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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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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曲首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带着浓浓的期许:“蝉儿,爹爹把你嫁给闵王,不是为了权势,是希望你能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爹爹看得出来,李阑这孩子,对你很上心,以后,你们两个要相互扶持,彼此包容,好好过日子。”
楼为蝉此刻哪里听得进这些,她只想让父亲活着,只想留住这个为她遮风挡雨了一辈子的男人。
泪水打湿了楼曲首的囚服,也打湿了他的心。
最后,楼曲首看向裴含烟,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却依旧柔软。
他凝视着她,眼中满是愧疚:“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裴含烟强忍着泪水,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柔的笑,只是眼眶红肿得厉害:“说什么傻话,能陪着你,陪着孩子们,我一点也不委屈。”
楼曲首紧紧抱住她,声音低沉而郑重:“孩子们,就拜托夫人了。”
裴含烟靠在他肩头,泪水终于决堤,却依旧笑着说:“楼曲首,下辈子,我们早些遇见,好不好?”
“好。”一个字,承载了他一生的亏欠与深情。
一滴浑浊的泪,从楼曲首眼角滑落,砸在裴含烟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对不起眼前这个女人,这一生,他忙于权势,忙于复仇,从未好好陪伴过她,终究还是辜负了这份深情,而裴含烟、楼为荣、楼为蝉,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过他犯下的错。
世人要定罪于他,他认。
可在家人心中,他依旧是那个护着他们、爱着他们的丈夫与父亲。
家人离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楼曲首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朱掌事便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
朱掌事看着楼曲首从容的模样,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敬佩,沉声道:“楼相,咱家奉圣上之命,送你一程。”
楼曲首缓缓睁开眼,望着眼前这位陪伴了圣上大半辈子的公公,忽然笑了:“最后一眼见到你,也不亏。朱公公,劳烦你了。”
朱掌事将食盒放在地上,取出里面的毒酒,递到他面前:“上路吧。”
楼曲首接过酒盏,酒液清澈,映着他的面容。
他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致命的毒性,迅速蔓延至全身。他笑着,缓缓倒下,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释然。
火把依旧摇曳,诏狱依旧昏暗,只是那个权倾朝野、背负了无数血债与执念的男人,终究还是落幕了。
楼曲首死于狱中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传遍了整个皇宫。
原本寂静的宫道上,宫人内侍神色匆匆,窃窃私语的声音被压抑在喉咙里,只余下沉重的呼吸与急促的脚步声,弥漫着难以言喻的肃穆与震动。
夜色正浓,诏狱外围突然出现一群黑衣人,面罩遮面,动作迅捷如鬼魅。
未等守卫反应过来,一把火已轰然燃起,烈焰舔舐着木质的牢门与墙壁,迅速蔓延至关押楼曲首的方位。
“走水了!诏狱走水了!”凄厉的呼喊声划破夜空,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际,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宫中侍卫、宫人纷纷提着水桶奔来,乱作一团地前去救火。
李阑在王府中听闻消息,如遭雷击。
他猛地站起身,不顾随从阻拦,翻身上马,直奔诏狱而去。远远望见那片冲天火光,他的心瞬间揪紧,他没能保住楼曲首的性命,至少要护住他的尸首,让他能入土为安,不被这烈火焚尽。
抵达诏狱外,火势已愈发猛烈,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李阑双目赤红,推开阻拦的侍卫,疯了一般冲向着火的牢房。
“闵王殿下!危险啊!”太监宫女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上前拉扯,却哪里拦得住此刻满心执念的他。
他们不敢真的对皇子动粗,只能徒劳地拖拽着他的衣袖,眼睁睁看着他冲进浓烟滚滚的诏狱。
牢内早已一片火海,梁柱噼啪作响,随时有坍塌的危险。
李阑在浓烟中摸索,呛得剧烈咳嗽,视线模糊,却依旧执着地寻找着楼曲首的尸首。
