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不太喜欢的季节（4） 房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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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了一瞬，许驿晟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人不让我乱动，你去。”外公推了推周诺仪的肩，“小晟，你和你爸说，这里没他的位置。”
“我……”周诺仪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错愕地看着许驿晟。
“去，你都这么大了，不要怕他，姥爷给你撑腰。”外公说着，捏了颗橙子递给许忆阳，“我想吃橙子。”
“吃什么橙子啊，那才是小晟。”外婆夺过橙子放到一边，“连自家外孙都不认识，白活了你。”
外公撇撇嘴，钻进被子里耍脾气：“你都护着他，你知不知道，囡囡就是跟着他才倒霉的！”
提到女儿，外婆也安静了，两个老人无声地对峙着。
“啊那个……哥我们出去吧。”许忆阳最先反应过来，推着周诺仪的肩走出房间，“姥爷认不清人，诺仪哥你配合一下。”
周诺仪应了一声，随后看向许驿晟：“他……”
“老年痴呆，我知道的。”许驿晟坐在走廊的凳子上，捂着脸叹了口气，“我没事，你们两个不用安慰我。”
被最敬爱的人认错，况且是认成那个人渣父亲，换谁都不太好受。
“哥……”许忆阳愈发担心，“姥爷他经常这样的，我也被认出很多次，你不用……”
“我没事的阳阳，你先进去吧。”许驿晟攥紧周诺仪的手，“我没事。”
“哥……”
“我说我没事！”
安静的走廊里，这句话格外清晰。许忆阳吓得一哆嗦，仍固执地呼唤：“哥……”
“没事的阳阳，我陪着你哥，他不会有事的。”周诺仪强行扳过许忆阳的身体，“来——向后转，齐步走。”
许忆阳一步三回头，许驿晟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撑着额头，没有任何反应。
周诺仪把许忆阳送出几步远，又回头看了看许驿晟，低声对许忆阳说：“你先去楼下买点水，给我和你哥一点时间。”
许忆阳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周诺仪的肩膀又望了一眼走廊尽头的人影：“哥他……”
“交给我，尽管放心。”周诺仪拍了拍许忆阳的肩膀，“他有点失控，刚刚吓到你了？”
“还好，他突然喊的那声有点吓人……诺仪哥，你一定要安慰好我哥。”
“会的会的。”
周诺仪走回长椅边，在许驿晟旁边坐下来。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把两个人的距离缩到最近，肩膀贴着肩膀。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覆在许驿晟撑着额头的手背上。
“我真的没事……”许驿晟闷声说。
“我知道的，我们小晟最坚强了。”周诺仪这么说着，伸手去扶他的下巴，“抬头，哥哥看看。”
许驿晟没动，撑着额头的手又往下压了压。周诺仪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干脆自己凑过去，两只手捧住他的脸，往上一托。
“我说抬头，哥哥看看。”
许驿晟被他扶着，强制仰起脸来，灯光落在脸上，没什么地方可以躲。他抿着唇，眉头蹙着，看着确实没事。
周诺仪捧着那张脸看了看，认真地问：“想哭吗？”
“不想。”
“其他发泄方式呢？看看风景，或者骂出来……骂许兴业，骂我，骂这破天气，随便。”
“不想。”
周诺仪收回手：“你刚刚吓到阳阳了。”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许驿晟愣了愣，终于是没办法嘴硬下去：“对不起，我声音太大了。”
“我知道的，你心里不好受。”周诺仪往后靠了靠，“你有没有想过，阳阳才是最怕出事的那个？”
“嗯？”许驿晟抬眼和他对视。
“弟弟最难当了，家里有事什么都不知道，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闹到很大了……阳阳还不知道真相吧？”周诺仪侧头看着他。
“不知道，我只和姥爷说过了。”许驿晟搓了搓脸，“其实这种东西，不该和任何人说。”
是他说出真相，让外公变成现在这样，被认错也是他罪有应得。
“这种事闷在一个孩子心里就对了吗？”
周诺仪这句质问来得实在，许驿晟无言以对，只好说：“我不说他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不一定还能过几年好日子。”
“你不说，他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女儿到底怎么走的。”周诺仪说，“你觉得哪个更残忍？”
“有些事太疼了，忘了比较轻松。”
周诺仪沉默了一会儿，无奈至极地看着许驿晟：“你这人心里根本没装自己啊。”
许驿晟想反驳，周诺仪的质问又接着砸下来：“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身边的人都好了，你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
