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飞舞》》冷泉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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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西渭用手背拍了拍陆汀的脸，嘴里还叼着半支燃着的烟。他微微眯着眼看着眼前半低着头、嘴角流血的年轻男孩，嗓子里闷出一个笑来。”

　　“曹西渭是南方人，说话还有点口癖，尾音老是轻轻扬起一点。因为这个，有些人好像就无法真的去恨他了。”

　　梁湛然起先还坐在监视器后面，慢慢的却站了起来。

　　他走到了大灯后面，看着刚打了一巴掌陆汀的文以佯。男人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衬衫，脖子那里白的像是能发光。文以佯背对着他而站。

　　按照既定的分镜，这里主要是对着陆汀的脸拍。他要拍陆汀的恨、陆汀的怒、陆汀的忍。可现在，他看着文以佯奇怪着弯了点腰的背影，却有点挪不开眼。

　　梁湛然的视线微微下移，是文以佯因为过于激动而不自觉弯曲又带了点微微颤抖的手指。

　　导演的表情一瞬间从认真变得严肃起来。

　　“曹西渭是个同性恋。他这样努力的伪装着，却不可抑制的被陆汀吸引。”

　　等陆汀抬起头，脖颈处带着劲儿，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曹西渭。

　　镜头结束。梁湛然喊了“停”。

　　夜戏结束，天却突然下起了小雨。这个季节的雨砸在脖子里，人像是猛的被激了一下。

　　助理打着伞来接文以佯回酒店，怀里抱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在片场绕了半圈却没找到人，问了场记，说是也没瞧见。正着急，文以佯却叼着那半支没吸完的烟靠在一边隐蔽的侧门看着外面下着的雨。还是只穿着那件黑衬衫。

　　助理急急忙忙的走了过去，将羽绒服递给那人。文以佯这才突然从沉思中被拉了出来。

　　梁湛然停下了步子，看着交谈的两个人，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身后是刚收拾好东西的陆汀。年轻的大男孩似乎还沉浸在刚和文以佯对戏的激动中。他并不是个话特别多的人，今晚却还是有点克制不住。

　　梁湛然清凉凉的目光扫过眼前人的脸。

　　这张脸是好看的。无论未来会被大荧幕放大多少倍。但现在还是太青涩。他想陆汀一定还需要再多点什么。他的电影现在有点失衡了，因为文以佯的存在。

　　这苦恼是电影开拍之前他未曾料想过的。起初他会想邀请文以佯来出演这个角色，一大半是因为那个男人身上某种矛盾的气质让他有点不能忘怀。再后来，他在反复看他近两年的作品时朦朦胧胧中感应到了点什么。

　　首先是眼神。文以佯看人的眼神，男男女女都可深情。然后是声音，首先是温和，其次是掩饰。他真的会演。梁湛然笃定这个人就是在演，尽管眉眼生的这般干净，可他偏偏能看出一丝躁动。

　　他也是真的没有想到对方会答应来出演他的电影。梁湛然自我认知清晰，明白自己名气、作品、资源，样样皆无。

　　不远处穿好外衣的文以佯瞧见了他们二人，将那嘴边的烟拿了下来，笑着走近。

　　“没走？”他的目光开始只盯着陆汀一个人，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又是一脸的笑容，“演的挺好的，明天应该就没这么紧张了。”

　　陆汀肉眼可见的振奋激动，激动到耳朵都红了半边，“谢谢老师！”又是一声情真意切的道谢。

　　梁湛然心里突然有点怪怪的感觉。

　　“导演辛苦，”文以佯终于将视线转到了他的身上，那眼里的笑轻轻浮浮的，“早点休息，我先回了。”

　　梁湛然终于从嗓子里憋出了一句“辛苦。”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文以佯已经和助理共撑一把伞向着保姆车走去了。

　　他可以确定一定是有什么不一样了。但，到底是什么。梁湛然又开始在睡前喝热红酒，一边喝一边迷茫的想着。

　　文以佯的演技完全压过了陆汀，这是电影的失衡。这样拍出来的东西不会好看。喝完了一杯再一杯，他撸了撸额前散乱的碎发，还是拨通了文以佯的电话。

　　“喂？梁导？”

　　对方的声音不知为何有点低沉暗哑，像是被他的一通电话搅扰了一场好梦。梁湛然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快速的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原来已经快凌晨一点了。他有点歉疚的心情，更多的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晚上好。”

　　文以佯在手机那端轻笑了一下，“晚上好。”

　　沉默了两秒，对方问，“是有什么事？”

　　梁湛然捏紧了点手机，“有点事想聊。”

　　“现在？”文以佯有些惊讶，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了语气，“行啊。”

　　梁湛然躺在床上，目光飘在房间昏暗的天花板上，他喉结动了动，静静地问道，“今晚最后一场，以佯老师的手为什么会抖。”

　　那端安静了好几秒。梁湛然能感受到电流里自己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因为我喜欢男人。”文以佯绷紧却又带笑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梁湛然心猛地一紧，他没能立刻给出任何反应。

　　“不对，”文以佯又笑着纠正，“因为曹西渭喜欢男人。”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陆汀吸引了。我想那一巴掌打得不是陆汀的脸，而是他自己的。所以他很痛快，又很激动。说不定他那时候还想哭呢，但他不能。”

　　梁湛然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我那样演可以吗，导演？”文以佯认真的问他。

　　“演得很好。我几乎要以为你真的喜欢男人了。”梁湛然喃喃的问道。

　　“不。曹西渭喜欢。我不是曹西渭。”

　　“以佯老师好像有女朋友？”

　　“......是。一位特别优秀的摄影师。”

　　他们互道晚安然后挂了电话。

　　房间很安静。梁湛然将手机丢到了一边，枕着胳膊去听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听着听着，他却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那天之后，文以佯开始托着陆汀演戏。梁湛然知道文以佯在帮对方，陆汀也知道，于是更加努力，也变得更喜欢凑在文以佯的身边。

　　他们俩对戏的时候，梁湛然渐渐地不再坐在监视器的后面看，而是喜欢安静的站在片场的某一个角落盯着他们，有时又在观察他们的四周环境。

　　陆汀后来私下里问过一次，梁湛然只说，“我信任我的摄影师。”

　　然而隔天，平日里说话温温和和的梁导在片场却一句话也不想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