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不想再自欺欺人（3） 坦白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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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这句话一出口，周诺仪明显精神了不少：“什么？”
“你不好奇吗？我从一开始认识你就总是被动的，我第一次背你时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周诺仪认真回忆了一番：“你说……你不是什么好人，让我别跟你相处太深——为什么？”
许驿晟想过简略的版本，也想过稍添油加醋些的，但到这一刻，他发现话是很难开头的，后面那种完全没可能；而简略些的……既然开口，还不如一股脑倒出来，分次说反而显得刻意。
“这种事情不要和别人说，洛雨笙也不可以。”许驿晟抬眼对上周诺仪担忧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
“是关于你家里的事吗？”周诺仪隐隐约约猜到一些，“你和阳阳关系很别扭。”
“是。”许驿晟坦然承认。
周诺仪窥见的只是疤痕，具体是谁造成的，又是怎么愈合的——都无从得知。
“我在家里一直处于一个可有可无的位置，或者说，没有我更好。”
“怎么会……”周诺仪有些许怔愣，语气却十分急切，“你很好……”
“别这么着急，周诺仪。”许驿晟想了想，把手搭在周诺仪发顶以作安抚，随后继续说，“因为我知道一些真相，所以他着急把我送走。”
“我不想原谅他，我妈被他家暴过，所以在我七岁的时候自杀了。他消沉过，也补偿过，接姥姥他们来，说是要过好日子，不过还是怪我吧，那时候还小，满心想着怎么报复他，不小心把这个事抖出来了，姥爷被气病了。”许驿晟扯了扯嘴角，却没办法对周诺仪摆出假笑。
“也许是我刺激到他了，他没能装下去，本性难改——酗酒、暴躁，阳阳不知道妈妈是怎么死的，他就把阳阳先送回省，留我和他待在外地，不准我见我妈那边的亲戚，我答应好阳阳要去找他，但每次都不能如愿，被他发现就又是一顿毒打。”
“那姥爷……”
“小姨在照顾，很久之前就出院了，现在好了很多，不过好像有点痴呆。”
说完许驿晟自嘲似的笑了声：“你说，这样的父亲，我该用什么态度对他？感恩戴德？还是期待他哪一天良心发现？”
“我不恨他对我不好，我早过了需要他关心的年纪，我恨的是他害死我妈，气病姥爷，阳阳成了没办法依赖人的小可怜……本来好好一个家，变成这样。”
揭开过去的伤疤，以为本已麻木，可正当鲜血淋漓的伤口暴露在人眼前，许驿晟才意识到，他还是会痛的。
无论他怎样劝自己释怀，事情也无法改变，过去的阴影从未离开他，伴随他来到“新生活”，一旦碰到阳光，便逼他退缩。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卖惨啊。”许驿晟干巴巴笑了笑，“不过也是，哪个正常人会和朋友讲这么多，还特意挑这种天气。”
周诺仪的反应对于他来讲至关重要，推他回“舒适区”，像相遇前一样不信任任何人，还是拽他到阳光下，试着向周诺仪一样，重新看待周边的一切。
哪怕是拍拍他也好啊。许驿晟不可否认，他还是期待被理解，还是想被爱着的。
“许驿晟。”
他终于听见周诺仪的声音。
“你低一下腰。”
许驿晟闻言倾身，刚一抬眼便对上周诺仪的赤诚的目光。
还好，没有看到嫌恶，也没有怜悯，盛着的是他的身影。
“许驿晟，不要不自信，我没有觉得你在卖惨。”周诺仪认真地看着他，“你能告诉我，我很乐意听，谢谢你信任我。”
说完这句话，周诺仪垫了下脚，有点无奈：“你再下来一点，够不到了。”
边说边按着许驿晟的后背把人带下来，把他揽紧：“现在就好了嘛，他管不着你，阳阳不也来找你了吗？”
怕许驿晟不放心，他又补了句：“现在还有我，就算其他人不管你，也还有我在意你啊，不要伤心。”
不安的情绪如潮水般退下，许驿晟后知后觉，眼眶发酸。
原来眼泪不是悲伤的代名词。
“欸？”周诺仪有点诧异，但因为姿势受限，他看不到许驿晟的脸，“你怎么了？”
许驿晟这才反应过来，把伞倾斜一点，零星几点雨滴落到两人身上。周诺仪松开抱着他的手，距离不变，他呆呆地看着许驿晟：“是不是我影响到你打伞了……你现在还难受吗？”
“没事，眼镜花了。”许驿晟摘下眼镜，眼前一切变得雾蒙蒙的，只剩下眼前人的轮廓。
“欸——公交车来了……你不要不开心，下午我就给你打电话，我得走了。”周诺仪一步三回头，“实在不行明天出来玩，你不要一个人难受……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嗯，到了发消息。”许驿晟目送周诺仪跨上公交车，似乎冲他挥了挥手。
这应该算是开了个好头。
回到楼上，许驿晟只想睡个回笼觉，把琐事搬出心底，心里就异常轻松，奈何里面还装着周诺仪，又感到踏实和满足。
他真的不奢求太多的，一个周诺仪就好……应该不算太贪心。
许驿晟想着周诺仪，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很久都没有这么轻松的睡眠，好像时间都不那么重要。迷迷糊糊睁开眼，已经下午了。
周诺仪发来几条语音，许驿晟揉揉眼，随便点开一条。
“我已经到家了，哥哥在车站等的我。”
“今天只有我们两个，打算晚上吃火锅。”
“食材准备太多了怎么办？我们两个人根本吃不下这么多……”
“许驿晟要不你来我家吧？哥哥不想和我睡，好无聊的。”
最后一条就在十几分钟前，语音转文字是各种他给许驿晟起的昵称，什么“阿晟”“猫晟”“晟哥哥”……腻歪的不行。
许驿晟故意逗他：“是吗？可我想吃麻辣烫，正准备去林姐店里。”
对面几乎秒回。
nuo.：不不不不不……
nuo.：【猫猫沮丧】
X：骗你的。
还真好逗。许驿晟失笑，换了身衣服，便下了楼。平时两人随便穿，也不存在提礼上门这说法，但……毕竟周若然在，这就不叫平时，再不客气也要提点水果。
