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一场新梦（2） 少闹别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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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入睡已经是夜半，许驿晟早晨顶着眼底明显的青黑，连吃饭都没胃口。
大概真的有连锁效应，许驿晟早读时有点低血糖，顿时感觉心情一整个不好了。
早饭时他趴在桌子上，想着先补个觉再吃面包，结果班里人在用大屏听歌，吵吵嚷嚷的，压根无法安心入眠。偏偏周诺仪还凑过来，乱七八糟问了一堆不沾边的。
“你是不是发烧了？理理我……”终于在周诺仪试图用手去探他额头温度时，他忍无可忍皱眉躲开：“别碰我。”
不知抽了哪根筋，他又补了句：“烦死了。”
说完身边陷入沉默，许驿晟透过外套缝隙看了眼，果然不见人影。
明明情绪不是因他而起，却都发泄到他身上……
许驿晟略有些后悔，不应该用这么偏激的方式赶走他的。
他不是真的烦周诺仪。
恰恰相反，周诺仪方才凑过来时，说话的语气又轻又软，明明是担心他，他却像只刺猬，对着最靠近的人狠狠扎了一下。
他捏了捏眉心，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意识沉下去，身边的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
今天到底怎么了……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瞬，许驿晟心底冒出这个问题。
他从根本来说就是这样的，总对身边的冷漠，这才是近几年的状态，可能不会因为周诺仪而打破。
睡了五分钟不到，许驿晟被身旁“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像是什么东西落在桌面上，没完没了。
“嗯？”许驿晟还未从睡眠中完全抽身，处于一个比较懵的状态，直到身边的声响停止，他才后知后觉将外套掀开一条缝，正巧看见洛雨笙从他旁边的桌子上拿了梅干。
搞什么……教室里的音乐也停了，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声音，许驿晟想彻底掀开外套探个究竟，身边又响起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东西落在桌子上的声音。
“嚯。”向楠一如既往的大嗓门落在耳中，“够胆够胆，大佬起来要收拾你的。”
“嘘——”
是周诺仪的声音。
“你还怕被抓？”洛雨笙拆开梅干，“他肯定要醒的。”
“就是要让他醒嘛，但不是现在，我还没摆完……你们两个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来帮忙。”周诺仪说着又继续动作。
手边的空地很快被摆满，三人的动作只停下一瞬，随后许驿晟感觉有东西被放在头顶，外套受重塌下一点。
“欸等等我先笑会儿……”向楠撤到一边，“周诺仪你这招真阴……”
“嗯。”周诺仪漫不经心应着，小心翼翼放着东西。
奈何校服外套太滑，压根无法撑起这么多东西，周诺仪千小心万小心没想到会因为这个栽。
“欸——！”三人同时发出惊呼，但却没看到东西落地——一只手从外套衣领处伸出，稳稳接住要落下的饼干。
“呼……”三人又同时松了口气。
许驿晟握着那块险些滚落的饼干，缓缓直起身，掀落罩在头上的外套。眼底的青黑依旧醒目，只是那点因烦躁而起的冷意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无奈。
桌沿、胳膊边零零散散摆着话梅、奶糖、小饼干，花花绿绿的包装袋挤了半张桌子，连他头顶方才都被摞了小零食。
洛雨笙和向楠站在一旁，周诺仪则僵在他身侧，指尖还停在半空，还没来得及收回。
