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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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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父亲都自身难保了,做子女的还有心思安稳度日?”连妃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真不愧是楼曲首教出来的女儿,这般沉得住气,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
李阑没有接话,只是低头默默吃饭。
他自幼便在母亲的筹谋中长大,皇家无情,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可在这冰冷的人生信条里,却偏偏闯入一个叫楼为蝉的女孩,像一道光,照亮他童年里最灰暗的角落。
记忆回溯到多年前的那个午后,宫墙深深,御花园的桃树枝繁叶茂,红桃挂满枝头。
彼时的李阑还是个孤僻的小王子,独身闯入这片寂静的花园,却撞见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小姑娘,正灵巧地爬在桃树上,伸手去够最高处的那只桃子。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楼为蝉,楼曲首最疼爱的小女儿,像只偷闯禁地的小松鼠,胆大又灵动。
小姑娘似乎察觉到有人,回头的瞬间脚下一滑,惊呼一声便从树上摔了下来。
李阑下意识地想躲,却还是慢半拍,眼睁睁看着她重重摔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两个熟透的桃子,滚落到他脚边。
“你是谁?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宫里偷摘桃子!”李阑叉着腰,摆出皇子的架子,语气带着几分傲娇。
楼为蝉揉揉摔得生疼的屁股,毫不在意地爬起来,捡起地上的桃子递到他面前,笑容明媚:“这个给你吃,可甜了!”
李阑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一扬,桃子又滚落在地。
楼为蝉皱起小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不吃就不吃,怎么还扔了呀!”
她弯腰捡起桃子,刚要放进怀里,就听见李阑大喊:“来人!有刺客。”
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楼为蝉急忙捂住。
小姑娘凑到他耳边,气息温热,声音急切:“嘘!小声点!别给我爹惹麻烦!”
“放开我!”李阑挣扎着。
“那你不许再叫了!”楼为蝉松开手,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见他点头,才问道:“你爹是谁呀?这么怕他知道?”
“我爹是楼丞相!”小姑娘骄傲地扬起下巴,“他可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你胡说!”李阑不服气地反驳,“我爹是皇帝!他才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爱所有的子民!”
两个孩子为了“谁的爹更好”争得面红耳赤,拉扯间,李阑忽然觉得嘴唇发麻,又痒又肿。
楼为蝉盯着他的嘴看了半晌,忽然噗嗤笑了出来:“你的嘴!肿得像个桃子!”
李阑吓得立刻跑到旁边的小河边,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嘴唇又红又肿,活脱脱像个发面馒头。
他惊呼一声,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惹得楼为蝉笑得直不起腰。
“都怪你!是你的桃子把本王的嘴弄成这样的,你得赔我!”李阑叉着腰,气鼓鼓地说。
“凭什么呀?”楼为蝉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是你自己要躲,又不是我推你的。”
“刚才你用手捂住我的嘴,你的手摸过桃子!本王最不喜桃子,一碰就过敏!”李阑理直气壮地说道。
楼为蝉闻言,无奈地摊了摊小手,嘴角撇了撇:“好吧好吧,算我的错。” 她从腰间的小荷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罐,打开盖子,里面是清凉的药膏。
她拉过李阑的手,让他坐下,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在他红肿的嘴唇周围,“这是我娘给我做的脱敏药膏,涂上很快就会消肿,别担心。”
涂完药膏,她把瓷罐塞进他手里:“这个送你了,以后再碰到过敏的东西,就涂上。”
李阑看着小姑娘认真的模样,阳光洒在她脸上,绒毛清晰可见,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握紧手中冰凉的瓷罐,心里忽然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暖意。
多年过去,那瓶小小的药膏,依旧被他珍藏在书桌的匣子里,从未离身。
那份童年里突如其来的相遇,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生根发芽,成了他在冰冷皇权斗争中,唯一的温柔念想。
闵王府的书房内,檀香缠绕着书卷的墨香。
李阑指尖摩挲着那个小巧的瓷药罐,罐身早已被岁月磨得温润,映出他眼底复杂的光。
这是当年楼为蝉送他的,藏在书桌匣子里,一藏便是许多年。
“王爷,王妃求见。”侍女轻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李阑眼神骤然一敛,将药罐抛向空中,瓷罐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带着细碎的破空声,他稳稳接住,摩挲片刻,便迅速放回匣子,合上匣盖,仿佛刚才的温情从未存在过。
“让她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楼为蝉身着一袭素雅的锦裙,缓步走入。
她早已没了当年爬树摘桃的孩子气,言行举止间尽是端庄大方,眉宇隐忍的清冷。
“见过王爷。”她屈膝行礼,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
“王妃今日登门,可是有要事?”李阑端坐于书案后,语气疏离得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是,有要事相求。”楼为蝉抬眸,目光直视着他,没有丝毫闪躲。
李阑给身旁的侍女递了个眼神,侍女会意,连忙带着楼为蝉身边伺候的人一同退下,顺手关上了房门。屋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寂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现在,王妃可以说了。”李阑的语气依旧平淡。
“王爷,父亲近日遭人构陷,身陷囹圄,我想请你出手帮忙。”楼为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保持着最后的体面。
李阑放下手中的册子,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王妃倒是看得起本王。”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楼相所犯的可不是什么小错,桩桩件件皆是死罪,朝堂上多少人盼着他死,父皇更是铁了心要治他的罪,你觉得他还能活吗?”
