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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烈火焚诗神裁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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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大人,请下车吧。 ”
轿车缓缓停下,暗黑色车门被人从外拉开。
善荔抬眸,对上了赫里多兰伪善的一张脸。
她像是看一只臭虫那样鄙视着他,风轻云淡道:
“有人说过,你笑起来脸上会有密密麻麻的沟壑吗?”
他依然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似乎一点都不生气:
“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了……好好享受你为数不多的时间吧。”
对待一个将死之人他还没那么多闲心思与她置气。
善荔理了理头发,温和一笑,嗓音淡雅:
“共勉。”
她将一只手搭进他敞开的掌心里,用另一只提起裙摆,弯腰下了车。
不得不说,赫里多兰是个很有格调的人,十分注重和考究衣装打扮,就连今日挑选的一件白色西装和胸口处别着的剑兰花都相得益彰地应了景。
跟在他身旁。
不经意间,善荔撇了眼他耳后的半点红印,满意地翘唇。
她倒要看看,他这场美梦,到底要做的有多荒诞。
好戏,就要开场了……
第一次在人潮汹涌间粉墨登场,第一次以高调又屈辱的身份迎接迭起的呐喊声,也是第一次,善荔听见风里传唤着她的名字……
她的泪花在阳光下化成了粉末,向她迈进的反方向自由飘远了。
善荔的眼神慢慢变得坚毅,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跨入拱门,英勇地如上一场断头台。
“你这样,好像是去就义的。”
赫里多兰轻嘲她做作的样子,善荔也毫不拖泥带水地反呛他:
“你也花枝招展的像个小丑。”
“继续走吧,大家都等着你呢。”
耳朵里落下他意味深长的话语,一字一句敲在善荔心尖上。
“你不来的话,我其他的拍品可卖不出好价钱。”
原来,她今天要充当的角色,不仅仅是个低贱的拍卖品,竟还成了他刺激消费的一把利器。
也对,在场的人全是富豪榜上都找不到的隐世贵族,富可敌国。
而三门岛又是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岛屿,天不管,地不着。
在《神史》中也以神秘著称,实则,私底下见不得光的交易多不胜数。
军火交易、人口买卖、毒品走私……
在这里,应有尽有。
一切不为人知的邪恶在这里都显得格外光明正大。
赫里多兰除了打着“神”的名义吸引大批信徒前来,自然也不会忽略了这里天然的犯罪优越性。
太阳的光晖遍布在她走过的每一寸地面上。
善荔要深深铭记这一切,看清他们所有丑恶的嘴脸,给予他们比她所受苦难还要重上千倍万倍的惩罚。
她抬头,耳边复又喧嚣得聒噪。
“叮铃铃——”
回旋的奢靡之风荡漾在场馆中,宛如一只巨型坩埚里的魔药里突然暴沸。
底部飞溅的火星似一只只,一对对金银首饰挂在以“人”为名的展示台上。
一双双喷火的眼睛贪婪侵占着那颗正在移动的“珍宝”。
善荔迎着微尘、阳光,不甘示弱地回瞪。
此时此刻她恨不得自己眼眶里能有十万只眼珠,身体里有十万柄刻刀一齐工作 ,她才好将他们一一记在骨髓里。
“如你们所见,主角登场了。”
赫里多兰忽然停下,展开双臂,以一种大魔术师的姿态向全场宣告:
“拍卖会正式开始!”
赫里多兰使了个眼色,示意拍卖官上场。
[第一件拍品!]
话音未落,善荔便甩开赫里多兰的手,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环顾四周,这早已不是简单的拍卖会了,而是一场裹在豪华之下的犯罪!
[一万只Dimogui冲锋枪!它被称为奇迹之枪。
远古时期曾有一批人类军队用它杀死了一位神。]
底下隐隐有人兴奋地摩拳擦掌,众富豪明里暗里地较着劲,企图率先用自己的豪迈一鸣惊人。
赫里多兰不紧不慢的跟上她,指间夹着一根雪茄,愉悦地开口:
“我允许你今天放纵些,如果有想要的东西也可以尽情开价,我会为你结账。”
善荔冷笑:
“这钱我是有命能花,但是买下来的东西我能有命使吗?”
赫里多芬灵活地转着手里雪茄,一点点烟灰撒在她身上,毫不走心地戏谑道:
“也许你真的有那么好命,不会被烧死在大火里呢。”
她轻哼:“虚伪。”
坐在最高点,她可以俯瞰这里所有的一切,细微的异动在她眼里都无处遁形。
善荔注意到四周高大的立柱上,有些字符因为蒙尘太久而看不大清了吗。
她尽力去辨认:
【祂是迄今为止最伟岸、强大的至高神皇。”
——天空神,安菲娜塔。】
【愿您每一场美梦都曼妙地无与伦比。”
——梦神,希切尔。】
【祂是我平生所见命运最变化莫测之神。”
——星神,天梁摇光。】
【“挚爱吾师,敬我们的真情,两败俱伤。”
——时空神,兰斯洛特。】
“喂喂喂,回神!”
