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不接吻就无法离开的空间 ...
-
善荔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中,她再次见到了那只蓝色蝴蝶。
整个翅面犹如蔚蓝的大海,在她指尖平静了声息。
“时空神——兰斯洛特。”
善荔盯着它,再次不出所料地被蛊惑。
浅蓝色翅膀上点缀着小巧精致的圆形波点,摇曳时宛如流动的水纹泛起粼粼波光,后翅的两条青绿色长尾绿叶似的翻飞。
在善荔近乎痴迷的目光中它愉快地鼓动翅膀,与她狂跳地心跳合上了拍子。
“小姐,你的心律好像失常了。”
转眼间,它又变成了那个从天而降的时空神。
兰斯洛特像是有点不熟悉这个名字,唤得慢悠:
“善、荔。”
祂的声音宛如玉石相击,碰得人心里痒痒的。
善荔被叫得慌忙扭过眼,热热的风飕飕吹过,吹得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在!”善荔硬硬邦邦丢下一个重音。
毕竟,一见到人就把对方往死里看,真的很不礼貌啊。
于是在善荔面红耳赤,手舞足蹈地道歉时,面前的神再次开了金口。
“据我所知,心律失常可能会引起肾功能衰竭、认知功能障碍甚至是猝死……”
但显然,说出的话并不怎么好听。
善荔越听越不对劲,心头如遭雷击。
她一个小小的“小鹿乱撞”,能有这么多病吗?
兰斯洛特看着那个已经石化的女孩,以为她是被自己吓到了,转而推心置腹地安慰道:
“你还那么年轻,日常生活上多多注意,平时早睡一点,早中晚三餐都不能落下……”
几乎是下意识,善荔都想说一句“谢谢”了。
不过,最后又被她生生憋了回去。
神明原来也会脑残吗?
兰斯洛特撇过头,嗓音仿佛卡了壳: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愿意一直和我在一起的话,让我照顾你,那你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一瞬间,她竟扫到了兰斯洛特耳垂上一抹十分可疑的红,以及对方眼神里隐隐的期待。
“我会好好监督你的。”
善荔咽了烟口水,在风中凌乱了。
原来说这么多,感情都是为了最后能欲拒还迎地……勾引她?
还搞得那么羞涩……看来主动邀请,对于祂是个很费情商的难题。
她真是很合理地怀疑,眼前这个白发如雪的神明,头发都是发愁发白的。
善荔忽然心生了点逗弄的意思,义正言辞道:
“不,我拒绝。”
其实是很想看看祂被拒时的表情。
一定很有趣吧。
兰斯洛特看出她的不怀好意,拉下脸,毫无杀伤力地威胁:
“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心甘情愿,说说笑笑地和我在一起,第二被我打得满地找牙然后被我绑着在一起。”
切,傻子才信呢。
善荔努努嘴,很想告诉祂,您的眼睛完全暴露了您的口不对心啊!
因为此时,兰斯洛特正蹙着双眉,细细地、视线如水丝般密密层层地看着她。
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
所以,神偶尔沦陷在美人的盈盈笑意里,也无伤大雅吧……
思及此。
祂惊觉自己被耽误了正事,于是清嗓,却没有之前审判时的强势,反而温言款款,像是在对待一个小辈:
“有什么问题的话,就请尽情问吧。”
终于,进入正题了吗。
善荔恢复正经,一秒切换拷问脸。
“为什么我的掌纹会正好对应上‘池添’两个字,而又很恰好地是那群小蝴蝶们告诉我的名字,甚至,你为什么会是‘池添’?”
善荔摊开手心,露出自己的掌纹,里面清清楚楚地排列着神文,刻画成“池添”。
“‘池添’,是我在人间的用名。”
兰斯洛特话只说了一半,而另一半善荔能察觉到祂不愿,甚至是不敢去说。
对上她略带敌意的目光,兰斯洛特拍了拍她的头顶,毛茸茸的触感如线团般在手中缠绕。
“我只能说,这是我为今最大,最不为神或人所知的秘密了。”
善荔听出祂语气中的不忍,却忽略了有一刻对方流连在她身上的悲伤。
她走近兰斯洛特,几乎是站到了祂跟前,彼此的距离短如她一根睫毛的长度。
善荔换了个方向,继续问道:
“那为什么会是我?”
