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酸汛期（1） 该怎么形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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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熄灯前，周诺仪忽然来到105。许驿晟推开宿舍门，看到他正和文思聊的热火朝天。
文思平时跟木鱼似的，说话也讷讷的，有什么可聊的……许驿晟擦着脸，莫名烦躁，随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的私心已经这么重了吗？
“我都分清了，总共有三只，把头蒙住，它就在被子外面转，扰我一晚上！”周诺仪捂着左眼，“我以为我的眼睛是睡肿的，洗了好几次还是大小眼，双眼皮都变单眼皮了。”
“春天也有蚊子吗？”文思刚洗好头发，发梢还在往下滴水，“你们宿舍供暖太足了吧……”
“我也好奇这个啊，这里，这里，”周诺仪捋起袖子，猛然又想起什么，伸手解开一道扣子，“哦对，还有这儿……”
话音未落，一条毛巾从天而降。
周诺仪晃了晃头，甩掉那条毛巾，随后向他飞来的方向看过去。
许驿晟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冷冷的气息。
“小晟——”周诺仪仿佛看到救星，一下子扑过去。
许驿晟下意识想接，但想起那晚的承诺，又默默收回手。
周诺仪扑了个空，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以为我想抱你啊，许冰块。”
许驿晟收回毛巾，转身铺好被子，眼看着就要起身……
“你总该心疼心疼我吧，”周诺仪先他一步站到门口，拦住他的去路，“你看我的眼睛。”
许驿晟抬眼扫了一下，只见周诺仪右眼如常，亮晶晶的，左眼却肿着，只能勉强睁开一半。
所以下午他就是以这样一种姿态去挑拨他的吗？
“你看你又笑。”周诺仪捕捉到他的反应，再次打趣，“连你都开始笑我了，105没救了。”
“笑你就笑你，出了105这个门也笑。”许驿晟嘴上分毫不留情。
“讲真，你不觉得我好可怜吗？”周诺仪仍不甘心。
“可怜又怎么样？要不我帮你抓一只，让你报复回去？”
“……算了吧。”周诺仪不知不觉间被他带偏，“可是真的好痒，春天的蚊子威力这么大吗？”
许驿晟听着他软乎乎的语气，终究还是心软了：“我行李箱里有药膏，现在给你拿。”
“啊……”周诺仪一把抓过他的手，一副感激都不行的样子，“许驿晟，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猫。”
？听不懂，但很莫名其妙。
许驿晟拉开拉链，拿出专用来装药的箱子。
“你真的好细心，跌打损伤用的都有……唉，这是什么？”周诺仪拿起一个没有标签的白色瓶子。
许驿晟闷头找药，又翻了几下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周诺仪。
周诺仪只喷了一点到手上，凑近闻了闻：“好呛啊，辣椒水吗？”
怎么一猜就中……
许驿晟面上毫无波澜，伸手拿回白色瓶子，并不否认：“嗯。”
“要辣椒水干嘛？”周诺仪还没听过辣椒水能治病这种说法。
许驿晟神色坦然地随口扯了个理由：“驱虫子用的。”
周诺仪半点不怀疑，呆呆应下，“你还没找到吗？”
“找到了。”许驿晟把手边几个同样没有标签的瓶子拢到一起，压到箱子最底，这才站起身。
“我还以为你不舍得给我用。”周诺仪趴在那张空床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整个人放松地舒展开来，“来吧，许医生。”
“谐音梗？”许驿晟尽量移开目光，上次也只是看到一小部分，像这样完完全全展示在眼前，还是第一次。
许驿晟单膝撑上床沿，俯身把指腹按上他后背那小块蚊子包。
“嗯……”只是涂药而已，周诺仪却舒服到直哼唧。
“你……”许驿晟。忍无可忍地移开手，“不要发出奇奇怪怪的声音。”
“再摸摸我嘛……你的手冰冰的，这样很舒服。”周诺仪没感觉有什么不对。
涂药演变成了按摩，许驿晟帮他揉身上最酸的几个地方，看到红肿的地方再挑一点药膏到手上。
“好了。”许驿晟擦掉手上多余的膏药，抬头捏向周诺仪的后颈，这种催促方式很有效，周诺仪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三两下穿回衣服。
“走啦。”周诺仪伸了个懒腰，摸黑探向文思的头，“晚安。”
路过许驿晟身边，他顿了一下，最后只是摆摆手：“明天见。”
还以为会被摸头……
