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希望你做到（3） 你一点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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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前，他只在隔壁房间听到过声音。
出奇的，许兴业在听到他那句话后才仿佛恢复理智，瞬间撒手，收回拳脚。
还是有点对不起许忆阳的，可能在他眼中，哥哥和父亲一样，都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或者更过分吧，明明做不到，还非要给他根本不存在的希望。
思及此，许驿晟对电话那头说：“阳阳愿意和我说话吗？”
“阳阳不在家啊，给我留了饭就出门了。”外婆的声音传来。
与此同时，门铃响起：“叮咚。”
这个点，来的只可能是周诺仪。
许驿晟拧开门把手，果然，周诺仪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许驿晟的手一顿，险些没握紧手机。
那个身影藏在周诺仪身后，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跟许驿晟如出一辙，黑沉沉的，只不过更软一些。
“阳阳？”许驿晟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许忆阳从周诺仪背后慢慢挪出来，却不敢站在前面：“哥。”
面前人和记忆中相差不大，看起来还像个孩子，除了长高没什么变化。
“我在小区门口碰到的。”周诺仪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边说边把身后的少年往前推了推，“年初一，谁家小孩偷跑出来啊，肯定是走亲戚，我看他第一眼就觉得很像你，你之前也说过你有个弟弟。”
“你一个人来的？”他问。
许忆阳下意识摇头，随即反应过来，又点了下头。
骗人骗习惯了？许驿晟看着许忆阳，没有立刻拆穿他。
许忆阳也意识到自己露了馅，低下头去。
周诺仪察觉到了兄弟间微妙的气氛，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许忆阳的肩膀，哄小孩似的开口：“先进屋啊，站着说话不累吗？”
两人都没动，周诺仪自顾自地推开许驿晟，率先进了门。
“我带了奶茶，你也来一杯？”周诺仪换好常穿的那双拖鞋。
许忆阳愣了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周诺仪是在和他说话：“不用麻烦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哥哥也没少麻烦我。”
许忆阳犹豫地看了许驿晟一眼，见后者没有反对，才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然后低着头跟在周诺仪身后进了门。
许驿晟关上门，看着周诺仪自来熟地招呼许忆阳在沙发上坐下，又把一杯温热的奶茶塞进他手里。
许驿晟低下头，他真的忘了该怎样和人相处。
他习惯了和周诺仪相处时的节奏——你来我往，互相呛声，不用费心去想该说什么。可面对许忆阳，他脑子里那些话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明明想问的事很多，却一句都找不到合适的开头。
周诺仪安顿好许忆阳，转头看向他：“你也要人照顾啊？又不是小孩了。”
许驿晟被他这句话堵得无话可说，目光飘向沙发上的许忆阳，那小孩正小口抿着奶茶。
周诺仪也不等他回应，已经转身朝厨房走了：“你们俩聊，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能吃的——我还没吃晚饭呢。”
脚步声拐进厨房，紧接着是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的声响，间或传来周诺仪自言自语般的嘀咕：“怎么只有剩饭……”
许驿晟不好再说什么，挨着许忆阳坐下。
“姥姥身体还好吗？”许驿晟先开了口。
“还行。”许忆阳说，“就是腿不太好，走路久了会疼。”
“外公呢？”
