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希望你做到（2） 是我的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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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秀持续了十几分钟，喧闹声过去，众人都开始犯困。
江寻洲起了个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他转头看向周若然：“我困了。”
“嗯，我已经叫车了。”周若然关闭小程序，转头看向周诺仪，“你朋友……”
“我自己打车，不用麻烦。”许驿晟抢先回答。
“你现在就走？”周诺仪自认为不怎么明显的捏了捏许驿晟的指腹，许驿晟浑身一僵。
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许驿晟无奈将手抽回：“我等你们一起。”
“好……啊——”周诺仪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点眼泪。他伸手擦掉，不满地嘟哝：“都怪寻洲哥。”
“打哈气嘛，身不由……啊——”江寻洲顺带着伸了个懒腰。
天杀的，中邪了吗？
许驿晟感觉鼻子隐隐有些痒，强撑着压下。
“哥哥，”周诺仪快走几步，亲昵地揽着周若然的脖子，“晚上来我这屋吧，好久没和你聊天了……”
不出意料的，周诺仪果断拒绝：“你多大人了？”
“你一个人睡难道不会感觉孤独吗？不想要可爱的弟弟给你解忧吗？”周诺仪委屈巴巴的。
“欸——此言差矣。”江寻洲一手搭上周诺仪的背，另一只手揽上周若然的腰，动作相当自然：“第一，他不是一个人；第二，他有一个可以给他按摩的弟弟……应该是不会孤独的，然然？”
“……”周若然懒得骂。
“哥哥……谁才是你亲弟弟啊……”周诺仪挣脱江寻洲的束缚，绕到周若然另一侧，揽住他的胳膊。
“……”周若然不动声色地抽出手，向男人招呼道：“江。”
“得令。”江寻洲瞬间读懂他的语气，揽着周诺仪的肩向不远处的奶茶店走去，“你哥想喝点什么？刚好你同学在，请他一杯？”
周诺仪似乎丝毫没意识到江寻洲话里有话，干脆地应下了，还傻乎乎地回头问许驿晟想喝什么。
许驿晟很是头疼，无奈只好招招手。
“那我就随便买了！”话音刚落，两人汇入人流中，不见背影。
许驿晟收回目光，看向周若然。
周若然垂着头，没有要表态的意思。
许驿晟摸了摸外套里兜，从烟盒中抽出根烟递过去。
“都不装一下？”周若然也不惊讶，语气还是淡淡的。
“不是都能看出来？”许驿晟反问一句，然后才回答问题，“没必要。”
周若然不置可否，不知从哪变出个打火机，点燃了烟。
许驿晟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刚刚也不是没想过拒绝，但周诺仪但语气太过真挚，他不太忍心让周诺仪的小愿望落空。
可周若然又什么都没问，那把周诺仪支走的目的是……
“真的只是同学吗？”周若然靠上身后的栏杆，静静打量着他。
话说早了。许驿晟叹了口气。
这人比他想象中还难对付。周诺仪性格外放，什么事都写在脸上，周若然则完全不同，甚至算得上完全相反。
一个家能养出性格迥异的人，真是诡异。
许驿晟清楚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被周若然收入眼底，不发慌是不可能的，但他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清了清嗓子后开口：“是朋友。”
“诺诺对哪个朋友都这样？”周若然接着问。
天，这么直接吗……
许驿晟垂头叹了口气：“差不多，他这人很热情。”
许驿晟自我感觉不太好，他的语气怎么听都有点心虚，周若然怎么可能听不出？
“唔……”周若然将烟递到嘴边，并没有立即表态。
许驿晟不太能应付的来陌生人，何况还是喜欢的人的哥哥，并且是个超级难搞的大魔头。
“你……”周若然又要发问，许驿晟深吸一口气，开口打断他：“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周若然挑了下眉，显露出些许惊讶。