到周诺仪家时周若然刚巧下了楼，周诺仪肆无忌惮揽着他的肩：“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我。”
话音刚落，门铃又响起。周诺仪嘟囔了声“怎么这么快”，跑去开门。
周若然提着满满两袋食材，刚从超市回来。
所以……周诺仪说什么食材太多吃不完的时候，还没买来菜？
周诺仪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他哥不冷不热地甩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许驿晟刚要接话，周诺仪已经挡在他前面，张开手臂护鸡崽似的：“我的客人，你别一进门就凶他。”
周若然：“……”
许驿晟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不得不由着他来：“你开心就好。”
周若然提着两袋食材，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去，鞋都没换：“我说什么了？”
“‘你怎么来了’——那不就是‘你不该来’的意思吗？”
周若然已经把食材提进了厨房，周诺仪还不依不饶地跟在他后面念叨。
“哥，你态度好一点嘛，人家是客人。”
“好了，你现在去忙，把你的‘客人’照顾好了。”周若然最后说了这么一句，把周诺仪推出厨房，“滚蛋。”
周诺仪被推出厨房，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也不恼，转身又扒住门框往里探了半个脑袋：“哥——”
“滚。”
“我就再说一句。”周诺仪笑嘻嘻的，“哥哥我爱你。”
周若然：“……”
许驿晟坐在沙发上很是无奈，不知道该拿这对兄弟怎么办——一个不死心的弟弟和一个无情的哥哥，好罕见的组合，他竟无计可施。
吃过饭周若然径直进了房间，留下碗筷堆在桌上，周诺仪抱怨了一句，但转念一想所有东西都是哥哥准备的，也只好老老实实去收拾。
许驿晟看着关上的房间门，纠结着应不应该去打扰。
过了这村没这店，万一哪天被他扒出来更不好看，还不如自己坦白。
许驿晟想着想着，不自觉敲响手边的门。
“进。”
门没锁，一推就能开，走进房间许驿晟才想起不知道怎么称呼周若然，于是试探着叫了声哥。
“叫名字就好——找我什么事？”周若然坐在书桌前，屏幕泛着冷白的光，把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衬得更加难以捉摸。周若然本来对着电脑沉思，被他一扰干脆发起了呆。
“怎么，来参观？”见许驿晟半天不出声，他又追问道。
“不是。”许驿晟把门带上，“想和你聊聊。”
“和我有什么好聊的？”周若然的语气淡淡的，托着侧脸看着屏幕。
许驿晟嗓子有些发干，面对陌生人时的冷静到了周若然面前，就如薄冰撞上礁石，碎得干干净净。
“上次除夕的承诺。”
“你觉得你做到了？”
开门见山的问法，和周若然给他的印象一模一样，才不会给人留面子。
“没有。”
周若然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平静地看着他：“那你来告诉我，你做不到，还是不想做？”
这两个选项都不好听，许驿晟有些懊悔，周若然这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小心思？坦白就是送命题。
“不想做。”他选了更难看的那一个。
“理由呢？”
我控制不住、他对我太好我没办法装作没有感觉、你弟弟可能也……
都说不出口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磕碰声，周若然不动声色地咳了一声。
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许驿晟猛地清醒了。
隔墙有耳——周若然在提醒他。
如果现在继续坦白，等于当着周诺仪的面把那些话摊开，这个场合太糟糕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尽量平稳：“我是说……不想做得太刻意。”
周若然抬了抬眼，目光里多了一分审视。
“有些事，不是靠约定就能做到的。”许驿晟的声音放得很低，几乎是气音，“我答应过会注意分寸，但有时候……分寸很难。”
“分寸吗……”周若然若有所思，突然来了句题外话，“你和我弟认识多久了？”
“一年多。”
“那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着很大方，什么都不往心里去，但很敏感……对谁都很好。”
“你觉得他对谁都一样？”周若然终于压低声音，一针见血扎在许驿晟最不敢多碰的地方。
这次许驿晟选择了较为安全的答法：“差不多。”
“那还真是错了，他心里分得很清。”周若然的声音不疾不徐，“他愿意花时间缠着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你觉得他是对谁都这样？”
许驿晟没说话，心跳快得有些发慌。
“哥……”许驿晟下意识叫了这个字，又顿住了。
周若然侧过头看他，没有纠正这个称呼。
“你到底是来跟我承诺什么的，还是来问什么的？”周若然的声音很淡，“如果是前者，你上次说过了，我不需要再听一遍。如果是后者，我建议你直接去问他。”
“可是……”
“怎么说呢，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觉得我的观察力还可以？”周若然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不过最好别让他半夜打来电话说什么我不爱听的话，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介意介入你们的关系。”
许驿晟从周若然房间出来时，整个人像是从水底浮上来，耳朵嗡嗡的，只剩周若然的话反复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