楼为蝉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失望与不甘,她抬眸迎上李阑的目光,质问:“王爷与我夫妻一场,难道当真要见死不救吗?”
“夫妻?”李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愈发戏谑,“你我之间,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促成的婚事,只有夫妻之名,毫无夫妻之实,这算哪门子夫妻?”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想要从里面看到一丝慌乱或哀求,可看到的只有倔强与冰冷。
楼为蝉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某种艰难的决定,语气直白得令人心惊:“若是王爷想要女子解决需求,我可以帮你。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肯出手救我父亲,我都答应你。”
李阑猛地愣住了,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讶。
他从未想过,一向端庄自持的楼为蝉,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眼底的决绝与无奈,心头莫名一紧。
“王妃,你……”
“还请王爷帮忙。”楼为蝉打断他的话,再次屈膝行礼,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将最后一点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名义上的夫君身上。
“不帮。”
冰冷的两个字,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楼为蝉最后的防线。
她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凉得透彻。
她缓缓起身,抬眸看向李阑,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抹淡淡的冷笑:“我明白了,王爷。”
说罢,她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她早已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有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人身上,此刻的冷静,是她最后的尊严。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李阑脸上的冷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眼神变得柔和,又带着犹豫与挣扎。想要叫住她,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最终,他还是没能坚定地留下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与懊悔。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声响,一如楼为蝉此刻焦灼的心境。
她掀着车帘一角,指尖死死攥着锦缎,父亲身陷囹圄,夫君冷漠拒援,如今能指望的,只剩这位从小护着她的哥哥。
车一停稳,楼为蝉便快步闯入楼府。
庭院依旧雅致,却没了往日的肃整,隐约传来丝竹之声与男女对吟,让她心头一沉。
顺着声音往后院走去,只见桃花树下,兄长楼为桉正与一女子相对而坐,女子抚琴,他浅酌,琴音婉转,唱和悠然,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可当楼为蝉看清那女子的面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那眉眼、那轮廓,竟与东清酒一模一样!她失声惊呼:“东清酒!”
这一声打破庭院的宁静。楼为桉抬眸,见是妹妹,眉头微蹙,起身道:“为蝉,不可胡言,这是四月姑娘,并非东清酒。”
楼为蝉却依旧盯着四月,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她怎么会和东清酒长得如此相像?”她猛地转向楼为桉,语气陡然尖锐,“哥,你是疯了吗?!”
“爹爹生死未卜,楼家危在旦夕,你却在这里花天酒地,吟风弄月!”她指着两人,胸口剧烈起伏,“你的理想呢?你的抱负呢?当年你说要执掌乾坤,澄清玉宇,如今却躲在这一方小院里,与一个酷似旧妻的女子沉沦,难道就不管这天下苍生于不顾了吗?”
“你让我如何管?”楼为桉眼底翻涌着痛苦与自嘲,声音陡然拔高,“连自己倾心相待的妻子都能被我亲手推走,拱手让人,如今与四月相伴片刻,还要被你这般指责,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爹爹的事,难道就任由楼家就此覆灭吗?”楼为蝉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哀求,“哥,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帮帮我,救救爹爹好不好?”
楼为桉重重叹了口气,目光黯淡:“为蝉,回你的王府去吧,义父他……这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可他是我们的父亲啊!”楼为蝉红眼眶,声音带着哭腔,“哥哥难道忘了,小时候是谁教我们读书识字,是谁护着我们不受欺负?他纵有千错万错,终究生养了我们!”
她的目光扫过一旁始终沉默的四月,语气愈发激动:“你怎能如此冷漠?就因为东清酒离开了你,你便要弃整个家族于不顾吗?”
“帮帮我,哥。”她上前一步,想去拉楼为桉的衣袖,却被他侧身避开。
“这次,我真的无法帮你。”楼为桉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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