日好友这般模样,心中满是不忍。两人默默站在灵堂一侧,没有多言,只是陪着他静静哀悼。

      有些痛苦,终究只能自己承受。

      与此同时,东清漪与崔云起身着大理寺官服,踏入了元府。

      元百济的死状蹊跷,绝非意外,圣上已下旨命大理寺彻查。

      两人仔细勘察了案发现场,床榻上的伤口利落,显然是凶手一击致命,现场没有留下多余的痕迹,可见凶手身手不凡,且早有预谋。

      “东兄,你看这伤口。”崔云起指着床榻上残留的血迹,语气凝重,“切口平整,力道十足,绝非普通人能做到。”

      东清漪点头,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眉头紧锁:“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元大人似乎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遇害的。”

      “这绝非简单的入室抢劫,而是有预谋的他杀,背后之人,怕是来者不善。”

      灵堂的哀乐还在继续,元无期跪在灵前,听着大理寺官员的议论,拳头攥得更紧了。复仇的种子,早已在他心中生根发芽,只待时机成熟,便要破土而出。

      元府内白绸漫天,哀乐低回缠绕着冰冷的梁柱,烛火在灵堂中摇曳,平添几分肃穆与压抑。东清酒一袭素衣,提着素白的香烛踏入灵堂。

      昨日听闻弟弟东清漪说起元百济惨死的消息,她心中虽无深交,却念及此人与祖父寇冠是旧识,更牵扯着弟弟正在追查的命案,便执意要来上柱香。

      刚将香烛插入香炉,身后便传来一道沉凝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怅然:“老朋友,你怎么比我先走了?”

      东清酒回头,见寇冠身着深色素服,立于灵前,神色凝重,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对着元百济的灵位深深一揖,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东清酒耳中:“你放心,我一定守住秘密!”

      “秘密?”东清酒心头猛地一跳,疑惑瞬间爬上眉梢。

      祖父与元百济究竟有什么秘密?他这话里有话,语气中的笃定与沉重,让她莫名觉得不安。她望着寇冠的背影,只觉得这位祖父愈发陌生,那份挥之不去的怪异感,比往日更加强烈。

      寇冠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瞬间褪去了方才的怅然,只剩下惯有的冷漠与不耐:“你什么时候把清漪带回寇园?”他眉头紧锁,斥责,“你流落在外,你弟弟也跟着你东奔西跑,像什么样子?寇家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东清酒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委屈与不甘涌上心头。

      她一直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始终得不到祖父的一丝暖意。

      她切切实实感受到寇冠的冷漠,是让她为东清漪铺路时的理所当然,是提醒她不要丢寇家面子时的严苛,是她被楼为桉强取豪夺时的置身事外,任由事态发酵,从未有过一句维护。是她毅然和离,入虞汌侯府做幕僚时的冷眼旁观,仿佛她的生死荣辱,都与寇家无关。

      今日她不过是来悼念一位逝者,却偏偏撞上祖父,又招来一顿指责。

      东清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语气不自觉地强硬了几分:“清漪已然长大,如今在大理寺任职,有自己的主见和前程。他想去哪儿,想做什么,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管不上。”她抬眸迎上寇冠的目光,不卑不亢,“要不祖父您亲自劝劝他?想必您的话,他总会听的。”

      “你!”寇冠被她噎得语塞,脸色瞬间骤变,指着她的手微微颤抖,“要是我能劝得动他,还用得着跟你说?真是无礼!”

      说罢,他猛地一甩衣袖,带着满腔的怒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开,留下东清酒一人站在灵堂中,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灵堂的哀乐依旧低回,烛火跳动,映着她眼底的迷茫与倔强。

      她终究不明白,为何血脉相连的祖父,会对她如此疏离冷漠。而那句守住秘密深深扎进她的心里。

      灵堂内烛火摇曳,白绸低垂,哀乐低回得让人喘不过气。

      东清酒捧着三炷香,缓缓步入灵堂,青烟袅袅缠绕着她素白的衣袂。

      元无期跪在灵前,抬眼望见她时,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熟悉的玉簪上,眼底的哀恸稍稍褪去,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东姑娘,谢谢你能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未散的哽咽。

