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注意你的言行》南枳客

72、认可 凌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周诺仪先醒的。他发现自己躺在主卧的床上——不知什么时候被许驿晟抱进来的，身上已经清理过，换了干净的睡衣。
　　许驿晟睡在他身边，侧着身，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
　　周诺仪没动，就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看他。许驿晟睡着时眉头是舒展的，平日里那种若有若无的紧绷感消失了，看起来年轻而安静。
　　他又想起几个小时前在沙发上……耳朵尖悄悄红了。
　　楼下传来很轻的动静——是周母早起准备早餐了。周诺仪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在厨房和餐厅间走动，然后是烧水的声音。
　　许驿晟的睫毛动了动，醒了。
　　他睁眼时还有些迷茫，看到周诺仪后才渐渐聚焦。搭在周诺仪腰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些：“早。”
　　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早。”周诺仪小声说，“我妈起来了。”
　　许驿晟立刻清醒了大半。他坐起身，被子滑落：“我……要不要现在回客房？”
　　周诺仪拉住他：“没事，再躺会儿。我妈肯定知道。”
　　话虽这么说，但许驿晟还是下了床，快速整理了一下睡衣。周诺仪看着他有些慌张的样子，忍不住笑：“昨晚胆子不是挺大吗？”
　　许驿晟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复杂。
　　六点半，两人洗漱完毕下楼。周母正在厨房煎蛋，听到声音回头：“醒了？正好，早餐马上好。”
　　语气平常得就像每个周末的早晨。
　　“阿姨早。”许驿晟说，耳根有点红。
　　“早。”周母笑着，“诺仪去叫依依起床，小晟来帮我端盘子。”
　　分工明确，气氛自然。周诺仪和许驿晟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餐桌上摆满了食物：煎蛋、烤面包、牛奶、水果沙拉。周父已经坐在主位看报纸，见两人下来，放下报纸：“新年第一天，起这么早？”
　　“习惯早起了。”许驿晟说。
　　周父点点头，没再多问。
　　依依揉着眼睛下楼时，早餐已经摆好了。小女孩穿着小熊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到许驿晟时眼睛一亮：“帅气哥哥！你昨晚在我家睡的呀？”
　　“嗯。”许驿晟帮她拉开椅子。
　　“那哥哥睡得好吗？”依依天真地问。
　　桌上安静了一秒。
　　周诺仪赶紧往依依盘子里放面包：“快吃，吃完带你去买新年礼物。”
　　“真的吗？”依依注意力立刻被转移，“我要那个会发光的发卡！”
　　“买。”
　　早餐在和谐的气氛中继续。周母给许驿晟夹了两次菜，周父问了问他爷爷的情况，许驿晟一一回答。
　　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反而让人不安。
　　吃完早餐，周诺仪和许驿晟主动收拾碗筷。厨房里，周诺仪小声说：“你看，我就说他们知道了。”
　　“嗯。”许驿晟在水槽边洗碗，周诺仪站在旁边擦干。
　　“那……你紧张吗？”周诺仪问。
　　许驿晟停了停手里的动作：“有一点。”
　　“我也是。”周诺仪老实承认，“但我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紧张的。他们是我爸妈啊。”
　　许驿晟没说话，只是把洗好的碗递给他。
　　上午九点，周诺仪带依依去商场，许驿晟说要回家看爷爷。
　　临出门时，周母突然叫住许驿晟。
　　“嗯？怎么了阿姨？”
　　“和诺诺好好的。”
　　许驿晟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终还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商场里，依依拉着周诺仪在各个柜台前转。小女孩看什么都新鲜，最后真的买到了会发光的发卡——戴在头上，一按按钮就亮晶晶的。
　　“哥哥你看！像不像小星星？”依依开心地问。
　　“像。”周诺仪摸摸她的头。
　　依依拉着周诺仪要去儿童乐园，周诺仪一边陪她玩，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对话。他想起许驿晟昨晚说的话——“你在的地方，就是我要去的地方。”
　　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下午回家时，周父在书房工作，周母在客厅织毛衣——给依依的，粉色的毛线已经织了一半。
　　周诺仪犹豫了一下，在周母旁边坐下：“妈。”
　　“嗯？”周母头也不抬，“玩得开心吗？”
　　“开心。”周诺仪顿了顿，“妈，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毛衣针停了停，又继续：“问什么？”
　　“就……我和许驿晟。”
　　周母终于抬起头，看着他。周诺仪被她看得有些紧张，手指抠着沙发边缘。
　　“诺仪。”周母开口，声音温和，“你是成年人了。”
　　周诺仪点头。
　　“可以自己做很多决定了。”周母说，“你喜欢谁，和谁在一起，只要那个人对你好，你也觉得开心，妈妈就支持。”
　　周诺仪眼睛热了：“妈……”
　　“小晟那孩子，我们都看在眼里。”周母继续说，“懂事，上进，对你也好。你爸虽然没说什么，但他心里也是认可的。”
　　“那你们……”
　　“我们只是觉得，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白。”周母笑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相处方式，我们当父母的，在旁边看着就好。需要的时候，我们会在。”
　　周诺仪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周母：“妈，谢谢你。”
　　周母拍拍他的背：“傻孩子。不过有一点——”
　　周诺仪抬起头。
　　“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对方。”周母认真地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要一起经营，一起成长。你现在高三，最重要的还是学习，知道吗？”
　　“我知道。”周诺仪用力点头，“我们会一起考好的。”
　　“那就好。”周母重新拿起毛衣针，“去休息吧，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晚上七点，许驿晟发来消息：「爷爷说想你了，让你有空来家里吃饭。」
　　周诺仪看着消息，笑了。他回复：「好。你明天来学校吗？」
　　「来。早上老地方见？」
　　「嗯。我给你带早餐。」
　　「好。」
　　周诺仪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外面夜色渐浓，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元旦假期，总有人忍不住放几个。
　　他想起昨晚许驿晟在耳边说的话，想起今天早上母亲温和的眼神，想起许驿晟握着他手时的温度。
　　新的一年，真的会有新的开始吧。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许驿晟发来的一张照片——书桌上摊开的习题册，旁边放着一杯水。
　　配文：「开始刷题了。」
　　周诺仪笑了，回复：「等我，马上。」
　　他走回书桌前，打开台灯，摊开理综卷子。灯光温暖，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窗外偶尔有烟花炸开的声音，但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未来，正一步步走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