“玩够了？”许驿晟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饼干，又扫过满满一桌的零食，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是周诺仪给特困生的福利，撤撤撤。”向楠率先反应过来，嬉皮笑脸地推着洛雨笙，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周诺仪没有丝毫畏惧，抿着嘴憋了半天，终究还是忍不住，露出一脸孩子气的笑：“早饭都不吃当然会没精神，早上是我凑得太近惹你烦，我下次少烦你就是了……别闹别扭啦，零食总无罪。”
净搞这些名堂。”许驿晟低声吐槽，随手将手里的饼干放到桌面，伸手把堆得有些杂乱的糖果、话梅归拢到一处。
“谁让你一大早就蔫蔫的，作为班长当然要关注同学心里状况了。酸口的能开胃，奶糖补糖分，都是特意挑的。猜到你晚上又熬夜，早上过来情绪又不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硬抗一上午。”
他说着，随手拿起一袋芒果干，拆开包装递到许驿晟面前，眼底的笑意晃悠悠的，幼稚又鲜活：“先吃口芒果干，甜滋滋的，坏心情也能赶跑。”
“就不怕我真生气？”许驿晟问道。
“就算真生气也会给人留台阶的，我又不是不了解你。”周诺仪拧开他的杯子，“我还给你接了温水。”
又不是不了解你……
比他自己还了解吗……
反正许驿晟是不知道怎么用正确的方式让自己开心，在这点上周诺仪确实胜过他。
他向来习惯将情绪层层包裹，用冷漠筑起围墙，可周诺仪就像一束莽撞又温暖的光，不管他如何躲闪、如何竖起尖刺，都执意照进他封闭的小世界里。
“谢谢你。”许驿晟难得松了口，接过芒果干。
“没事啊，你能开心就好。”周诺仪大大方方地往许驿晟旁边靠了靠，“我最擅长哄人，你就尽管闹别扭，我总能哄好的。”
怎么把他说的像是时不时会闹脾气的小孩子似的。
原本灰暗的清晨，一点点变得鲜活起来。他看着周诺仪滔滔不绝的模样，看着那抹孩子气的笑容，心里清楚，自己筑起的那道高墙，正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悄裂开一道缝隙。
他或许还是改不了孤僻冷淡的性子，却再也做不到，一味地将这份温暖拒之门外了。
“周诺仪。”许驿晟在心底念出这个名字。
他是真的有段时间笃定地认为，独处才是安稳。失去母亲之后，他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心事，以为冷漠就是保护自己最好的铠甲。
周诺仪像是一把打开他新生活的钥匙，玩闹的朋友，懂他情绪的人，都是他。
他不必再做独自蜷缩的刺猬，也不必硬撑着扮演无坚不摧的模样。原来被人惦记、被人包容，是这样踏实的感觉。
“周诺仪。”许驿晟不自觉出了声。
“嗯？”周诺仪已经迈出一步，闻言又转过头，“怎么啦？”
“没事。”许驿晟收回视线，垂头喝了口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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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晚会的消息很快传开，对于这群每天闷头苦学的学生来说，是莫大的欢喜。
“班里举办？老师布置吗？”下午刚来周诺仪身边就围了一圈人，一眼望过去只剩乌泱泱的人头。
“是老师布置，但小杨姐说她太懒，再加上她比较信任我，所以就把所有活动事项都交给我安排。”周诺仪向后一仰，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松松散散的。
“可不可以有点意思啊？能开放点吗？”
“还要开放到哪种啊？小杨姐平时管咱们又不严，每天都像在开晚会。”周诺仪失笑，“你们稍微让开点，这样围着我有点闷……具体的我回去通知吧，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回去问……想报节目的去找许驿晟，他现在是我的代理委员。”
“……”他什么时候说要同意了，许驿晟看着被硬塞在手中的报名表，暗自叹了口气，拿对方毫无办法。
这人倒真是随心所欲，连商量都省了，直接就把活儿推到他头上。
