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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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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为蝉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凄凉:“又是一个无情无义之人。”她眼神冰冷,一字一句道,“楼为桉,这个名字是爹爹赋予你的,从今往后,你别再叫了。”
“以前我很喜欢你,”她缓缓开口,像是在诉说一段尘封的往事,“自从你娶东清酒,我才渐渐放下。或许那只是我们一同长大太过亲近产生的错觉,让我误以为是喜欢,舍不得你。你对我好,为荣也对我好,爹爹与母亲更是从未亏欠过我们兄妹三人。”
“今日你的冷漠,我亲眼所见,算我瞎了眼。”她的目光掠过四月,满是讥讽,“难怪东清酒一定要离开你!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哥。你与四月站在一起,真是说不出的不登对,我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你们就锁死在这温柔乡里吧,别再出来祸害别家的公子姑娘。”
“楼为蝉!”楼为桉勃然大怒,指着她,“你侮辱我可以,不准牵扯四月姑娘!她是无辜的,是个好姑娘!”
“无辜?”楼为蝉嗤笑一声,情绪陡然失控,伸手抓着自己的衣襟,片刻后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眼神锐利如刀,“你们睡了吧?楼为桉,你可真不要脸!这个四月长着与东清酒一模一样的脸,说你留她只是为了观赏,鬼才信!你难道没有一点私心?若不是为了那点龌龊心思,你会把她留在府中?”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庭院。
楼为桉的手掌狠狠甩在楼为蝉脸上,留下清晰的五指印。
“你太过份了!”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怒火与失望。
楼为蝉捂着脸,却没哭,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眼前的兄长,陌生得让她心悸。
她缓缓放下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你就继续醉死在你的温柔乡里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背影决绝得像从未来过。
庭院里恢复了寂静。
楼为桉看着妹妹消失的方向,胸口闷得发慌。他转向四月,脸上满是歉意,躬身行礼:“妹妹不懂事,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四月姑娘,还请你见谅。”
四月始终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方才的争执与她无关。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柔和:“无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看似平静的笑容下,是怎样的空虚与茫然。
她像一个影子,活在另一个人的光环里,连一场争执,都成别人情绪的注脚。
……
楼为蝉乘坐的马车缓缓驶入王府,车轮碾过寂静的石板路,回到寝殿,她只简单用些清粥小菜,味同嚼蜡。
母亲随后赶来,坐在床边,语重心长地劝她:“蝉儿,放弃吧,你父亲所犯之罪,桩桩件件皆是滔天大罪,已是无力回天,无人能赦免他。”
楼为蝉沉默着,没有反驳。
母亲的话,她何尝不知?可那是生养她的父亲,让她眼睁睁看着楼家覆灭,她做不到。
躺在床上,她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楼家突遭变故,她四处求助,却屡屡碰壁,夫君冷漠,兄长绝情,仿佛整个世界都抛弃了她。她攥紧被褥,心头满是绝望,她不过是个深闺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又有什么办法能救出身陷囹圄的父亲?
……
而此刻的天牢深处,楼曲首虽身陷牢狱,却依旧面色平静,不见丝毫慌乱。
面对刑部的反复审讯,他始终闭口不谈自己的动机,更不透露受何人指使。殊不知,这正是楼曲首的自救计谋,他故意示弱,隐匿锋芒,将自己置于明处,让暗处的敌人放松警惕。
他在等,等一个可以逆风翻盘的机会。
夜半时分,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楼为蝉的寝殿门。是李阑。
自从两人成亲后,他便一直睡在书房,从未踏足过她的寝殿。
白日里,他那般冷漠地拒绝她的请求,可夜深人静时,满心的后悔却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尤其是想到她脸上那清晰的五指印,他便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有能力救楼曲首,也真心想救。
可他偏偏长了一张不会表达的嘴,在母亲面前要维持皇子的威严,在她面前又拉不下脸示弱。
当年楼曲首将楼为蝉送来平王府,他与母亲怎会不知其联姻的用意?只是他在母亲面前,执意要娶她,这个小时候用桃子弄肿他的嘴,又偷偷塞给他脱敏药膏的小姑娘,早已在他心底生根发芽,成了他心心念念的牵挂。
李阑走到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静静看着她辗转难眠的侧脸。
