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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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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清漪望着姐姐平静的侧脸,那份不安如影随形,却又莫名相信,姐姐能处理好所有事。东府的血海深仇终于有了了结,他长长松了口气,仿佛也能卸下重担,开始新的生活。
只是,这样的新,真的能如期而至吗?
楼曲首的死,像一块石子投入不同的湖心,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涟漪:
楼为桉独坐庭院,手中酒盏空了又满,眼底是解脱与茫然交织,义父的罪与罚终了,他与东清酒的纠葛,却不知该如何收场?刑部上下如释重负,崔寒生将卷宗归档,铁面之下是对法理昭彰的笃定,这桩牵动朝野的大案,终究尘埃落定。东清漪是大仇得报的轻松,却夹杂着对姐姐的牵挂,他盼着姐姐归家,却又隐隐觉得,姐姐早已不属于那个旧宅。
裴君霖站在廊下,望着东清酒的书房方向,神色柔和,她不愿嫁,他便不逼,只要能护她周全,让她自在生活,便已足够。
李怍在太和殿内静立良久,指尖摩挲着龙椅扶手,帝王的权衡与念旧在心底交织,楼曲首的落幕,亦是朝堂新局的开端。
唯有寇冠,自始至终未曾露面,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个杀死他女儿、毁了他家族的凶手伏法,他竟能如此淡然?没人去深究这份异常,每个人都背负着自己的痛苦与使命,各有各的路要走,各有各的债要还。
这世间,总有些不被理解的章程,总有人莫名其妙地消失,又有人毫无预兆地出现。
来来往往的人,路过彼此的生命,短暂相遇,又各自奔赴远方。
东清酒便是这样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她从血海深仇中走来,如今仇人已死,前路茫茫,她自己也不知要去往何方。
虞汌侯府的日子,惬意得让人心安。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刀光剑影,有三两个好友闲谈,有裴君霖的默默守护,这份无人打扰的自在,是她久违的平静。只是,这份平静之下,那颗渴望自由的心,早已蠢蠢欲动,盼着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夜色如纱,笼罩着虞汌侯府的庭院。
廊下挂着的宫灯摇曳,洒下暖黄的光晕,映得石桌上的酒壶与酒杯泛着微光。
裴君霖提着一壶刚温好的烈酒,大步流星地走来,将酒壶重重放在石桌上,发出咚咚的一声轻响。
“如今东家的仇已报,清酒,你是怎么想的?”他坐下,为自己斟满一杯酒,仰头饮下,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忐忑与期待。
东清酒目光落在杯中,月亮的倒影与自己的面容重叠,朦胧而清冷。
她沉默片刻,缓缓抬头,迎上裴君霖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我想回到云想楼。”
裴君霖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眼底的期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寒霜。
他猛地攥紧酒杯“什么意思?”他死死盯着她,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与委屈,“东清酒,利用完我,报完仇,就想一走了之?我不同意!”
“随你同不同意。”东清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杯中月影,语气依旧淡然,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执拗。
“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不在乎我这个朋友。”裴君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被人狠狠戳中软肋。
他为她倾尽心力,护她周全,陪她复仇,原以为仇报之后,他们能有不一样的未来,却没想到她早已计划着离开。
“我!”东清酒猛地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怒意,语气也急促起来,“我不在乎你?裴君霖,这话你说得可就太没良心了!”她拍了拍石桌,声音拔高几分,“若我真不在乎你,留在你这破侯府干嘛?是为了玩乐,还是为了看你脸色?”
“好呀!”裴君霖也动了气,将酒杯重重一搁,酒液溅出几滴,“我这虞汌侯府,什么时候成了破侯府?”他看着她,眼中满是怒火,却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东清酒,你走吧!我这侯府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这可是你说的!”东清酒也来了脾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决绝道:“我告诉你裴君霖,我和其他人不一样,你今天说的这话,我会当真。”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日后虞汌侯府再想请我回来,侯爷,你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说完,她转身便要走。
“走吧。”
裴君霖的声音忽然响起,轻柔得像是晚风拂过树梢,没有了刚才的愤怒与冷硬,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怅然。
这两个字,像是最后的挽留,又像是无奈的告别,轻得让东清酒都有些恍惚。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上帝视角也未能给她半分提示。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混杂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东清酒咬咬牙,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走出庭院,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庭院里只剩下裴君霖一人,他呆坐在石桌旁,望着东清酒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鱼长淮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静静地看着自家侯爷落寞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有些话,终究还是要侯爷自己想明白。
鱼长淮望着裴君霖落寞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了然与惋惜:“侯爷,您这又是何苦?”