      东清酒将香插入香炉,转过身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说什么见外的话,我曾经也和你一样,被仇恨压得喘不过气,可你看,这不都挺过来了吗?放心,大理寺会查明真相,凶手一定会伏法,给元大人一个交代。”

      元无期望着她眼中的笃定,心中一暖,下意识地想上前拥抱她,寻求一丝慰藉。

      身旁的连衡却先一步拉住东清酒的手,将她拽到自己身后,随即俯身抱住了元无期,声音沉厚:“节哀。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还要撑起元家,不能倒下。”

      元无期任由他抱着,积压多日的委屈与痛苦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肩膀微微颤抖。

      此刻,无论是谁的拥抱,对他而言都是一剂温暖的良药。

      “谢谢。”他低声道,声音里多了几分支撑下去的力量。

      离开元府,东清酒与连衡并肩走在街上。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连衡看着身旁神色平静的女子,忍不住开口:“你最近怎么样?从虞汌侯府回到云想楼,还习惯吗?”

      东清酒转过头,对着他露出一抹爽朗的笑:“挺好的呀,吃好睡好,没人打扰,日子过得舒心得很。”

      连衡被她这副乐天派的模样逗笑,摇摇头:“你呀,总是这么乐观。”

      “那你呢?”东清酒反问。

      连衡的神色渐渐变得郑重,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东府的事了结了,我向陛下请命,要去北州守疆土,那里边境不稳,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我想留在那里,做点实事。”

      “路途遥远,又多凶险,你一定要去吗?”东清酒的语气担忧。

      “男子汉大丈夫,理应保家卫国,这可是你以前教我的。”连衡转过头,眼底闪着坚定的光,“做些有意义的事,为百姓,为羽国,也为守护想守护的人。”

      东清酒看着他眼中的光芒,轻轻点点头:“好,既然是你的决定,我尊重你。走之前,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我陪你。”

      连衡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语气清晰而郑重:“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清酒,你一定要好好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让自己开心。你开心,我这个……朋友,也会跟着开心。”

      “嗯,我会的。”东清酒用力点头。

      这时,街边传来馄饨摊的叫卖声,热气腾腾的香气飘了过来。东清酒眼睛一亮,拉着连衡的衣袖:“那边有馄饨摊,我们去吃碗热乎的吧?”

      她率先走向摊位,连衡笑着跟在身后。老板很快端上两碗热腾腾的馄饨,东清酒拿起筷子,细心地将碗里的葱花一一挑出,然后把碗推到连衡面前:“给你,知道你不喜欢吃葱,这碗我给你挑干净了,快吃吧。”

      连衡低头看着碗里洁白的馄饨,又抬眼望着东清酒带笑的眉眼,心头涌上一股暖意,分不清是馄饨的热气,还是眼前人的温柔。

      他拿起勺子,慢慢吃着,嘴角的笑意始终未散。

      吃完馄饨,连衡送东清酒回云想楼。

      站在楼门前,东清酒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眉头微微蹙起,似在思索什么。连衡察觉到她的视线,随手捞起玉佩,在指尖把玩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怎的,对我的玉佩感兴趣?”

      东清酒抬眸,直言不讳:“这玉,很常见吗?”

      连衡噗嗤一声笑出来,东清酒侧眸对上他的笑容,心中嘀咕,这玉佩的纹样,怎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这玉上的图章,是我们连家的族徽。”连衡收起笑意,认真解释道,“每个连家子弟,都会用这个图章制成自己心仪的物件,可能是玉佩镯子,也可能是玉牌、金锁,全凭个人喜好。这玉佩,是我在连家的象征。”

      “连家的象征……”东清酒喃喃道,眼神里的疑惑更甚。

      “你想要?”连衡说着,便要解下玉佩。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东清酒连忙摆手,脸颊微微泛红,“我只是觉得它很特别,没有想要的意思。”

      “那你有什么想要的?”连衡话锋一转,眼底带着几分狡黠。

      “又岔开话题!”东清酒扶额,无奈地笑了。

      连衡却收起玩笑的神色,将玉佩攥在手心。

      他身形挺拔地走到东清酒面前,突然半跪在地,抬眸对上她骤然慌张的眼神。

      不等东清酒反应过来,他便轻轻拉住她的手,将玉佩放在她掌心,然后合上她的手指,紧紧包裹着。

      东清酒整个人都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他这是要干什么?

      “连衡?!”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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