许久,他才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楼为蝉,你现在还喜欢吃桃子吗?”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记忆。
小时候的桃树、滚落的桃子、红肿的嘴唇、小小的药膏……其实他是想问:你还喜欢我吗?或者说,我还喜欢你,一直都喜欢。
他的爱,向来安静。
静到只有他自己知道,静到只有在无人的深夜,才能偷偷流露,静到花开叶落,只有他自己能察觉那份藏在眼底的笑意。
成亲那天,所有人都只当这是一场政治联姻,没人发现他眼底的雀跃与心事。
他终于娶到了他的小小爱人。
楼曲首能在天牢中平安无事,看似是他自己隐忍周旋,实则全靠李阑在暗中庇护。
若不是他悄悄吩咐狱卒多加照拂,又暗中压下了不少致命的指控,楼曲首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而朝廷之所以迟迟没有给楼曲首定罪,还有另一个原因,刑部侍郎崔寒生在调查中,意外发现了新的人犯,牵扯出了新的证据,更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圣上的意思很明确,务必查清事实,还真相一个公道。
尤其是东府当年的旧案,也该借着这次的机会,彻底了结了。
楼为蝉听到李阑的声音,猛地睁开了眼睛。
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柔和,眼底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落寞。
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寝殿内,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悄然流淌。
诏狱深处,潮湿的霉味混杂着铁锈气息,弥漫在昏暗的廊道里。
石壁上的火把跳动着微弱的光,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平添几分森然。
崔云起陪着东清漪缓步走入审讯室,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震得人耳膜发疼。
崔寒生早已端坐主审席,一身官服肃整,面色沉静如铁。
楼曲首被狱卒押进来,昔日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如今虽身着囚服,头发略显凌乱,却依旧脊背挺直,眼神里没有丝毫狼狈,反倒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苍凉。
漫长的牢狱生活,让他得以静下心来回望自己的一生。
二十年首辅生涯,权倾天下,却落得这般境地,究竟是该高兴,还是该遗憾?
他想,是遗憾的。为了高官厚禄,他从未有过一刻放松,步步为营,机关算尽,最终却与所爱之人分道扬镳。
道不同,终究难成同路人。
可要说甘心,他又怎能甘心?
东清漪一见到楼曲首,积压多年的悲愤瞬间爆发。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揪住楼曲首的衣领,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铜锣:“楼曲首!你为何要杀东府十二口人?!你说啊!”
楼曲首忽然痴傻般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
他微微垂眸,眼神轻蔑地俯视着东清漪,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这份轻蔑,让东清漪更是怒火中烧,拳头紧握,几乎要挥落在他脸上。
“清漪!”崔寒生递了个眼神给崔云起。崔云起立刻上前,用力拉开东清漪,沉声道:“这里是审讯室,容不得胡闹!别忘了我们的目的!”
东清漪死死盯着楼曲首,胸腔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将眼前这人千刀万剐、下油锅泄愤。
崔寒生看向身旁的狱卒,吩咐道:“给楼相搬把椅子来。”
东清漪攥紧拳头,崔云起见状,轻轻握住他的拳头,眉头紧锁,用眼神示意他:“冷静点,不然只能让你出去了。”
楼曲首泰然自若地坐下,姿态从容,哪里像个阶下囚?崔寒生于他而言,不过是后辈,当年崔寒生的父亲崔椿与他同为内阁大臣,崔寒生幼时见了他,还得恭恭敬敬叫一声“楼叔叔”。
如今身份倒置,崔寒生心中五味杂陈,而楼曲首却显得毫不在意,淡淡开口:“寒生,想问什么便问吧,楼叔知无不言,也算是感念你对我这老头的顾念。”
崔寒生缓缓垂下眼角,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
再次抬眸时,眼神已由方才的悲悯转为冷厉如冰,语气严肃:“楼相,东府一家主仆十二口,是你派人所杀吗?”
“是。”楼曲首毫不犹豫地承认,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东清漪浑身一震,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当年东府被大火吞噬的场景。
熊熊烈火染红了半边天,房屋、瓦片在火中坍塌,亲人的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那画面如同烙印,刻骨铭心。
“如何作案?”崔寒生追问,笔尖悬在卷宗上,随时准备记录。
“派杀手杀的呗。”
楼曲首轻描淡写地说道,却对杀手的身份作案的细节绝口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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