就在他隐约看到墙角那具被火焰包裹的躯体时,一根燃烧的木梁轰然坠落,直直砸向他的后脑。李阑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倒在浓烟之中。
“殿下!”一直暗中跟随的玉剑见状,心头一紧,立刻冲上前,将昏迷的李阑从火海中拖了出来。太监们也连忙上前搭手,七手八脚地将他强行拖拽出诏狱,火速送回闵王府。
消息传到闵王府时,楼为蝉正枯坐在窗前,泪水早已打湿了衣襟。
听闻父亲已死,又听闻诏狱失火,她猛地站起身,望着远处天际被火光染红的夜空,心急如焚,她多想冲过去看看,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片刻后,她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滑落,父亲一生执念,背负血债,如今死于狱中,又被烈火焚身,或许,这便是他最好的结局。不用面对朝堂的审判,不用受辱,也算保留最后的体面。
……
闵王府内,玉剑正小心翼翼地为李阑擦拭后脑的伤口,药膏敷在红肿处,传来阵阵清凉。
李阑躺在床上,眉头紧锁,意识昏沉中,嘴里却不停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他满心愧疚,没能护住楼曲首的尸首,没能完成对楼为蝉的承诺,更没能让她的父亲走得安稳。他闯入火场时,只看到那具被烈火吞噬的躯体,早已辨认不出模样,根本无从施救,反而被木梁砸伤,狼狈不堪。
这份无力与自责,像一块巨石,重重压在他的心头。
玉剑深知此刻是缓和王爷与王妃关系的关键,不敢有半分耽搁,快步走到楼为蝉的寝殿外,轻轻叩门,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王妃,王爷他受伤了。”
楼为蝉刚擦干脸上的泪痕,听到声音,起身开门。
她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红丝,淡淡问道:“王爷怎么了?”
“哎呀,王妃,您快去看看吧!”玉剑急得直跺脚,“王爷伤得不轻,您去了就知道了。”
楼为蝉眉梢微蹙,语气依旧平淡:“他受伤,你不快去请御医,叫我过去做什么?我又不会看病。”说罢,便要关门,却被玉剑伸手拦住。
“王妃,王爷是因为您才受伤的!”玉剑急忙说道,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楼为蝉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终究还是松了手,跟着玉剑往李阑的书房走去。推开门,便看见李阑躺在床上,眉头紧锁,额角渗着冷汗,嘴里不时发出轻轻的哀叫。见她进来,李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抓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对不起……”
“他到底怎么了?”楼为蝉看向一旁的玉剑,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回王妃,”玉剑连忙回话,“王爷听闻诏狱着火,想着楼相的尸首不能被烈火焚毁,便执意冲了进去,想要将楼相的尸首救出来,却不料被燃烧的木梁砸中了后脑,昏了过去。”
楼为蝉垂眸看着躺在床上的李阑,心头猛地一震。
他竟然会为了父亲,不顾性命冲进火场?父亲临终前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蝉儿,爹爹看得出来,李阑对你很上心。”原来,他并非如表面那般冷漠,一丝柔软悄然爬上心头,她在床边坐下,拿起一旁的巾布,轻轻为他擦拭脸上的灰尘,不小心碰到他后脑的伤口,李阑痛得低吟一声,身体微微瑟缩。
楼为蝉心头一紧,连忙收回手,停顿片刻,声音放柔:“我轻点。”
玉剑站在一旁,见王妃终于对王爷流露出在意之色,心中暗自高兴,悄悄退到了门外,给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玉剑,为何不为你家王爷请御医?”楼为蝉一边小心翼翼地擦拭,一边问道。
“回王妃,”玉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都深夜了,若是贸然请御医,惊动了宫里,可就不好了。连妃娘娘若是知道王爷受伤,我们整个闵王府的人都得提着脑袋过日子啊。”
楼为蝉轻轻叹了口气,对门外吩咐:“你去为王爷取些干净的衣裳来。”
“是,王妃!”
玉剑离开后,楼为蝉便动手解开李阑身上沾染了灰尘与火星的外衣。
李阑缓缓睁开眼,朦胧中看到眼前的人影,以为是在做梦,喃喃道:“什么呀,做梦都能看见你。”
楼为蝉解衣服的手没有停下,李阑忽而睁大眼睛,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他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楼为蝉的指尖触碰到了他的腰腹,温热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地小腹一收,脸颊瞬间涨红。
“你怎么在这?”李阑惊讶地问道,眼神中满是茫然。
“王爷受伤了,身为王妃的我,来看看王爷伤在哪里了。”楼为蝉语气平淡,手上的动作却未停歇。
李阑一头雾水,我不是在火场里吗?怎么会躺在这里?
