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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以佯出院那天晚上下了点小雪。助理开的车,文以佯靠在后座闭着眼睡了会儿。
“哥,你的手机一直在亮。”
等红灯的时候文以佯将手机拿了起来,刚一开屏就跳出了好几条来自梁湛然的未接来电。
文以佯垂了点眼睫,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又划过,一串路灯的光从车窗外跳了进来,将他的半边侧脸照亮。
细小的雪花从半空中摇摇晃晃的飘下来,他心里有种苦涩的感觉。一周没有喝咖啡了,也一周没见过梁湛然了。
“喂?”就这样将那份紧张和期待很好的遮掩在了安然平稳的语气之下。
梁湛然的声音有点抖,“以佯老师”,他的话里却是藏不住的快乐,“我在上海,可以去见你吗?”
“怎么穿这么少。”
梁湛然只套了件黑色卫衣,将帽子兜在头上,站在FX公园门口等文以佯过来。
“进去就不冷了。”
年轻人露出好看的笑容来,文以佯便说不出话来了。
时至今日没必要再嘴硬。他的确在看到梁湛然的第一眼,就无法抑制的动心了。
文以佯弯腰和助理说了句什么,然后从后座拿了条围巾走了过来。
助理将车开走,梁湛然取下了兜帽,一边笑一边呼出了白气。文以佯穿了件长款大衣,手里握着条深灰色羊绒围巾向他缓缓走来,不过是平常的一条路,这个人偏偏走出了电影节红毯的气势。
雪花很小,落在文以佯肩头几乎是转瞬即逝。
年长了几岁的成熟男人揉了揉年轻导演的一头乱发,接着将那条还带着他手掌温度的围巾仔细的围在梁湛然已被冻得冰凉的脖子上。
松松的打了个结后,文以佯看着对方在夜晚清亮的眼神,低声说道,“来的好突然。”
梁湛然摸了下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刚从泉州看完外景,晚上才到的虹桥机场。”
文以佯笑了笑,看了他一眼,又转过脸去,“今晚带你来朋友这儿喝酒,没意见吧。”
“乐意之至。”
事后回想起来,文以佯根本不记得他们那天晚上到底喝了多少,唯一有印象的却是结束以后两个人被朋友送回了文的家中,然后梁湛然靠在沙发边上,抱着半边膝盖仰着脸问他最喜欢的导演是谁。
他明明已经喝醉了,竟然还能端正的坐起,然后扶住梁湛然的双肩同对方四目相对,认真的回道:“最喜欢梁湛然导演。因为他这样年轻,却很有才华。为人谦逊,会挑演员。音乐品味好。还爱对我笑。”
“噢,对了,还有,”他用指尖摩挲着梁湛然的脸庞,逗小狗一样,“这张脸也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不知道梁湛然喝了多少,大概对方也醉了,如果没醉的话又怎么会顺着他的动作将脸凑在他的掌心中蹭了又蹭,还用黏黏糊糊的语气说,“那以佯老师喜欢我吧,试着爱上我。”
他不记得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醒来的时候天已大白,雪也停了,什么都没留下。好像昨夜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
家里并没有梁湛然的身影,看来他已经走了。
文以佯瘫在卧室偌大的双人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发起呆来。爱情来了,他又走了。
他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来,觉得自己的心动多多少少有点可怜。这算什么。
可是他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了。尤其是在他二十岁对自己的性向有所意识以后。
于是他动作利索的起了身,在盥洗台边用冷水狠狠泼了一把脸,然后给助理打了电话。
“上次说的,吕导递过来的新剧本发给我吧,我今天看。”
剧本看完的时候,梁湛然的电话打了过来。
“以佯老师,出来看电影吧,我在前滩太古里。”
那是文德斯的一部冷门片,总是有海浪声,艺术家们拉小提琴、泡澡、宴会、进行身体交流、读诗。影厅里人不多,很安静,一声咳嗽都没有。
他们二人坐在倒数第二排的角落里,梁湛然将自己的渔夫帽盖在了文以佯的头上,俯在他的耳边低声道,“这里的人得有一半都看过你的电影。”
“被发现的话会怎么样?”他假意天真,等着对方打破他的牢笼。
“那我就带着你跑吧。”
梁湛然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了。黑暗里,他牵起了文以佯的手。“像这样。”
“小孩子一样,”他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他抬头看向对方的眼睛,“听起来挺有趣。”
当电影行至高潮处,导演和制片都被看不见的枪□□杀时,梁湛然看着电影荧幕,对他说,“我们试试吧。”
他当然听得懂对方在说什么。
于是文以佯笑叹了口气,“看来你的酒量很好。”
“我是有点醉了。”
他能感受到对方正在盯着他看,等他的一个回答。但是在电影放映结束前,他都没有说一句话。
“因为男人之间谈恋爱是要做这种事的,你能接受?”
回到家中,他将梁湛然按在客厅门后,咬上了对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