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不太喜欢的季节（3） 你来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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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车上，周诺仪胆战心惊，生怕父亲开口。
虽然父亲不是思想封建的人，但有关性取向……周诺仪不敢赌。他宁愿让自家江女士知道他们交往全程，也没办法和父亲透露一个字。
许驿晟正靠着窗闭目养神，周诺仪不想打扰他，只好自己消耗这份令人头痛的心绪。
“小许啊。”等红灯时，周父扭过头看向许驿晟，“叔叔想和你聊几句。”
“爸，你别问他，问我吧。”周诺仪大胆开口，准备包揽一切责任——如果父亲问起来，他就说都是他的错……可这样会不会显得很儿戏？好像他们两个关系一点都不平等，是他强迫两人交往……周诺仪自我纠结半天，想找一套两圈的话术。
可自家父亲一脸不解地看着他：“我问他家里的事，你插什么嘴？睡你的觉。”
原来是虚惊一场，周诺仪缓了口气，悄悄勾上许驿晟的手指。
“刚才那人是你爸？”
刚才心慌没发现，许驿晟的右手一直在抖，指尖冰凉，周诺仪。又往他这边挪了挪，试图将他整只手围住，可他的手太小，没办法完全包裹。
即便如此，这点安抚还是起了作用。
“嗯。”许驿晟深吸一口气，克制住汹涌的情绪。
如果不是刚才周诺仪的那声“痛”，他差点就要失控了。失控就等于变相证明许兴业说的话——你骨子里还是流着我的血——暴力、易怒、无耻。
许驿晟在那时出拳，不亚于自投罗网，什么所谓的新生活，一切反抗，都指向深渊。
还好周诺仪在身边，让他将岌岌可危的理智拖回正轨。
“你们家……”周父也看出他有压力，转过头看着头顶的倒计时，“不想说也没事。”
“具体的不太方便说，就是有个人渣父亲把家毁了。”许驿晟垂眼看向周诺仪的手背，发现无名指上有一颗自己从未留意过的小痣，颜色很浅，恰好在指根处。
不知怎的，心底涌上一股冲动，他忽然开口问周父：“叔叔想问的不是这些吧？”
周诺仪原本还在挑逗他，闻言老老实实收回手，不再乱动。
周父沉默了一阵，算是承认。
“同性恋什么的，叔叔在车里应该听得很清楚。很抱歉，如果不是这次意外，我们可能还会瞒着你和阿姨很久。”
周家父母待他很好，可能因为周诺仪专门和他们提起过他成长环境不好，周父对他相当客气，周母对他的照顾更是面面俱到——许驿晟很眷恋这种“家”的感觉，更不想关系受到阻止，他原本的打算是在毕业后坦白，一年多的时间，足够让他们打赢这场心理战。
这段感情不露一丝破绽，却偏偏在一个不恰当的时机，被不恰当的人推到台面上。没有人比许驿晟更害怕。
他是个爱做梦的人，也最怕梦境破碎，美好消逝。
“你别紧张，我和诺仪他妈妈不是那种老古板，自从第一次见面我就注意到你了，后来也感觉到有点不对劲，还是诺仪他妈劝我，我又神经大条，三言两语被糊弄过去，今天才知道是她在帮你们装。”周父启动车子，导航去车站，“这个家谁做主，还是能一眼看出来的吧？我们家江最大。”
“寻洲哥也姓江啊。”周诺仪使出惯用的招数，把氛围弄得轻松。
“哦，忘了和你说，你得对小江客气点，好歹是个表哥。”
“表哥？！”周诺仪再次重组自己的认知，“他他他……什么意思，江寻洲和妈妈是亲戚？”
“亲姑舅，过年常给你夹饺子的那个舅舅，你还记得吧？那个就是小江的爸爸。”
“今天是清明节吧？我怎么感觉像愚人节呢……”周诺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前怎么没见过他？”
“你舅舅舅妈离婚了，小江判给他妈，再多就不跟你讲了，你就记着对他客气点就行了。”
话题莫名跑偏，不过好歹缓和了紧张的气氛。许驿晟看着周诺仪沉思的侧脸，忍不住开口问：“你在想什么？”
“江寻洲的多重身份，”周诺仪压低声音和他说，“光鲜亮丽的偶像，哥哥的跟班兼男友，以及我的大表哥……我们没睡醒吧，这一定是在做梦。”
“你就这么在意江寻洲的身份吗？他是什么人，和你关系不大吧。”许驿晟指出重点。
“不是不是……就是太震惊了，今天心情像在坐过山车，我已经没办法承受更多了。”
“压压惊，一会儿还要去见姥姥。”
到了车站，两人和周父挥手道别，走出一段距离，周诺仪抚着胸口说：“我紧张的要死，你摸，我手都是冰的，刚刚才开始变暖。”
许驿晟没说话，提着大袋小袋给外公外婆的补品往前走，一步不停。