“还是那样，”许忆阳的声音低下去，“不太认人，有时候会把我叫成你的名字。”
大家都在想你。
“哥，”许忆阳忽然叫了他一声，“你在这边……过得好吗？”
“还不错。”许驿晟说，“有了几个朋友，店里的活也不算累。”
有时夜里会想起外婆外公，梦里会梦到母亲和你。
许忆阳似乎没指望他回答更多，“其实我来之前，想了很久——我怕你不想见我。”
许驿晟心一颤：“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你说过会来找我，但你没有来。”许驿晟把奶茶放回到茶几上，“我常想，是不是你成熟了，后悔了……”
许驿晟想解释——被学校拦住了，被许兴业抓回去了，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距离越来越远。
都很像借口。
承诺就那样悬在半空中，一个两人都抓不到的地方，收不回也落不实。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小了，不懂事，跟你说这些也没用。”
“不是。”
“那……”
他没法告诉许忆阳，他每次试图回来都会被许兴业拦下，也没法告诉他，那个男人曾经把他按在地上打到他半边身体都发麻。
他更没法说的是，许兴业逼死了他们的母亲。
许忆阳还太小。在许忆阳的记忆里，父亲只是一个不太回家的父亲，只是不太称职而已。许驿晟不想让那些更脏的东西沾到他身上。
现在的许忆阳，也不需要这些理由，他想要的，可能只是一个确认。
“不是后悔。”许驿晟终于开口，“我每年都想回来。”
“买过票，查过路线，想过见面要说什么，但每一次都没能走成。”
“每年都想？”许忆阳重复了一遍。
“嗯。”
“那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过年过节也没有过，寒暑假时间那么长。”
许驿晟被问住了。
他确实可以打电话，就算之前许兴业收走他的手机，他也有其他办法。他总觉得要先回到A市再说，先见到面再说，可那些“先”一直没能实现。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跟你说‘我回不来’，你只能跟着我一起难受。”
许忆阳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是很安静的注视。
“你可以跟我说‘今年回不来’。”许忆阳说，“这也没关系。你不说，我连一点盼头都没有，如果你说了，我的等待就有限度了……”许忆阳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不太满意自己的说法，“是我太幼稚了……”
“你一点都不幼稚。”许驿晟说，“是我做得不够好。”
这话说出来之后，他反而觉得轻松了一些。大概是因为有些话在心里藏了太久，说出来之后才发现其实没有那么难。
“那以后可以吗？”
“不用说什么特别的。”许忆阳继续说，“就告诉我你最近在干什么，过得怎么样。不用报喜不报忧，我也不需要你安慰我。”
看得出来，他已经很努力地让自己懂事了，明明有足够的理由去怪罪那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却逼着自己通过蛛丝马迹猜测哥哥到底怎么了，尽力理解哥哥。
“嗯。”
这段对话就这样告一段落，小书房突然传来开门声，紧接着是岑临懒洋洋的声音：“怎么大晚上还有客……”
他揉着眼睛走到客厅边缘，目光罗在沙发上那个瘦小的身影上，又转向许驿晟，眨了眨眼，“哥，这是谁啊？”
许驿晟还没来得及开口，周诺仪的声音就从厨房方向飘了出来：“你哥的亲弟弟。”
岑临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清醒了大半：“亲弟弟？”
“嘶……”岑临眼中的好奇已经不能再明显，“确实像啊……”
许忆阳被岑临盯得有些不自在，往许驿晟那边挪了挪，小声说了句：“你好。”
“你好你好。”岑临反应过来，连忙扯出个笑，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热情，可能吓到对方，赶紧收敛了一点，“我……你……怎么称呼？”
“他比你小几个月。”许驿晟无奈开口。
“那你得叫我哥，”岑临立刻反应过来，笑嘻嘻地朝许忆阳凑近半步，“叫声岑哥听听？”
