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不太喜欢的季节（1） 母亲的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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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后，气温还是让人难受，早晚温差大，都不知道该穿什么衣服才合适。
“阿嚏——”周诺仪一直在打喷嚏，戴了口罩都没用，“好难受啊，毛毛一直在往鼻子里……”
“你买个治过敏的药啊。”
“买了，不管用。”周诺仪揉着鼻子，声音闷在口罩里，“我每年春天都这样，飘柳絮那几天最严重，眼睛也痒，喉咙也痒，恨不得把鼻子摘下来。”
“那你别出门了。”许驿晟把窗户关上。
“不出门？我连教室门都不出吗？”周诺仪靠在桌上，纸巾堆了一小摞，“我感觉我快死了。”
“别胡说。”
“真的，你体会过那种感觉吗，鼻子完全堵住，只能用嘴呼吸，一晚上醒好几回，更绝望的是早上嗓子又干又疼，我真的……阿嚏——”
许驿晟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开：“吃药了吗？”
“吃了，但那个药吃了犯困，我上午睡了半节课，被杨老师瞪了好几眼。”周诺仪伸手想再抽一张卫生纸，早上还满满的纸巾盒已经空空如也，“啊……”
周诺仪把空纸巾盒捏扁，扔进桌角的垃圾袋里，垃圾袋已经堆了小半袋，全是揉成团的纸巾。
洛雨笙打着哈欠进门：“春天真讨厌啊。”
“你今天回来好早啊。”周诺仪看着洛雨笙，“春天就是很讨厌啊，特别特别讨厌。”
“今晚没去自习室。”洛雨笙爬上床，把被子抖开，“你那个过敏，要不要试试我妈以前用的偏方？”
“什么偏方？”
“盐水洗鼻子。”
“算了，听着就难受。”周诺仪看向许驿晟，“到底怎么办嘛……”
“我是你男朋友，不是医生。”
“可你比医生管用。”周诺仪伸出一只手去够他的笔袋，被许驿晟用笔帽敲了一下手背，“疼。”
“别闹。”
“你敲我。”
“你活该。”
洛雨笙把被子拉到头顶，他对这两个人在宿舍里旁若无人的相处模式已经见怪不怪了。
“月考也砸了……我到底该怎么办？”周诺仪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你帮我整理错题吧。”
“数学进步了吧？刚认识你的时候才考四十四，现在已经能及格了。”
“九十二真不算高——笙笙，你月考数学多少？”
“你别问他了。”许驿晟劝阻他。
“这又不是什么敏感话题……”周诺仪不满地看着他，随后转头又喊了一声，“笙笙——”
洛雨笙看了许驿晟一眼，许驿晟面无表情地回望他。
“你……确定要知道？”
“这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就一个分数而已。”周诺仪从床上坐起来，盘着腿，满脸坦然，“你说呗。”
洛雨笙沉默一阵：“一百四十……”
最后一个数字没说完，周诺仪已经捂上耳朵。
洛雨笙看了许驿晟一眼，无声地耸了耸肩，翻身继续躺平。
“我真的好苦啊，全世界都会学数学，我怎么补都补不起来，我的未来完蛋了……”
“神经病，说了不要问了。”许驿晟继续手上的抄写，“以后不帮你整理错题了……”
许驿晟刚想说“这样只会让你偷懒害了你”，周诺仪便探出头闷闷出声：“你要放弃我了吗？”
“我怎么会放弃你？”许驿晟揉了揉他的头发，“只是感觉每次都是我帮你弄好，这样你一点收获都没有。”
“那其他的你还会帮我吗？”周诺仪目不转睛看着他，“补课什么的。”
“当然，除了地理都会帮你，笔记有哪里不清楚也可以来问我。”许驿晟又翻过一页，勾了道重点题，“今天就算了，明天好点的话把我勾出来的难题做一下。”
“许驿晟……”周诺仪顿时换上一副崇拜的表情，“还是你最好——”
“你也就这种时候夸我。”
“怎么会，你是世界上最好的，我的男朋友。”周诺仪偷摸瞟了眼洛雨笙，见他根本不在意这边的动静，飞快起身在许驿晟侧脸亲了一下，“我睡了午安。”
“嗯。”许驿晟给他倒了杯水，“醒来喝水。”
说起来，周诺仪的成绩落得很快啊，即使他很认真在学，但耐不住身旁的人也在赶，再加上这家伙动不动就撒娇说自己累了实在学不动，许驿晟也没什么办法。
看来以后不能心软了，这家伙就吃这一套，得逼着他好好提提分。
晚上回宿舍，周诺仪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正搬了个凳子在洛雨笙旁边，连许驿晟进来都没发现。
“求求你了，笙笙，给我看看你的笔记嘛……”周诺仪试图伸手去够洛雨笙的本子。
“等许驿晟回来你问他要，”洛雨笙推开他，“我的笔记做的比较乱。”
“怎么可能？你个强迫症重度患者怎么可能把笔记做乱，就算乱也不可能乱成我那样。”周诺仪死活不相信，“快给我看看。”
“所以你为什么不找大佬，他数学比我还高两分。”洛雨笙拗不过他，把笔记递给他，“别嫌弃。”
周诺仪翻了两页，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茫然。
洛雨笙的笔记本确实工整，每一行都干净利落，但那些步骤之间像是省略了什么，从第一步直接跳到第三步，中间那些周诺仪恰恰需要的东西，全都消失了。
“这个公式哪来的？”周诺仪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笙笙。”
“说了很乱，我记公式从不记推导过程。”洛雨笙回收自己的本子，“他回来了。”
周诺仪转头看向门口，许驿晟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水和一包纸巾。
“你终于回来了……”周诺仪望眼欲穿。
“嗯，去了趟超市。”许驿晟脱下外套搭在床架上，随后拉开凳子：“你又哪里不懂？”