许驿晟有点失落，抬手捋了把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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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春天活动就特别多，尤其有关评选的活动。许驿晟对这类荣誉一向不感兴趣，奈何身边有人在意。
“冲刺……”早读是路过周诺仪的桌子，许驿晟看见上面贴着张便签纸，以为是冲刺月考或者分班考，毕竟这人很能搞这些名堂。可下面又摆着几个大字：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
据说三好是有点福利的，班干部他就不太理解了。
“你搞什么？”余光瞥见身旁有人靠近，许驿晟开口问。
“这不是已经四月初了吗？月底就要开表彰大会了，”周诺仪笑得坦诚，“三好是我妈要的，优秀班干部是小杨姐要求的，我真正要的……”字条被风吹起一角，许驿晟这才发现下面还有一张。
“是这个。”周诺仪掀开上面那层，下面那张纸上赫然写着：期中考，物理年一。
“单科状元？”许驿晟瞬间联系到周诺仪开玩笑似的承诺。
“还是学霸聪明，一猜就中，”周诺仪径直向后排走去，引他到教室后面的柜子，找到自己的格子，“看。”
里面码着满满的练习册和模拟卷，都是物理，有几本还是许驿晟很眼熟的。
“别告诉我这是你一个月的量。”
“这倒不至于，”周诺仪比划着，抽取一半的册子，“这是我做过但还要巩固的，还有些是读背用的，做题技巧和公式，真正要做的只有这五本。”
看不出来，这家伙表面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背地里还挺勤奋。
“你到底哪来的时间？”许驿晟挑出一本翻了几页，都是些比较创新的题型。
“硬挤啊，我到不是那种早餐都要举着册子的，只是晚上腾出两个小时去自习室，刷题整理都够了，一天四五页不是问题。”周诺仪拍拍那摞书。
十点回宿舍，“只是腾出两个小时”，那不就是学在零点？
“你不要说出去。”周诺仪鬼鬼祟祟地补上一句。
许驿晟如实道：“不会。”
周诺仪暗中学习，他当然不会落下，不过他搞的不是物理，是数学。
等期中考过去，周诺仪。一定会捧着不及格的卷子来找他。这段时间他可以放松一下物理，反正到时候不会的可以顺便问他。
周诺仪讲题比他平时说话还密，讲题顺带补公式，有时还能捡捡漏，听他讲的拓展——要是有哪里不清楚的，他会比谁都着急，噼里啪啦一顿讲，真是莫名进了脑子。
他公式背得熟，许驿晟则相反，平时很懒，理解透了，不会刻意去背，考前扫两眼，实在记不住的也能推出来——两人算得上两个极端。再者许驿晟献祭英语为数学，周诺仪献祭除语文外的所有科目为物理，也有一拼。
人在前进时，往往会忘记之前遇到的阻碍。跟着周诺仪冲刺一段时间，许驿晟对两人的肢体接触也没什么抵触了，日常小打小闹，难免会磕碰，这倒正常。但有些问题却不因时间消散，反而愈发浓厚，像团迷雾堵在胸口，拨不开。
喜欢真是个麻烦的东西，搅得人心神不宁。
四月过半，花枝还算惹眼，再往后半个月，繁花就会慢慢褪去，迎来初夏浓绿。
夏天的周诺仪，又会是什么模样？
大概会比春天更耀眼，会比平时笑更多。五月份会有一场篮球赛，周诺仪多半会参加，明媚的阳光加上他的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他想不出一个准确的词。理科生的脑子里装满了公式和逻辑，形容词库存少得可怜，许驿晟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一个能把他框住的词。
他忽然有点懊恼。
——所以他到底该怎么形容呢？
耀眼，如太阳般刺目的亮。
生动，正如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他不留余地，把自己装满，什么都在往外溢——情绪、精力、热情。
坦荡。这个人心里不装事，喜欢就冲上来，难受就喊出来，要考物理年一就光明正大地贴张便签在桌上。
如果自己也能像他那样就好了——喜欢就直说，不用翻来覆去地猜……
……等等。
神游天外差点拉不回来，下意识承认自己喜欢周诺仪。
脑袋里的小人蹦出来，一个拼命把压心底的事摆上来，另一个不住驱赶，把东西摆回该在的地方。
好了好了，他早明白他喜欢周诺仪了，不要再想了。
许驿晟在心里对自己下了道死命令，强行把那两个打架的小人摁住、关机、塞进回收站。
怎么一到睡觉时就胡思乱想，人的通病吗？
周诺仪真残忍，把他一颗心搅得七上八下，自己倒走得坦坦荡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