许忆阳明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又有些茫然。
岑临大大咧咧地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来，偏过头打量他：“你怎么一个人跑来的？坐车累不累？这大年初一的，车好打吗？”
许忆阳还没来得及回答，许驿晟先开了口：“你问这么多，他先答哪个？”
“我好歹算你半个弟弟，那你的弟弟不也是我的弟弟？关心弟弟有错？”
许忆阳显然没料到岑临会说出“弟弟的弟弟”这种绕口令式的逻辑，想笑又忍住了。
岑临立刻来了劲：“你看你看，笑了！我就说我不是那种讨人厌的类型吧。”
接下来便是喋喋不休的问题。
“你怎么过来的？坐火车还是大巴？”
“火车。”
“卧铺？”
“硬座。”
岑临啧了一声：“要坐好久吗？你一个人？叔叔阿姨放心啊？”
话音刚落，客厅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活络气氛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岑临。”许驿晟适时打断他。
“抱歉，我问题太多了。”岑临没发现问题所在，“弟弟不要介意，岑哥话就这样，一开头就收不住。”
许驿晟正要开口，厨房方向传来周诺仪的声音：“岑临，过来帮我拿个碗。”
岑临愣了一下，指着自己：“我？”
“你家当然你是主人。”周诺仪回应道。
“他不是我哥的客吗？”
“你好歹算你哥半个弟弟，那你哥的客人不也是你的客人？”
岑临被这句堵得哑口无言，挠了挠后脑勺，竟然真就老老实实进了厨房。
“碗在哪儿？”“那个架子上面——不是，左手边……你连自己家的厨房都不熟？”
岑临嘟囔着回了几句，声音渐渐被锅碗碰撞的动静盖过去。许驿晟收回视线，发现许忆阳正侧着头，悄悄往厨房方向张望。
“好奇？”许驿晟问。
“不是，只是确认一下。”
“嗯？”
“你说你有了几个朋友……是他们吗？”
……还是在担心啊。
“我对你说过假话？”许驿晟反问道。
“那倒没有……”许忆阳的声音又低下来，“我在这里住一晚可以吗？我和姥姥说我在同学家。明早我就去赶火车，不会影响你们。”
“嗯。”
“当当！周大厨开课啦！”屋子里欢快起来。
“开饭！”岑临一手拿着一个碗，自顾自坐下，“人间珍馐，下午来那么一堆人，我都没来得及吃几口。”
“明明一直在睡，打了招呼再没出来过。”许驿晟直接拆穿他。
茶几太小，四个人围着显得有些局促，膝盖偶尔碰到一起，氛围还算温馨。
岑临已经扒了几大口饭，含含糊糊地问：“弟弟什么时候走啊？”
“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许忆阳接过岑临手中的碗，“谢谢岑……哥。”
“问你你回答就好了。”岑临满不在意。
“明天早上要赶车，我可能不在这里吃早饭了。”许忆阳老实回答。
“这么早啊，”周诺仪抽空揉了揉许忆阳的头发，“暑假还来吗？”
“不知道……哥哥应该会回老家找我，姥姥姥爷还在家，我不能离家太远 ”
“欸……”周诺仪闻言叹气，“许驿晟这个大冰块怎么会有你这么乖的弟弟。”
“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弟弟比你好相处一百倍，许驿晟你上辈子是不是烧了什么高香。”岑临见缝插针道。
一顿饭在欢笑中过去，已经将近零点，周诺仪相当自觉地抱出枕头和被子，铺在沙发上：“阿晟，你睡哪？”
“我的房间腾出来给阳阳，我也睡沙发。”
“不会是想和我聊天吧？”周诺仪不怀好意地凑近，“不会大半夜搞恶作剧吧？”
“那不是你能干出来的事？”许驿晟走进卧室取出自己的床盖，替许忆阳关好门窗，“别踢被子。”
“哥，我不是六岁的小孩子了。”
许驿晟转身走回客厅。周诺仪已经把自己裹进沙发上的被子里，只露出肩膀以上，正举着手机刷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了许驿晟一眼：“安顿好了？”
“嗯。”周诺仪躺的是最长的沙发，对面是单人沙发，许驿晟无奈只好和他头对头，“沙发可不像床，小心翻身掉下去。”
“你得反思一下，你弟和我不熟，问什么都会说，和你反而话少。”周诺仪扔开手机。
“……”许驿晟懒得解释，“小周同学。”
周诺仪十分配合：“我在。”
“给我订一个明天早上六点的闹钟，然后休眠，谢谢。”
周诺仪笑出声：“你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