“我就说找大佬了，他身上大佬气息很重，数学找他没问题。”洛雨笙转过头，安安静静写自己的加强题。
“唉……其实主要是麻烦你太久了，我还想着弄回以后给你展示一下。”周诺仪抱着数学书和卷子挪过来，“我们……从哪开始。”
“随便，看你卡到哪了。”许驿晟等着周诺仪翻书，随手翻他的错题本：“好很多，会自己整理错题了。”
“我还以为弄得很乱，正想问问你数学错题该怎么整理……这样就好吗？”周诺仪有一点开心，他好像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差。
许驿晟又翻了翻他的笔记本，从后往前，一页一页看过去。前几页确实乱，公式例题和题过程挤在一起，涂改也多。但越往后，字迹慢慢清楚了，步骤也分开了，有些地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思路和易错点。最近几页甚至开始分类了，知识点各占一块。
“可以啊，这个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自己想的。”周诺仪凑过来看了一眼，“我觉得混在一起太乱了，找的时候半天翻不到，就试着分开。效果好像还行？”
“有了方向就会好很多，我们课间放一些网课，你如果愿意可以来偷听。”
“啊？”周诺仪懵懵的，“蹭你的便宜就好了，蹭你们班的……”
“这有什么的？课间经常有人来，我觉得魏老师找的视频还不错，那些老师讲的都很清楚，虽然都是基础……”许驿晟欲言又止。
“那不是正合我意！”周诺仪的声音骤然拔高，洛雨笙扫过一眼，他又讪讪把嘴闭上。
“我没嫌你吵，是想提醒你，魏老师课间经常来转。”
“你个三班的人怎么知道的？”
“消息灵通——你学你的吧，好学不过三秒。”
周五晚上，周诺仪正把报纸盖在脸上闭目养神，突然听见许驿晟问：“我想给林姐坦白我们的关系，你愿意吗？”
“嗯？”周诺仪一下子清醒了，“这么突然？”
“其实我也感觉突然，但早说晚说总得告诉她……或者你再做几天准备。”
“要不就明天吧，刚好有时间，我随意嘛，给林姐坦白又不算什么，我和她见过好多次了。”周诺仪一脸坦然，“我坦坦荡荡。”
就冲这句话，周六下午，许驿晟带上周诺仪来到林姐店里。
林姐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岑临在后厨探头，被林姐一个眼神打发回去写作业。
“林姐，有事想和你说。”许驿晟站在柜台前，周诺仪站他旁边，难得安静。
林姐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说吧。”
许驿晟看了周诺仪一眼，后者冲他点点头。
“我和诺仪在一起了。”
“嗯——”林姐点点头，见他没有再说的打算，“就这事？”
林姐的反应过于平淡，搞得许驿晟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周诺仪实在看不下去：“林姐，你不惊讶吗？”
“惊讶什么？”林姐重新拿起笔，在账本上划了一下，“你俩那点事，我早看出来了。”
“啊？”周诺仪转头看许驿晟，“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你还好意思问。”许驿晟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周诺仪跟着在他旁边坐下。
“你每次来店里，眼睛就黏在他身上，”林姐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写，“我要是这都看不出来，这长这么大饭白吃了。”
周诺仪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话，最后只憋出一句：“那林姐你不反对吗？”
林姐表现得比他还坦然：“我为什么要反对？”
“就是……我们都是男生。”
“管他男的女的，我还能拦着谁对小晟好吗？”林姐把账本合上，推到一边，随后看向许驿晟，“小晟，你妈妈要是还在，她会很高兴的。”
周诺仪愣住了，没想到这个话题也能这么轻松被提起。
“我和你妈妈是高中同学，玩的最好了。”林姐找出本日记，“呐，她交给我的日记还在，从高中到结婚生子，什么都有，这么厚一本呢。”
“日记？”两人同时起身，凑过来。
“我可以看吗？”许驿晟问林姐。
“本来就是留给你的。”林姐站起身，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我去后厨看看汤底，你们坐。”
她走得很干脆，帘子一掀就没了人影。
许驿晟翻开日记本第一页，日期是二十多年前的秋天。
“今天认识了玉檐，她的名字真奇怪啊。”
“玉檐又带了她家里做的辣椒酱，怎么有人这么懂我呢……”
一些简单的，琐碎的日常，被文字记录，渐渐有了温度。
“玉檐说她想学做饭，做饭有什么好学的，有手就行，我要找个气派的活。”
……
“毕业了，玉檐没考上大学，还真去南方学厨了。”
“大学好无聊啊，不想上课。给玉檐写信她也不回，大概忙疯了吧。”
周诺仪看到这里笑出声：“欸你妈妈竟然还厌学啊。”
他等着许驿晟接话，等了好久都没有回应，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许驿晟面色阴沉沉的，正盯着这一页。
周诺仪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低头看去，日期的跳度很大，而日期正下方，记录着少女心事。
“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一个人，坐窗边，阳光照进来他头发边上都是金灿灿的。盯着看了好久，好丢人。”
“那个人叫许兴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