“反正你做题之余也闲着，帮我分担一下嘛。报名统计这种琐碎小事，就拜托代理委员啦。”周诺仪似乎看透他的内心，理直气壮开口。
“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做代理委员了？”许驿晟低声反问。
“现在不就答应了？”周诺仪笑得一脸天真，没有半点强人所难的愧疚，反倒像占了便宜的小孩子，“咱俩同桌，不分彼此。总不能让我一个班长忙前忙后，连晚会都没法好好玩吧？”
许驿晟看着他这副模样，实在没辙。向来冷淡疏离的性子，偏偏对周诺仪一次次妥协。他本就不爱参与这类热闹的集体活动，可架不住对方软磨硬泡，连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锻炼你的责任心和管理能力。”周诺仪见他没有要恼的意思，得寸进尺道，“要不你也报个节目？可以唱歌，跳舞，上去讲个段子也行，刚好给他们展示一下你的冷笑话有多冷。”
许驿晟想都没想，直接摇头：“不了。”热闹的舞台从来都不属于他，他更习惯站在人群之外，安安静静看着就好。
“别这么无趣嘛，我都这么放低身位求你了。”周诺仪垮了下脸，重新瘫坐回去，双手枕在脑后。
教室里渐渐恢复常态，三三两两的学生回到座位，课间的喧闹此起彼伏。
曾经独来独往的生活单调又沉寂，如今被这些细碎的小事填满，倒也多了不少从前从未有过的滋味。
没过多久，就有几个同学陆续走过来，怯生生地递上自己的报名条。许驿晟一一接过，工整地把名字和节目内容登记在表格上。
“啊……还有唱粤语歌的？”周诺仪不知什么时候又凑过来，“我也要报。”
“报什么？”许驿晟拔开笔盖。
“抱你……”周诺仪玩笑话已经到嘴边，看见许驿晟冷冷的目光又咽了回去，“报吉他演奏，你给我记成独奏就行了。”
“你还会弹吉他？”许驿晟抬笔写下：周诺仪，吉他独奏。
“那当然，我什么都行。”周诺仪吹了句小牛，随后正经起来，“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了吗，我哥那个朋友，我看他表演感觉他好帅的，所以当时心一动就和我爸说我要学电吉他，但我爸那人比较严肃，非让我学个正经的，然后我和他密谋买了把吉他……被我妈知道好一顿数落，结果就是被我妈逼着学会了，本来三分钟热度。”
“你好像真的很喜欢那个学长。”许驿晟简单评价。
周诺仪闻言摸了摸后脑勺，眼底泛起细碎的光亮，谈起喜欢的事物时，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也不算单纯喜欢啦，就是觉得他站在舞台上抱着吉他唱歌的样子特别耀眼，自在又洒脱。以前总远远看着，现在自己也能弹上几段，偶尔登台，也算圆了小时候的一点小念想。”
他说着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几下，模拟拨弦的动作，嘴角扬着轻快的笑意：“其实练的时候可无聊了，但想到练会就有多一点表演的机会，就坚持下来了。”
许驿晟握着笔，静静听着，笔尖悬在纸面没有落下。他很难想象好动贪玩的周诺仪，会耐着性子日复一日练习乐器。在他印象里，对方永远是跳脱的、爱热闹的，很难和枯燥反复的练习联系到一起。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份耐心。”他淡淡开口。
“那可不，我认真起来厉害着呢。”周诺仪挺起胸膛，故作骄傲，没一会儿又垮下来，语气变得无奈，“不过好久没正经练了，最近功课紧，吉他都被我扔在家里落灰了。趁着这次晚会，正好捡一捡。”
话音刚落，又有两名同学拿着报名条走过来，规规矩矩地报了合唱节目。许驿晟低头认真登记，周诺仪就支着胳膊在一旁看着，安安静静的，不再胡乱打趣。
等两人离开，教室里的喧闹淡了几分，周诺仪才再度开口：“等晚会那天，你可得好好看我表演啊。不许低头做题，也不许偷偷睡觉。”
许驿晟抬眸瞥他一眼：“我什么时候睡觉还需要你批准了？”
“这不一样！”周诺仪往前凑了凑，眉眼弯弯，“这可是我精心准备的节目，别人看不看无所谓，你一定要认真看。”
少年的直白与热忱扑面而来，许驿晟还是心软了，认真应道：“我会认真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