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注意你的言行》南枳客

30、酸汛期（2） 当然，我们

　　“不是，这怎么能对？多明显的错……凭什么你一开始就错还能给分？”周诺仪就因为这个是已经在他耳边吵了一上午了。
　　“至于吗？”许驿晟推了下眼镜，“并且这道题本来就……”
　　“啊不听不听不听……”周诺仪捂住耳朵转到后面，“你是人吗许驿晟？数学考这么高？”
　　不想打击他，但许驿晟还是告诉他现实：“这次的数学题很简单。”
　　怪不得人们都讨厌嘴直的人，许驿晟因为这一句“坦诚”收到了周诺仪的绝交威胁。不过这威胁似乎不起什么作用，下午体育课，周诺仪自己反悔跑来找他整理错题。
　　“你不许笑。”周诺仪不知何时学会他嘴硬的功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卧薪尝胆的故事没听过吗？”
　　“嗯。”许驿晟掩住一边唇角，垂眸看向大题。
　　“满足一回虚荣心，该匀一下时间了，专注物理也不叫个办法。”周诺仪双手交叠贴在桌上，“我有预感，我要冲年级前二百了。”
　　“那个不叫预感叫信心。”许驿晟试图纠正他。
　　周诺仪不以为然：“不是的，真的是预感。”
　　预感就预感吧，许驿晟也有种预感——数学题整理，周诺仪一定会以“哎呀这题我其实会就是粗心”收场。
　　事实证明，许驿晟的预感准得有点可恶。
　　周诺仪翻到前面的选择题，又过了遍题干，突然抬头：“这题我其实会。”
　　“那为什么错了？”
　　“粗心啊，你看我明明都标清了，思路也这么通畅，我给你讲讲……”周诺仪刚要动笔，听见身边奇奇怪怪的动静，再次停下：“你怎么了？”
　　许驿晟没抬头，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
　　“许驿晟。”周诺仪把笔往桌上一拍，“你抖什么？”
　　“我没有啊……”许驿晟想装出无所谓的表情，头抬到一半又埋回去。
　　“你把书放下来。”周诺仪眯起眼，“你绝对在笑。”
　　周诺仪探过身子去够他挡脸用的书，刚碰到就被许驿晟躲开，许驿晟将书一举，露出下半张脸——嘴角已经彻底失守，弯得毫无遮拦。
　　“你完了。”周诺仪说。
　　“我没完。”许驿晟终于笑出了声，“我只是觉得，你刚才说“思路通畅”，对比你的分数，有一种艺术张力。”
　　“什么艺术张力？”
　　“戏剧性反差。”
　　“？姓许的你没完了？”
　　“嗯？”许驿晟自顾自笑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忍住，恢复常状。
　　“你现在怎么回事啊？我记得刚认识你笑点没这么低吧？”周诺仪看着他的脸生出疑问。
　　“傻子的病是会传染的……别磨蹭了，不是要听我讲题？”许驿晟笔尖点了点纸张，“哪题不会？”
　　周诺仪的注意被他转走：“选择第七题……第八题别讲了，浪费时间，讲了我也不会。”
　　“嗯。”两人认认真真做起题，标明题号，许驿晟讲完一道就讲卷子抽开，让周诺仪重新写步骤。
　　这种方法很有效，周诺仪卡在哪里就是没听懂的地方，许驿晟就算重讲也不会花费太长时间。
　　“这次我慢点……听不懂可以随时喊停，明白？”许驿晟说完拿起周诺仪那张纸，在纸张上方写下几个关键公式。
　　一道题顺下来只用了两遍，整道题解决后，许驿晟趁热打铁，改了几个条件，不过换汤不换药，周诺仪很快解决他新出的题：“来来来下一道，填空最后一道。”
　　零碎小题没用太长时间，许驿晟三言两语讲完，跳过直接讲了那道最综合的大题：“我从这里开始给你补，听不懂的话我给你调节网课看，不要走神，千万听着。”
　　许驿晟再三强调，周诺仪立即明白这是重点，随即推开桌上的书露出片空地，把杂物也都收拾下去：“会好好听的。”
　　……
　　“三角函数真是太麻烦了，抄答案我都不想抄的。”
　　“麻烦归麻烦，这块知识点不算难，要记的公式比较多，不过我相信你没问题。”许驿晟总结出几个公式写到白纸上，“放你笔袋夹层里，别当神仙供着。”
　　“背公式我没问题……许老师，我什么时候才能上120分？”
　　“以你的实力来讲不难……”许驿晟回答了他的问题，“你可不可以不要给我取奇奇怪怪的称呼？”
