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 09 ...

  •   09

      梁湛然一个人回了北京。刚一落地,那种熟悉的爽然的干冷就像在昭示着上海梦境的结束,他搓了搓脸,戴上帽子,坐上了执行导演过来接他的车。

      一路无话,心却直坠到底。梁湛然坐在副驾上手指抵着下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跳,跳的他心脏像是被钝器沉缓击打一样的痛。

      车为避让不守交规的行人,猛然踩了刹车,梁湛然从不受控的前倾力里抬起头来,双眼迷蒙。

      北京。北京。

      他回国以后为了筹拍这部电影曾经见过太多次北京凌晨的天空,把工作室当家住,写不出剧本的时候整夜整夜的干熬,这样的日子,就为了未来大荧幕上的一两个小时。

      神经刺痛后,缺觉带来的折磨彷佛才是刚刚开始。执行导演抽出一根烟,递给他,没说话。

      梁湛然摇了摇头,“算了。”

      他点开文以徉的微信头像,把手机置于膝盖上,手指尖点了两下空白的玻璃屏。接着他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将对话填充进聊天框里。

      “早安,以徉老师。昨晚回去后休息的好吗。”

      点击发送后,梁湛然抬起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一双眼睛疲惫的几乎发红。

      “现在直接回工作室,我联系制片,马上去约投资方见面。”

      麻烦彷佛才是刚刚开始,道具组那边交过来的东西根本用不了。梁湛然打电话给道具组负责人,硬生生压下了想要骂人的冲动,“现在谈预算没有意义,下月初开拍我需要东西按时到位。”“有问题可以协调,但是你不能糊弄我。这是原则性问题。”

      投资方根本不见人,中途撤资对于导演来说就是一堆麻烦事里最扎手的那根刺,那简直不是往手心里扎,而是直接扎在胸口。

      制片在工作室连抽了三根烟都没说一句话,眼见梁湛然真的坐不住了,才按灭了烟头,难看的一笑。“梁啊,你还是年轻。我在这行待多久了,你以为大陆电影还像以前那么好拿钱吗。”

      梁湛然回北京两日总共睡了不到四个小时。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懂,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屁也不是。

      他给制片面前的杯子里重新倒满浓茶,自己走到落地窗前抱着胳膊看着高楼下小小的一个个人从南奔到北,从东移到西。

      “我们都做好心理准备,后续的两千万怎么筹。”

      “行。”梁湛然应下。

      “对了,文以徉前几天不是回上海养病去了吗,现在怎么样了。下月还能回片场吗?”

      骤然从他人口中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梁湛然一怔,彷佛此刻才反应过来他与对方已两天没什么联系了。落地北京那日他给对方发完那条消息以后,文以徉只简单回了句,“挺好。”此后二人再无下文。

      “应该可以。医生那边也说只要好好休息。”

      制片放下杯子,“他也算是给面子了,片酬就要了一半。”

      梁湛然一时心情复杂,低声“嗯”了下。

      回北京第四日,投资方那边依然毫无实质性进展。据说是高层变动,内部利益纠纷,项目评估,回报比,题材限制,未来能不能过审,诸此种种。加之梁湛然不过是个新人导演,也没大背景,是显而易见可以“任人拿捏”的角色。

      这一晚梁湛然和摄影、执行导演聚在清吧喝酒、聊事,摄影让梁湛然把陆汀喊过来,“那小子太老实了,你不练他我来练。我天天镜头对着他,你见过什么叫别人家的好孩子吗,陆汀的那两只眼睛里就写着这几个大字呢。他后面怎么演鲨人的戏,观众能相信吗。”

      梁湛然今晚没怎么说话,只是一味的喝酒,此刻已经有些酒精上头,听了摄影的一堆话后挺温和的笑笑,“但是一开始就凶猛的动物把人的脖子咬断,大家会觉得理所当然。吃草的被逼得发了狠干了没法挽回的事,别人才会觉得惋惜心疼。”

      “戏是戏,人是人。不行,我今晚真得逼逼他。”

      梁湛然没什么所谓的摆了摆手,摄影直接给陆汀打了电话,也不知此时意识还清不清醒,半大着舌头将对方叫了过来。

      “说是学校就在附近,马上来。”

      梁湛然低头又倒了杯酒,用两根手指捏住杯口,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窒息。一无所有、梦想破灭是什么丢人的事吗。是。不是。总而言之,狼狈的时刻,他不想和文以徉共享。

      可他还是不了解他。所以当陆汀满脸兴奋的进了门,戴着口罩的文以徉从他身后露出梁湛然所熟悉的带着点笑意、却也颇有些距离的双眼的时候,导演有些无措、失语,四肢迟缓以至于只是保持端着杯子的动作,久久不言。

      这是他的视角的故事。在文以徉看来又完全是另一幅样子。

      这是他所未见过的梁湛然,眼神如此疏离、冷淡,穿着黑色上衣、黑色裤子、黑色鸭舌帽,恹恹的。

      他现在相信他是一个真正的导演了。文以徉取下口罩,冲他们三人笑笑。“巧了,我能加入一起吗。”

      没人会说拒绝的话。喝的最少的执行导演喊了句“文老师”,而后让出梁湛然旁边的位置,“导演有点喝醉了,您多担待。”

      文以徉淡然坐下,也不多说,只是倒酒、喝酒。同摄影、陆汀闲聊一二。梁湛然全身动弹不得,僵在那里。文以徉自始自终没多给他一个眼神、一句话。

      片刻,文说自己去趟洗手间。间隔一分多钟,梁湛然也起了身。

      男洗手室外有独门,梁湛然一进去就扣了内锁。文以徉正对着盥洗台擦手,头也没抬,只问,“你多久没睡觉了。”

      “不知道。”梁湛然静静的答道。

      文以徉转了身,摩挲了下梁湛然的下巴,笑了,“胡子也没刮。”

      梁湛然就跟被触到了什么开关一样,猛然将文以徉向后一带,扣着那人的脑袋就急促的吻了下来。文以徉尝到了两种酒的味道,它们交混在一起,让人觉得有种苦涩。

      直到梁湛然发完疯,文以徉才同对方额头抵着额头的轻声说道。“你什么也没和我说。”

      梁湛然顺势将对方拥进自己怀里,他把下巴搭在文以徉的肩头,眨了眨因为疲累有些发干的眼睛,小声回,“现在你知道了。一个导演最落魄的样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9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