“我就怕他问，没想到他欣然接受——欸你走慢点。”周诺仪抓紧他的衣服，“时间还早，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占座。”许驿晟言简意赅，“想亲你。”
“……”这回换周诺仪沉默了。
……
“A市和B市相隔不远啊，怎么一到B市就下雨？”刚出站便走进朦朦雨雾中，雨丝又细又密，周诺仪眯着眼看了半天连雨点也看不清，只能看到地上积攒起来的水坑里荡起一层层涟漪。
“让你走之前不看天气预报，”许驿晟从背包侧兜取出伞，“活该你感冒。”
“我就知道，我们小晟是全天下最细心的人。”周诺仪钻到伞下，“单人伞吗？好挤啊。”
“嗯，凑合着用，回头买把大的。”许驿晟把伞柄塞到他手中，“你撑着，我叫车。”
两人在马路边站了将近二十分钟，小程序终于有人接单，周诺仪又开始抱怨：“好饿啊，早知道这点时间买点吃的……你没事吧？”
“说什么梦话？我能有什么事？”许驿晟哭笑不得，“你的关心有点晚了吧，小周。”
“不是那个事，我是问低血糖。”
“你还惦记着呢。”认识了一年半，他以为周诺仪早就忘了。
这一年来发生了很多事，推翻所有许驿晟对高中生活的幻想，之前的规划是什么，他自己也不太清楚。隐隐约约记着的一部分是平平淡淡过完高中三年，只把学习提起来，不搞人际关系……现在看来都是些没有意义的规划。
一年时间就改变了他7年多培养出的性格，想想都感觉奇妙。
“阿晟，车来了——是这个吗？”周诺仪轻轻扯了下他的袖口，“你怎么又走神了？”
“嗯？是的。”许驿晟看了眼车牌，“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发呆。”
“可能因为把心里的烦恼都清空了？”
“嗯……没事，上车吧，还要赶时间。”许驿晟看了一眼手机，“接下来时间不是很紧，见过老爷后你先回A市？还是说要等我。”
“等你吧，你去忙，我还能留在这里照顾外公。”
疗养院门口，许忆阳站了有一会儿，终于等到哥哥从出租车上下来：“哥，你怎么才来啊？不是整点就出站了吗？”
“打车有点困难，我们弄了半天。”周诺仪接过话茬，走到许忆阳身侧，“蹭一下你的伞，你哥打伞还只打单人的，好小气。”
许忆阳有点纳闷：“诺仪哥，你走之前不看天气预报的吗？”
不愧是亲兄弟，话术都如此相似。
“你不懂，我是故意试探你哥。”周诺仪争辩了一句。
“强词夺理，”许驿晟捏着他的后颈，把人带回来，“没良心。”
“……”周诺仪有点下不来台，还是嘴硬道：“以后你照顾我的机会还多了去了，不要嫌弃我。”说着他转头企图拉拢许忆阳，后者却在和他对视的瞬间扭过头，十分可疑的耸了下肩。
“啧，你是不是在笑呢？阳阳。”周诺仪也顾不着伞的大小了，扑过去揽住许忆阳的肩，“你跟着你哥学坏了，一点都不乖。”
“我没有。”许忆阳被他弄得有点痒，便躲了下，“我没有，诺仪哥。”
许驿晟静静走在后面，看着眼前笑闹的两人，不由得感慨——周诺仪的感染力真是大。
如果可以，他希望此刻可以拉长。
“老爷，我带着我哥来啦。”进入房间时，许忆阳的心情还是很轻松，周诺仪懒懒的挂在他肩上，没骨头似的。
许驿晟站在门口，看着床上躺着的外公，心里有片刻的酸楚，但更多的还是放松。
经历岁月的打磨，外公脸上的皱纹又多了几层，没变的是他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慈祥，仿佛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他还是那个和蔼的长者，偶尔在院子晒晒太阳，给老伴揉肩。
“哎呀今天什么日子，这么热闹，小晟都回来了。”外公的语气里都是喜悦，“小晟长高了。”
“你又糊涂了，小晟都十七了，怎么可能不长？”外婆装模作样的捶了一下外公的肩，拍了拍身边的空凳子，“来坐，好好和他聊聊。”
房间里的氛围是那么轻松，许驿晟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外公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周诺仪身上，从没看过他这个角落。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确定自己的猜测：“姥爷……”
看见他的瞬间，外公脸上的表情猛的沉下来：“你来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