赫里多兰大力地拍拍她的肩。
善荔浑身一震,瞪他。
在她出神的时候,拍卖已到如火如荼的阶段。
[现在你们所见到正是我们用祂的神骨改良以后的枪械!]
[起拍价,十亿美金!]
58号举牌:[15亿!]
[20亿!]
拍卖官红光满面,连说话都有劲了:
[60号加价了!诸位,还有没有更高的价格?!]
赫里多兰拿起竞价牌戳了戳善荔的胳膊,问:
“真的不竞拍吗?白给钱都不用?”
善荔翻了个白眼,这群以神为信仰的信徒,穿金戴银,最不缺的就是钱。
而他们,为了自己所相信的,付出的价格住往是无可估量的!
她甩了脸了,语气很冲:“我疯了才会和一群挥金如土的主竞价,若是我侥幸没被烧死,恐怕夜里就会有人悄摸杀了我。”
赫里多兰无趣地耸耸肩,有些遗憾:
“有时候真讨厌你的聪明。”
[50亿。]
一道清朗的男声传来,却带着几分别有韵味的强势,热火朝天的场面霎时一静,就听那人继续说:
“在场如果还有人想与我竞价的话,就得考虑一下到底它和自己的命,谁更重要了。”
没有一点多余的铺垫,是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似乎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仿佛这就是理所当然的。
这话语掷地有声,久落不散。
在场上,刚刚还来势汹汹的金主此时全都难堪地低下头,面如土色。
傲气冲天,就连赫里多兰都不忍对他侧目。
只不过,在感受到那人的气息后,他平静的心忽然躁动起来,连眼神都狂热难耐。
“瞧见了吗,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善荔看过去的时候,那男人正好也抬起了头,似乎还诡异地对她笑了一下?!
“轰”拍卖锤重重落下!
[50亿,成交!]
又是几轮拍品过后,赫里多兰拍了拍衣服,帅气起身下了看台。
见此,善荔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里,眸中透着好奇的流光。
他向全场深深鞠躬。
“大家好,我是时空神使,赫里多兰。”
他的声音因喜悦而拔高了好几个音调:
“各位尊贵的来宾,接下来我将亲自奉上今天最后一件拍品——圣女!”
万众瞩目中,善荔只觉自己的身子霎那间变得轻飘飘的,被赫里多兰轻松地推到了众人面前。
“接下来,交易货币将改为比特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比特币!”
底下有看客不满道:
“一个小丫头片子,你们如何确实她就是我们要的人?”
在附和声中,赫里多兰双手一捻,在指尖聚起了一团青蓝色的焰火。
“如各位所见,我手上的是世间温度最高的神火,它的高温可以熔断所有金属!”
接着,他把善荔颈上戴的项链狠狠拽出来,用那团火苗不断地烧灼着那条“时空神之眼”。
善荔可以感受到那火焰的温度,头顶汩汩冒出的汗被轻而易举地蒸发掉了。
可是,它明明离她那么近,善荔毫不怀疑,仅凭这团火焰,就能把人烧焦。
可是在感官上,除了热和烧,她身上竟没有半点伤口。
“时空神之眼,据说是由时空神心血熔铸而成,任何攻击都不会使它磨损。”
赫里多兰收起火焰,将那条项链连同善荔整个人都高举起来,向四面八方展示——时空神之眼,毫发无伤。
“因而,我确信,她的这条项链就是真品!”
倒在地上,善荔耳边还能听见座无虚席的看台上,十万人的欣喜。
屈辱的感觉,占满了她。
这就是圣女的功能,以身献祭,为杀人凶手向神祈福。
赫里多兰大手一挥,振奋人心道:
“诸位,价高者可让圣女单独为他祈福!”
请为这个不可多得的机会,豪掷千金吧!”
[起拍价,五万比特币!]
[我出七万!]
[十万!]
……
天色渐晚。
周围的声音好似都淡下了,善荔满目苍凉,可笑地看着春风得意的赫里多兰。
他就像是个营销头子,那群亿万富翁被他可着劲忽悠,头脑发热地漫天开价。
赫里多兰,你真是好手段。
她何德何能,一条命被这样高价甩卖。
不知道,当你醒悟之时,你是否还能像现在一样开怀。
[三十万,我要买圣女小姐听我说句话的时间。]
又是那道熟悉的声音,身体比意志先行。
善荔蓦地抬头看去,这回她算是真真切切看到那人温温的笑容和熟悉到陌生的脸了。
那是怎样一位芝兰玉树般的存在呢。
大概就是看到他会笑,对他说句话就感觉是冒犯……
该如何形容他的绝色呢?