　　“你本来就在干老师的事。”周诺仪把那张纸接过来，抬头的时候嘴角挂着一点笑，“叫你一声许老师怎么了？”
　　“喔，那麻烦你教下学费。”
　　没想到就这么平平常常一句话，周诺仪听完却突然笑了。
　　“？”莫名其妙。
　　“没什么，想到一个梗。”周诺仪一脸严肃，“你讲。”
　　第三问果然难。许驿晟讲第一遍的时候，周诺仪在中间就喊了停。许驿晟也没不耐烦，把前面的条件又捋了一遍，告诉他这种题型有固定的切入点，看到什么样的结构就对应什么样的方法。
　　“所以不是靠灵感，是靠积累？”周诺仪问。
　　“靠积累。”许驿晟确认，“你做够二十道同类型，不用想也能条件反射……当然还是要一点点灵感的。”
　　“一点点吗？我感觉考试考的知识点我都会，但步骤死活想不起来。”
　　一整节体育课都用在解题上，下课时周诺仪还有点恍惚：“这就下课了？我还说快下课的时候和他们打打球的。”
　　“下午不是要开家长会？”许驿晟把包甩到肩上，“应该有自由活动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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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去操场背书，实际上就是自由活动。许驿晟到操场时，听见不知哪个班拿着音响放歌，旁边一群人在打篮球。
　　似乎没什么清静的地方，许驿晟刚走出两步，余光瞥见个熟悉的身影。
　　“那怎么办？一半男生都已经回家了哪儿凑人？”向楠的大嗓门隔着半个操场都能听清。
　　“要不算了……跟他们讲不清大道理。”周诺仪的声音听起来很低落，“怎么办啊？我真的很想打球……”
　　“他们说的话本身就是歪理啊，凭什么人多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占着场子不放啊。”向楠愤愤不平，“一点都不公平。”
　　“啊，那又能有什么办法……十恶不赦的大恶霸，谁敢去招惹——我觉得他就是故意找茬的，就算我们人多，他也不会把场子让给我们的。”
　　“那……你动用一下人脉啊，我就叫你这么一回哥。”
　　印象里周诺仪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笑着的，或者闹着的，哪怕真遇上什么不痛快，也总能自己绕过去，不会让一句负面情绪在嘴边停留超过三分钟。
　　这回不太一样，上午因为讲题错过打球的机会，他顺口说“下午还有自由活动”，周诺仪一直惦记着，就等六点多家长们来，老师把同学叫出去周诺仪就直奔操场，没想到即使这样还是没能占上场地。
　　向楠还在那儿“我管你是恶霸还是校霸”地嚷嚷，周诺仪却已经低了头，就差头顶加朵小乌云。
　　许驿晟走过去，几乎是出于本能，他用手覆在周诺仪头顶，轻轻揉了揉。
　　周诺仪僵了一下，无形的焰火被点燃，不太确定地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许驿晟垂下眼，认真地看着他：“去不去？”
　　这话怎么会这么自然？像极了青春小说里有担当的学长，周诺仪没见过许驿晟这么温柔的样子，久久愣了神。
　　“向楠，”许驿晟偏过头，语气很平，“去叫洛雨笙。”
　　向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几乎是蹦着转身跑的：“得嘞！”
　　周诺仪终于动了动，他抬手抓了一下许驿晟的手腕：“你……要帮我抢场地啊？”
　　“不是抢。”许驿晟把手收回来，插进外套口袋里，“去谈。谈不拢再想别的办法。”
　　周诺仪愣了愣，小跑着追上去，跟在他身侧：“许驿晟。”
　　“嗯？”
　　“谢谢你，你对我来说真的很特别。”
　　……许驿晟顿住脚步，却还是说了句违心话：“当然，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周诺仪有瞬间的空白，只能呆呆应下：“当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