裴君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她离开我,才算真正安全。”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身为虞汌侯府的幕僚,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各方势力的猜忌,都会源源不断地找上她。况且,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本就步步惊心,根本给不了她想要的安稳。”
“安稳?”鱼长淮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东清酒这丫头,性子倔得像头驴,她什么时候向您要过安稳?当年她提着刀要找楼曲首报仇,九死一生都没皱过眉,如今您为了所谓的安全把她赶走,她要是真赌气不回来了,到时候有您哭的!”
裴君霖没有反驳,只是拿起桌上的空酒杯,反复摩挲着,眼底是无人看懂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鱼长淮说得对,可他更怕自己护不住她,朝堂波诡云谲,他手握重兵,早已是各方觊觎的对象,与其让她跟着自己担惊受怕,不如让她回到自己的天地,过安稳日子。
几日过后,裴君霖踏入那间曾经属于东清酒的书房,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她没留下任何多余的物件,仿佛从未在侯府停留过一般,走得干净又彻底。
书桌上还摆着她常用的砚台,砚池里的墨早已干涸,却依旧能想象出她伏案写字的模样。
裴君霖站在原地,心头空落落的,像是被人剜去了一块。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乔装打扮一番,悄悄去云想楼。
隔着一层薄纱,他看到东清酒正坐在窗边,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笑意。弟弟东清漪坐在她身旁,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陈师傅在一旁擦拭着刀具,偶尔插一两句话,语气慈爱。大黄则趴在她脚边,懒洋洋地摇着尾巴。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温暖的光晕,画面美好得让他不能打扰。
裴君霖靠在墙角,望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痴笑。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她倾诉:“清酒,你就该过这样轻松自在的生活,无牵无挂,有人陪伴,是我耽误了你这么久,如今这样,真好。”
他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了许久,直到确认她真的过得很好,才转身悄然离去。背影落寞,却带着一丝释然。
只要她安好,哪怕从此山水不相逢,于他而言,便已是最好的结局。
裴君霖赶走东清酒的那一刻,眼底的怒火是真的,可藏在怒火之下的,是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疼惜与决绝。
他要查的事,是足以搅动朝野招来杀身之祸的惊天秘辛,容不得半分差池,更容不得他有软肋。东清酒说要回云想楼,恰好给了他一个顺势而为的理由。
他必须让她远离这场漩涡,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才能毫无顾忌地踏入那片黑暗。
这桩秘辛,核心便是李抒之死。
李抒,当今圣上李怍唯一的亲弟,封号平王。
当年他为羽国百姓领兵出征,平定边境之乱,战功赫赫,民心所向,呼声一度盖过太子。可就是这样一位功勋卓著的王爷,却在一场意外中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裴君霖自幼便不信这所谓的意外,更让他疑窦丛生的是,父母当年离奇身亡的时间,恰好与李抒之死相隔不远。
这些年,他对外装得疯癫不羁,常年领兵在外征战四方,凭着一股“疯劲”拓土开疆,挣下封狼居胥的赫赫威名,实则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两桩旧案,如今终于摸到了一丝头绪。
边境暂安,短期内无需再动刀兵,他这才放心回朝,将所有精力放在调查上。
而工部尚书元百济,便是他顺藤摸瓜找到的关键人物,此人曾是李抒麾下的军需官,对当年的军务了如指掌,裴君霖有理由相信,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
次日清晨,裴君霖一身常服,亲自登门元府。
府门前的侍卫见是虞汌侯,神色顿时变得恭敬又警惕,躬身回道:“侯爷请回吧,我家大人年事已高,近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早已吩咐不愿见客。”
裴君霖眼底寒光一闪。
他早料到元百济会避而不见,却没料到对方竟直接装病推脱。他深知元百济的忌惮,当年的事牵连甚广,一旦开口,便是引火烧身。
既然正门进不去,便只能另寻他法。
夜色深沉,元府内一片寂静,只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裴君霖一身黑衣,如鬼魅般掠过元府的高墙,落地时悄无声息,连草叶都未曾惊动。
他对元府的布局早已摸清,避开巡逻的侍卫,径直朝着元百济的卧房而去。
元百济年近七旬,年纪大了,睡眠本就浅,这些年更是因为当年的事心神不宁,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此刻,他正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衣袂摩擦声,心头猛地一紧,瞬间睁开了眼睛,眼底满是警惕。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夜色如墨,元府卧房内静得只剩刀刃划破皮肉的轻响。
手起刀落间,元百济还未来得及发出一声呼救,便直挺挺地倒在床榻之上。
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迅速浸透了身下的锦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红,顺着床沿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暗沉的血洼。
天刚蒙蒙亮,元无期像往常一样前来给祖父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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