一双眼睛亮如黑耀石,鼻梁高挺,立体的五官如同受了上天的厚待。
对她笑的时候像是在讨好。
“善荔小姐,我的名字是冷唯,下次见面的话,请好好记住我吧……”
善荔愣了下,总感觉他像是知道些什么。
冷唯一平一板说道:
“奉劝一句各位,想活命的话,现在跑还有时间。”
然后,善荔只是眨个眼的工夫,他就已经离开了,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我不需要她为我祈福,但是,赫里多兰你必须停止拍卖了。
那笔钱就当是买你命的钱了。”
回音久久才散,赫里多兰见祂走,放下心来。
如今对他最有威胁的那个已经离开,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赫里多兰敲锤,重新主持大局:
“各位,请保持肃静。
既然这位贵宾不需特殊对待,那就请圣女上前为各位祈福,保佑我们福运亨通,大道朝天。”
紧接着,看台上的人全都起身,庄严肃穆地景仰远处的石像——时空神像。
全身由大大小小不同神明的雕像聚集而成,共同塑造了一樽威武神圣的“时空神”。
善荔全身着着刚刚赫里多兰展示的蓝火,不同于刚才,它变得更大,更亮,更壮丽。
也让她的心境更加荒凉,如同天上这月牙,苍苍茫茫。
看着她脸上无可奈何的表情,赫里多兰得意的挑眉:“圣女,请吧。”
善荔转身,她几乎是以仰视姿态去吟诵诗篇,看起来竟有几分虔诚。
“尊敬的时空神,我们歌诵您。您以强大、无畏的精神引领我们,请赐予您最忠诚的信徒们无上福禄,庇佑我们一世安宁……”
赫里多兰刚要开口喃喃,将胸口处的剑兰倾情献上。
可下一秒,昼与夜似乎在此刻颠倒,世界内天光大亮。
善荔突然发现,除她之外,所有人都不再动了,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微弱。
高天中响起冷漠无情的质问声:
“不知悔改——还和以前一样仗势欺人吗?”
风疾驰而过,如刀刃般斩断那枝双手奉上的剑兰。
她抬眸,瞳孔蓦地一缩。
是祂——
时间像是停止了,善荔看见男人白色的长发勾住了烈阳的焰火,水色的曈孔中盛满红轮之光,在炽日下熠熠生辉。
“时空神,兰斯洛特。”
水瞳白发,长袂飘飘。
连太阳似乎都在祂身后升起,万丈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亦是那只蓝蝴蝶,池添。”
兰斯洛特立于半空,身后神环层层亮起,提腿迈步,周围的气压也因此破碎。
“赫里多兰,我在此宣判你。”
“第一罪——为非作歹,玷污仙骨。”
祂长指一出将碎片凝成羽毛,善荔呼吸一窒,看着祂将羽毛毫下留情的投掷到赫里多兰的奇经八脉。
“第二罪——招摇撞骗,辱没时空神的名讳。”
紧接着兰斯洛特解下束发的绿带,那长缎登时化为一把锋利无比的圣剑,直指赫里多兰的心脏。
“第三罪——有眼无珠,忘恩负义。”
他的声音肃穆庄严,充满气势回声一阵高过一阵在风中回响,顿时,强烈的压迫感侵袭而来让人不敢生出反抗之心。
“三罪并罚。”
“当诛!”
羽毛开始爆炸,仿若火树银花在赫里多兰身上炸开,圣剑插入他的心脏将他的身体尽数捅开。
赫里多兰如临风的纸片,倒在善荔面前,身死了,魂却未殒,依旧鬼叫着:
“您不是走了吗……”
他瞪向善荔。
“还有你……”
最终灵魂还是被幽灵伊尔毫不留情的吞噬。
善荔笑笑:
“你没听说过‘女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吗’?”
望向空中一缕轻烟。
这是她第一次见证一个生命从活着到死去的过程。
善荔一动不动地僵立在原地。
连伊尔趴在她的双膝上时都不再惊慌。
直到兰斯洛特走近她,善荔才抬起头,不可思议地询问:
“你杀了他?”
平静下来的祂语气温柔了许多,一双眼睛温和地注视着善荔:
“是,秉公执法罢了,你害怕了?”
兰斯洛特轻轻擦去她脸上溅落的血丝。
就见她摇头,眼神凌厉,一字一顿道:
“不,他死得不够。”
善荔走近赫里多兰的尸体,用“时空神之眼”触摸了那块沾着血手印的皮肤。
“剑兰,既象征着成功和胜利,有时也象征着死亡啊……”
“砰”的一声,如炸弹般炸开。
“赫里多兰,游戏结束了。”
兰斯洛特勾起唇角,单膝跪下,拉过她的手背轻吻。
祂身后舒展的八翼慢慢向两边收拢,宛如手臂一般将善荔揽在怀里。
这一刻,神明成了她谦卑的信徒。
“善、荔,恭喜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