楼为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解释:“是玉剑把你从火场里救出来,送回王府的。”
李阑闻言,连忙挣开她拉住衣服的手,有些局促地说:“我自己来……”
“好。”楼为蝉没有勉强,松开了手,“既然王爷醒了,没我什么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李阑看着她转身要走,心中一急,连忙叫住她。
他在她面前换衣服,动作慌乱,脸颊越来越红。
楼为蝉却没有丝毫闪躲,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反倒让李阑有些不好意思,飞快地换好了干净的衣裳。
“哎哎哎哎……哎呦!”李阑故意捂着后脑,皱起眉头,眼神撒娇,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恳求,“我这还痛着呢,王妃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可不可以?”
楼为蝉看着他那副模样,心头一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躺下。”
李阑顺势乖乖躺下,楼为蝉拿起巾布,又为他擦拭沾了灰的手。
李阑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中暖意涌动,连忙说道:“哎,不用你这样对我,我自己来就好。”
“谢谢你,李阑。”
楼为蝉忽然抬眸,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他为她做的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这个看似冷漠的王爷,心底竟如此善良。
李阑见状,顿时慌了神。
他左手撑在床边,微微起身,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眼泪,语气中满是紧张与心疼:“你别哭呀,你一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阑坐起身,想要好好安慰她,却不料楼为蝉忽然伸出双臂,紧紧拥抱住了他。
李阑整个人都愣住了,感受着怀中柔软的身躯,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真的实现。
他的思念,他的深情,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回应。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远远看着她、连桃子都不能吃的少年了。
自从楼为蝉嫁入王府,李阑的书房桌上,便从未少过新鲜的桃子。
那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即使他自己一吃桃子就会长红疹,也心甘情愿地看着她吃得开心。这个藏了多年的秘密,这个默默的守护,终究没有白费。
一个拥抱,胜过千言万语。深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满是岁月静好的温情。
……
虞汌侯府的花厅里,东清漪将食盒推到姐姐面前,桂花糕的金黄、豆沙酥的莹白,都是东清酒往日爱吃的模样,可他脸上却带着难掩的急切。
“姐姐,楼曲首已死,东家大仇得报。”东清漪的声音带着卸下重负的轻快,又藏着一丝期盼,“我想接姐姐回家,咱们东府的日子,该回到正轨了。”
东清酒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眼神平静无波:“虽不是亲手刃敌,但他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父亲母亲泉下有知,定会亲自向他清算血债。”
“那姐姐还要留在虞汌侯府?”东清漪往前探了探身,语气急切起来,“以裴君霖的权势,他想娶你难如登天,多少世家女子觊觎王妃之位,朝中又有多少人盯着他手中的兵权,我们不该蹚这趟浑水,平白惹祸上身。”
“清漪,姐姐不会嫁给他。”东清酒抬眸,眼底漾开一抹柔和的笑,坦诚得让东清漪猝不及防。
“糊涂!”东清漪猛地拔高声音,又连忙压低,“他如何能娶你?你是二嫁之身,又与他身份悬殊,朝堂之上的流言蜚语,能把人淹没!”
“待在一个人身边,就一定要嫁给他吗?”东清酒轻轻搅动着杯中残茶,笑意愈发通透,“我们这一生,就非要以成婚为归宿吗?前半场,我为东家复仇而活,如今仇人已死,我也该为自己活一活了。”
“那我呢?”东清漪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与茫然,“姐姐若不回家,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东府,算什么?”
“母亲留下的家产,足够你安稳过一辈子。”东清酒看向弟弟,眼神里满是期许,“清漪,你现在很好,在大理寺任职,凭你的能力,很快便能高升,祖父对你寄予厚望,你的未来前途无量,崔家那位姑娘,性格爽朗,与你志趣相投,你可要好好把握。”
“姐姐,”东清漪心头一紧,莫名生出不安,“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在告别?”
“傻弟弟,”东清酒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语气轻快,“我这是为你高兴。”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苦涩漫过舌尖,眉眼间却暗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色,如今也是爱上这种苦味了。
那是经历过生死、看透世事后的沉静,也是对未来未知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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