“我刚刚的反应很奇怪，你们察觉到了。”许驿晟飞快地说出心里的话，却不敢抬头看周若然，“是我对他有感觉，但我保证我不会越界。”
周若然再次沉默，似乎在估测他话里的内容几分可信。
“你也不要为难他，他只把我当朋友，和他没关系。”或许是平日里的不自信，倒给了许驿晟说出这些话的底气。
他敢肯定周诺仪对他的感情是纯粹的，有了这个事实，不知道该不该开心。
“我说什么了吗？”周若然的语气似乎平缓了些，一副温和学长的模样。
都是给人的错觉……许驿晟愈发紧张：“是我心虚。”
“他很优秀，喜欢他是人之常情。”
是他的问题，千万别怪在周诺仪身上，或者说……千万别告诉他。
周诺仪也沉沉叹出一口气，许驿晟看向对方，却还是捕捉不到一丝情绪。
“我不会告诉他，不会打扰他，不会越界……”刚才加快的心跳在此刻又平复下来，冷静到几乎麻木。
“是吗？我希望你做到。”
“……”再待下去有些不合时宜，许驿晟。看向广场边，是他刚刚拥抱周诺仪的地方：“我先走了。”
“不和他打声招呼？”
“不差这一次。”
内心还是有点小失落的，本来还能听到他笑着和自己说再见，不一定还能收获一句“明天也要一起”。
有点好奇，他会买什么口味的奶茶。
坐上出租车，心里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没得到半分纾解。加上晕车的不适，让人更加难受。
算了，大过年的情绪这么低落干嘛，不就是坦白一下吗？周若然又不会说出去。
兜中的手机振动一下，许驿晟面容解锁，眯着眼睛看了一下。
新年大吉の诺：你怎么突然走了，连招呼都不打。
想不出其他理由，许驿晟胡诌道——小区有门禁，刚刚才想起来。
新年大吉の诺：？
新年大吉の诺：你家小区还挺高级，凌晨设门禁，几分钟都等不了。
X：不然？
新年大吉の诺：那怎么不早说？
X：都说了，刚刚才想起来。
看起来理由充分，实则毫无道理。
新年大吉の诺：我不管，我不会原谅你偷跑的行为！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T_T
“幼稚。”许驿晟把手机息屏，重新放回兜中。
第二天一早，没来及看到新年新气象，开门第一眼见到的是横躺在门口的人。
许驿晟皱起眉，语气中带上嫌恶：“你来干什么？”
“爸爸……聚会一散就打车回来了……”许兴业醉的不轻，算是意料之中。
大年初一一大早躺在门口，能清醒到哪。
许驿晟不想听他废话：“进屋。”
“爸爸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好不容易才……咳咳……”许兴业扶着门框剧烈咳嗽。许驿晟顿感不妙，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听见许兴业“呕”一声，全都吐在林姐新买的门毯上。
许驿晟不想提什么生育之恩，处理到眼前的大麻烦是燃眉之急。昨天来了一小部分客，今天来的人更多，门毯倒还好说，家里还有几块备用的，来不及清洗，直接扔了也行，但这么大个人怎么处置就成了问题。
“一来就没好事。”许驿晟蹲下身，看着烂醉如泥的许兴业歪在门框上，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念叨什么。
浓重的酒气混着酸腐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伸手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别……别碰我……”许兴业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踩到那滩秽物上。
许驿晟冷着脸转身进屋，在玄关柜里翻出一卷垃圾袋和一副橡胶手套。门毯已经毁了，他把脏污的那块卷起来塞进垃圾袋，又抽出备用毯铺好。
“你进不进来？”
“进……进的。”许兴业撑着门框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许驿晟咬了咬牙，伸手拽住他胳膊，半拖半架地把人弄进了客厅。
“去洗澡，待在卧室别动……”许驿晟随便扔了套衣服给他，“酒醒了就别赖着。”
酒气熏得整间屋子没法进人，许驿晟把窗户推开半扇，冷风灌进来。打开手机，给周诺仪发送新年第一条消息：早。
那边几乎是秒回。
