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不想再自欺欺人（1） 分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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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临的事情告一段落，中考过后许驿晟也没时间关注岑临，期末考试近在咫尺，许驿晟连自己都照顾不过来。
“许驿晟，”课间，周诺仪照例来到九班门口，熟门熟路地晃到许驿晟桌边，“暑假有安排吗？”
“没有，你又整什么幺蛾子？”许驿晟现在对他有多信任，对他的行为就有多怀疑。
“不是我要整，是笙笙提议，我们四个已经很久没见了，笙笙说要聚一聚。”周诺仪用手臂缠上他的肩膀。
许驿晟任他挂着，手上翻页的动作没停：“什么时候？”
“还没定，就是先问问你。”周诺仪把下巴搁在他肩头，“小晟？表个态呗。”
“到时候看吧，如果有时间我会考虑。”许驿晟也不太确定，他打算等许忆阳也放假的时候回去帮外婆干点农活，刚好避个暑。如果要聚的话只能趁早，不知道他们三个是什么安排。
“如果不聚，打算干什么？”周诺仪追问。
“我想回去看看阳阳。”兑现很久前的承诺。
“那要不就放假当天聚？”
“你问过向楠和洛雨笙了？”
“还没问，”周诺仪理直气壮，“你说‘考虑’，那他们俩肯定没问题。”
许驿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周诺仪的眼睛，正眼巴巴盯着他。
“你哪来的自信？”
“我了解他们啊，”周诺仪得寸进尺地靠近，“笙笙家里没人，放假不急着回去；向楠更不用说了，放假跟没放一样，他爸妈从来不查他行踪。所以只要我定时间，他们肯定能来。”
“……”反正也没事做，在家里坐着也是无聊，不如和周诺仪他们在一起。“我考虑考虑。”
按理说谈话就该到此结束，可周诺仪偏偏是不按常理出牌的那一个，从许驿晟身上起来后，他顺手在许驿晟头上揉了揉。
许驿晟顿时有些恼火：“说话就好好说，别动我头发。”
“不碰了不碰了，”周诺仪退到许驿晟碰不到的地方，“就揉一下嘛，你头发看着很好摸的样子。”
“你下次再动手动脚——”
“就先动口再上手。”趁许驿晟没防备，周诺仪又飞快伸手摸了一下，“那我走啦。”
许驿晟没理他，在生气和发火之间选择生窝囊气。他翻了一页书，脑子里闪过一串字幕。
不和小孩子较劲不和小孩子较劲……
什么内容，没看进去。
……所以那家伙凭什么觉得可以随便揉别人头发？
周五下午，考完最后一门科目。许驿晟从考场回到九班，发现某三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不是吧，连休息时间都不给留吗？”许驿晟看着领头那位，“宿舍里的东西不用收拾吗？衣服不用换吗？”
“都是住校生一起回宿舍收拾就好了。”洛雨笙晃了晃手中的钥匙，“拿完行李一起去老师办公室要手机。”
“衣服当然是不换啦，外套脱掉就可以。”
敢情这三位是早就串通好的，就蹲他呢。
“真的不用洗个澡什么的？”许驿晟一头雾水，“去哪儿都没和我说。”
“没事没事，我都计划好了，吃个火锅，然后再转一转。”向楠靠在墙边，已经低头刷起了手机。
“然后看个电影什么的，我们都这么久没见过了，好不容易玩一次当然要体验全部项目，为假期开个好头。”周诺仪和向楠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举起手击了个掌。
“……你们三个是不是提前串通好的。”许驿晟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没有串通，”周诺仪一本正经，“这叫默契。”
反正说再多也是被架着走，不如省点力气。
“走吧，”许驿晟把笔袋合上，“火锅店订好了？”
“订好了，我哥推荐的。”周诺仪揽着他的肩，“步走十几分钟就能到。”
“位置……？”许驿晟还是不太放心。
“放心吧，也订好了，锅底我点了个鸳鸯锅，番茄和特辣的，肉和菜还没定，等到了再选。饮料的话我建议喝酸梅汤，解腻，他们家自己熬的——”
“你订的是火锅店还是你家的店？”许驿晟忍不住打断。
“我哥和江寻洲去过好几次了，说那家不错，”周诺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我做事还不放心？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怎么婆婆妈妈的。”
火锅店不大，藏在一条巷子深处，招牌不怎么亮，要不是周诺仪在前面带路，许驿晟大概率会直接走过。
人还没坐齐，酸梅汤已经先端上来了，酸酸甜甜的，很清爽。
“怎么样？我推荐的不错吧。”周诺仪给自己倒了一杯，又顺手给许驿晟续上。
“可以。”许驿晟看向对面，向楠和洛雨笙已经开始点菜了：“肉先来三盘，不够再加。”
锅底先上了，番茄锅翻着浅红色的泡，特辣锅飘着一层厚厚的红油和花椒，还没开火就已经闻得到香味。
“欸？电影票我们现在买还是一会儿买啊。”向楠抛出问题。
“一会儿买吧，吃火锅说不上用多少时间。”洛雨笙把几盘菜整整齐齐码在桌子上。
向楠夹了一筷子肥牛放进辣锅，看着它卷边变色才捞起来，在油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那就先吃。”
洛雨笙慢条斯理地往自己碗里舀了勺番茄汤，抬眼看了向楠一眼：“你吃那么急，后面还怎么吃？”
“我这不是饿了吗。”向楠含糊地应了一声，又伸筷子去够虾滑。
饭吃到一半，向楠放下筷子，忽然冒出了一句：“欸，咱们要不喝点酒？”
桌上安静了一瞬。
“不喝。”许驿晟率先开口，语气相当干脆。
向楠不死心：“放假第一天啊，高中以来第一次聚餐，多好的日子，就喝一点。”
“你成年了？”许驿晟抬眼看他。