许驿晟被戳中心事，皱了下眉，但还是嘴硬道：“我没那么伟大。”
“再继续说下去我也得气疯。”周诺仪转过头，“你能不能和我说真话。”
许驿晟张了张嘴，他习惯性地想把话题绕开，或者用一句“真没什么”搪塞过去，可他不想辜负周诺仪一片真心。
“我怕。”许驿晟说。
周诺仪转过头看他，许驿晟终于卸下身上的担子，声音很低：“我怕身边的人一个个走掉，怕他们走的时候是因为我。姥爷脑子不好，姥姥已经够忙活，阳阳还这么小，跟着姥姥姥爷也没过上好日子，我没办法不害怕，我没有理由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是，你恨不得把自己拆了，一块一块分给我们，分完了自己剩个空壳子，还觉得挺对。”周诺仪搭上他的肩膀，“怎么办啊……我难受。”
刚才那一长串话把许驿晟堵得哑口无言，轮到周诺仪自己卸了劲，反倒先撑不住了。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许驿晟回抱住他，“不会怪自己了。”
“说着来安慰你，结果和你吵起来了。”周诺仪泄了气，“我这个心理医生当的真不够格。”
“阳阳回来了……我觉得我需要缓几天，和姥姥打声招呼，我又要忙了。”许驿晟推了推眼镜，“走。”
许忆阳见他起身，懵懵地看向周诺仪。
“是啊，哄好了，这下真没事了。”周诺仪一边揽一个，“开门大吉。”
许驿晟试探着推开门，外公又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小晟来啦，好几天没见你了。”
“嗯。”许驿晟尽力维持脸上的笑容，“我带同学来看看你。”
“哎呀怎么好意思打扰人家。”外公穿上鞋，走到许驿晟面前，“真好啊，长这么高了。”
许驿晟站在门口，被外公打量得有些不自在。他试着叫了声：“姥爷。”
“长高了，也瘦了。”外公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看周诺仪，“这个同学长得也好，小晟你在学校朋友多不多？”
“挺多的。”许驿晟答。
“好，好。”外公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床边走，步子比刚才稳当，真把刚才那一出忘了个干净。
“来坐。”外婆拍了拍凳子，忍不住转过头，用掌心里攥着的那张纸擦了擦眼睛。
“没事的姥姥，”许驿晟坐在一边，“要不要吃橙子？”
“不吃。”外公使劲摇头，“那玩意儿最难吃了，又酸又苦。”
外婆擦完眼睛，把纸巾叠了叠收进口袋，走过来把许驿晟手里的橙子拿走，放到床头柜上：“不吃就不吃，别糟蹋东西。”她又看了外公一眼，语气平常，“你刚才不还说想吃橙子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外公一脸茫然，“我最烦吃橙子。”
外婆没跟他争，转头对三个孩子说：“你们坐，我去洗点苹果。”
“外婆，不用忙了。”许驿晟站起来，“我们待一会儿就走。”
“走什么走，刚来就走。”外婆把他按回去，“你姥爷见你一面不容易，多坐会儿。”
“今天清明，我得去上坟，刚好回来我就顺便看看姥爷。”
“哎呀不急这一会儿，再坐一会儿。”外婆说什么就是什么，老人都不在乎，他个小辈没理由着急。
许驿晟只好又坐下。外公已经忘了刚才的事，高高兴兴地拉着周诺仪问东问西。问他叫什么名字，家里几口人，学习怎么样。周诺仪一一答了，外公越听越满意，拍着周诺仪的手说：“小晟从小就闷，不爱说话，你能跟他玩到一块儿去，不容易。”
“他其实挺爱说的。”周诺仪看了许驿晟一眼，“就是挑人。”
“阳阳也是，话少，跟他哥一个样。你俩都不随我，我年轻时候可能说了，村里开大会都是我主持。”
许忆阳小声说：“姥爷你现在也能说。”
外公听了这话，乐了，拍着膝盖笑：“阳阳这话我爱听。你姥爷我当年可是村里的一枝花，开大会的时候，台下坐几百号人……”
不知是吹牛还是真想起来了，许驿晟转头向外婆确认：“姥爷经常这样？”
“差不多吧，年轻时最能吹牛。”
“那他现在说的这些……”
“半真半假吧。”外婆说，“有的想起来是真有那回事，有的是把几件事混一块儿了。但他高兴就行，你们听着就好。”
讲着讲着，话题从光辉岁月转在外婆身上：“我能娶到这么好媳妇儿就是我有福。”
外公感慨了一句，拍了拍膝盖，忽然话锋一转，看向周诺仪：“小伙子，你有对象没有？”
“啊？”周诺仪正听得起劲，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含糊着说，“我……有啊。”
“有啊？”外公来了兴致，身子往前探了探，“什么样的？好看不？”
“好看啊，就是比较冷，长相……和许驿晟这种的差不多吧……”
“那还行。”外公点了点头，靠回床头，过了一会儿忽然说，“小晟啊，你认识他对象吗？”
“我当然认识。”许驿晟嚼着块苹果，“我和他对象挺熟的。”
周诺仪不打算给许驿晟留机会继续逗他，干脆结束话题：“您别问了……我脸皮薄。”
“差不多到点了……你们聊，我先走一趟。”许驿晟拍了拍周诺仪的肩膀，借着外公转头的功夫溜出房间。
“咦？”外公点了遍人，“一，二，三，四……”
他数到四的时候停住了，目光在周诺仪和许忆阳之间转了一圈，眉头慢慢皱起来。
“姥爷，您数什么呢？”周诺仪问。
“数人。”外公又点了一遍，“一，二，三，四……不对啊，刚才那个高高的呢？”
周诺仪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接话：“那个是志愿者，刚刚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