新年大吉の诺：你居然会主动发早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X：不行？
新年大吉の诺：太行了，请继续保持。
新年大吉の诺：你们家门禁到底几点？你最好编个合理点的时间。
他想起昨晚周诺仪在漫天烟花里仰着脸对他笑的样子，那些颜色鲜艳的光落在他脸上，很晃眼。
那个人的世界里好像从来没有阴天。
X：两点左右。
新年大吉の诺：你昨晚是不是在跟我撒谎。
X：是。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弹出来一条语音。许驿晟点开，听到周诺仪在那头闷闷地笑了一声，应该是在被窝里缩着发的。
“那你现在坦白还来得及，我可以考虑原谅你。”
X：不坦白，你继续生气吧。
新年大吉の诺：……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大年初一就跟人抬杠！
X：你刚醒？
新年大吉の诺：嗯，昨晚和哥哥他们打斗地主，很晚才睡。你呢？
好像一切都和之前没区别，那个刚刚听完他全部坦白的人，转头就若无其事地陪弟弟玩了一整晚牌。许驿晟忽然有点不确定，周若然到底会把那番话放在什么位置。
X：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正头疼。
新年大吉の诺：谁啊？亲戚？
X：我爸。
新年大吉の诺：OoO，家庭关系不和睦！
许驿晟轻笑一声，没有回应。
给外婆打电话这件事，许驿晟拖到了晚上，直到一家客人都走光，许兴业也混着出了门。
拨号键按出去，响了几声就接了。
“小晟？”外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满是惊喜，“我还说今晚给你打呢，你就先打过来了。”
“嗯，刚闲下来。”许驿晟靠在沙发靠背上，把声音放软了些，“外婆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阳阳留的，清炒了个小油菜，还煮了粥。这孩子现在手艺越来越好了，就是话太少，一天到晚捧着书看，我跟他说话他都不带抬头的。”
母亲离世，他一个人被丢回外婆家，外公身体不好，他当然会尽力更懂事。
“他本来就那样，你别总嫌他不说话。”
“我哪是嫌他，我是担心他闷出病来。”外婆压低了一点声音，“你弟弟这几天也没出去，天天在屋里写作业，写完作业就看课外书，我说你出去转转，他说外面冷。小晟啊，你说这孩子是不是随你爸了？性格怪怪的……”
当年的真相，许驿晟没告诉过任何人，所有人都以为母亲死于非命，只有他知道，母亲是受不了许兴业常年的暴力，是自杀的。
“随我。”许驿晟说，“他像我。”
实际上，许忆阳随了谁他比谁都清楚。像母亲一样温和的性格，说话声音小小的，别人稍微大声一点他就缩脖子。母亲走后，他就彻底不说话了。
当天晚上从医院回来，他与许忆阳有这样一段对话。
“哥，”许忆阳小声说，“妈妈不回来了吗？”
许驿晟说不上来。
“我昨天看了一本书，说人离开以后会变成星星。”
许驿晟嗯了一声。
“那妈妈变成哪颗了？”许忆阳问。
许驿晟抬头看向窗外，天还没黑透，一颗星星都看不见。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杈间漏出灰蓝色的天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那时的许忆阳才六岁，抱着膝，没有去看天：“我听到爸爸他们的电话了。”
于是许驿晟把目光投回到他身上：“他说什么？”
“过不了一周就要开学了，他要送我回姥姥家，你要转去寄宿学校。”许忆阳的声音闷闷的，“哥哥，我们是不是要分开很久？”
“不会。”许驿晟摸着他的头，向他承诺，“哥哥会去找你。”
可孩童的承诺太过天真，压根没考虑过现实因素，尽管许驿晟试着逃课翻墙，还是被学校压了整整五年。直到初二那年会考，许驿晟掐准时间买好回省的车票。但还是被发现——在准备转车时，在车站迎面碰上接到老师电话要赶回收拾他的许兴业。
那是他离A市最近的一次，也是在那一天，许兴业拽着他回到家，打到他半边身体都发麻。而从头至尾，许驿晟只说过一句话。
“你当年打我妈，也是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