向楠被噎了一下，随即转了转眼睛，选择撺掇另外两人：“笙笙，你生日几月的？咱们之中你最大吧？”
“别看，我离十八岁差很远。”洛雨笙试图拒绝他。
向楠不死心，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许驿晟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忽然笑了一声：“许驿晟，要不还是你去？”
许驿晟筷子一顿：“凭什么？”
“你看着最像成年人啊。”向楠理直气壮，“个子高，脸又冷，看着就很成熟。”
“你怎么不去？”许驿晟干脆利落地反问。
“我稚气未脱，看着就像小屁孩。”向楠用手指向自己的脸，表情相当坦然。
许驿晟把目光转向周诺仪。周诺仪正低头喝酸梅汤，感觉到视线后抬起头，一脸无辜朝他眨了眨眼：“我什么都没说。”
许驿晟放下筷子站起来：“什么酒？”
“随便，啤酒就行。”向楠立刻接话，显然早就在等这句。
于是啤酒还是上了桌。向楠把易拉罐往每个人面前推，周诺仪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这能好喝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向楠已经拉开拉环灌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还行。”
周诺仪学着拉开拉环，抿了一口，脸瞬间皱成一团：“好苦。”
“啤酒就这样，你喝慢点。”
许驿晟面前那罐没开封。他伸手推到桌子中间：“你们喝。”
“你——”向楠刚要开口。
“要不然谁都别喝。”
向楠闻言，悻悻地缩回手：“行行行，不劝你了。你喝你的酸梅汤，行了吧？”
他和周诺仪有一搭没一搭地碰杯，大多是向楠在喝，周诺仪喝得慢。洛雨笙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吃菜，偶尔被向楠拉过来碰一下，也就抿一小口。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地上的空罐子多了几个。向楠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然后没动静了。洛雨笙推了推他的肩膀：“向楠？”
“唔……笙笙……笙笙在我心……”
许驿晟下意识看向周诺仪，后者也醉的不成样子，脸颊泛着一层不太正常的红，眼睛雾蒙蒙的。
“你还好吗？”许驿晟将他扶正，“别乱动。”
“我……我还好。”
“你离还好这个标准可是有点距离。”许驿晟看向洛雨笙，还好，后者还清醒着，“电影还能看？”
洛雨笙抬头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向楠，又看了一眼歪在许驿晟肩膀上昏昏欲睡的周诺仪，语气十分复杂：“你觉得呢？”
许驿晟也沉默了，无奈揽过周诺仪：“改天吧。”
洛雨笙点了点头，站起来去扶向楠。向楠趴着不动，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洛雨笙弯腰凑近听了一下，直起身面无表情地把他从桌上捞起来：“走了，送你回去。”
向楠被架起来，脚步虚浮地往外挪，经过许驿晟身边时含糊地说了句“明天……明天见”，被洛雨笙拽走了。
“周诺仪，能走吗？”许驿晟看向身上歪倒着的人。
周诺仪顺势靠过来，整个人往他肩上一歪，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走不动了。”
“那怎么办？”
“背我嘛，你以前也背过。”周诺仪的眼神已经不太能聚焦，只勉强眯眼看向他的脸。
许驿晟背着他走了一段路，开始周诺仪乖乖趴着，偶尔嘟哝几声听不清楚的词句，但也算安稳。直到走过几个路口，许驿晟忽然感觉肩膀上有点湿。
这个姿势不太方便，许驿晟看不到周诺仪的脸，没办法确定那到底是不是眼泪。
“……是不是很难受？”许驿晟问。
隔了很久，才听到背后传来含含糊糊的声音：“……没有难受。”
“那哭什么？”
“我……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放假。”周诺仪断断续续流着眼泪，“一到放假，他们忙的忙、走的走，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只有我一个人还停在原地，每天对着空房子发呆。”
“所以才来找我？”
“嗯，”周诺仪应下，“我当然知道你会烦我，但我真的很难一个人呆着。”
“……没烦你。”
“真的吗？”周诺仪的声音还是含含糊糊的，“你不会觉得我很烦吗？”
“废话。”
周诺仪趴在他背上安静了一会儿，眼泪大概没有再流。又走了几步，他忽然把脸埋进许驿晟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可是我好怕你觉得我烦。”
“你不在的时候……我也会想你。”大概是酒精给了他勇气，周诺仪把肚子里的话一股脑倒出来，“白天上课会想，晚上回宿舍也会想，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明明知道不可以这么依赖你。”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正常朋友相处，也要保持一点边界感的，就算你乐意，我们还是没有办法连成一体。”
话锋一转，周诺仪的语气又变得委屈：“但我不想保持边界感……这样好累，我想直接告诉你，我真的很在意你。”
原来他也在厌倦。所谓的边界，不过是两人关系间的鸿沟。
“你对我太好，我却有点得寸进尺……有点分不清。”
“什么？”
“分不清……我到底是想和你做朋友，还是……”周诺仪的话在这里断掉了，到底还是留了一抹理智，“还是单纯离不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