这个问题,她总共问过两次。
一次,是赫里多兰,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另一次,就是现在的兰斯洛特,感官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答应过另一位神,要到人间走走。”
兰斯洛特从很远的记忆中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夹带而来的是一段于祂而言很重要的谈话,几乎奠定祂一生的抉择。
【兰斯洛特,你说的我都明白,但在你做之前,先到人间转一转吧。】天空神安菲娜塔这样说道。
于是,祂自此改头换面,倒真在人间做了个凡人“池添”。
善荔心突然疼了一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抬手一摸,就摸到了脖子上戴着的“时空神之眼”。
不同于那时,它竟然一点没亮。
握在手里,滚烫的感觉让她意识到了什么。
善荔急切地问道,似乎在求证着什么:
“你是怎么把我带到这里的?”
兰斯洛特悠悠开口:“其实,是你主动把我硬拉来的。”
蓦地,祂也察觉到不对劲,除非是祂无比相信的神,且是及其强大的神之外,不可能会有谁能在祂毫无觉察的情况下设局。
可是,就目前,善荔还没有这个能力……
顿时,一个名字显现在兰斯洛特脑海之中。
善荔一惊。
果然。
这条项链似乎只有在祂施法时才会亮起,而现在它静寞着,所以绝无可能是兰斯洛特使她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空间。
忽地,空气中爆发出一道明媚的女声:
[哎呀呀呀,小善荔好聪明啊~自然,是我把你们带到这里的。]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天空神安菲娜塔。]
[小善荔不用疑惑,在这里我能听到你们的心声。]
兰斯洛特出声打断:“安、菲、娜、塔。”
善荔听出这话里竟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古往今来,最强大的两位神居然齐聚于此。
两神行,必有小虾米?
这样的盛况,对她这个小卡拉米而言,真是无上殊荣啊。
[别那么凶,先听我说完啊。]
安菲娜塔兴致高涨:
[欢迎来到,不接吻就无法离开的空间!]
紧接着,原来暗淡的空间忽然变得浪漫起来。
明亮的灯光、整齐的乐团、和蔼的神父,以及善荔身上不知何时穿上的洁白婚纱。
一切都在片刻之间发生——这里俨然成为了婚礼现场。
[别惊讶,怕你们放不开,我还特意构思了这个场景呢。]
[在浪漫的氛围里做亲密的事,也应景一些啊。]
安菲娜塔挪揄道。
[来吧,新人们,享受这美妙的一刻吧!]
善荔整个人都不好了,心里叫苦连天:
“这诡异的婚礼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人生还真是处处都有惊喜啊。
她不是局外人吗,为什么现在却有一场非她不可的仪式摆在她面前!!!
灯光在她乌浓长睫上覆了层柔纱,勾勒了裙摆流畅的轮廓。
钢琴曲《梦中的婚礼》奏响在这奇妙的空间里,满天玫瑰花瓣飘飘荡荡,其中一片落在了兰斯洛特的鼻尖上。
善荔眉飞色舞地囧着脸抬头,就看见祂犹如寒潭的一双眼噙着寒意。
《神史》中,天空神和时空神关系极好,想来被亲近的挚友摆了一通,任谁都不会好受。
不知为何,善荔心中竟隐隐有些失落。
不同于她那身尺寸稍大了点的婚纱,兰斯洛特身上依然是自己原来的衣服,而不是一件与她相配的西服。
祂不像她,没有能力反抗,只能任凭安菲娜塔安排。
兰斯洛特冷言冷语道:“你说我执念太深,我看那个固执到疯魔的明明是你。”
安菲娜塔也没了好气:
[看你这样子,是不愿意配合了?]
兰斯洛特眉心一跳,云淡风轻地回。
“从祂死去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再让祂活一遍。”
善荔愣了一下,祂是谁?
她支起耳朵,专注地听安菲娜塔接下来的话。
[还是你够果断……恐怕,当时就算我不提议你去趟人间,你也会去吧。]
[也对,祂死了,你这神都不做了,甘愿跑去人间苦等。]
[我该说你到底是无情还是深情呢?]
兰斯洛特毫不在意这些骂名,或许这些给祂带来的一点谴责如同一缕不起眼的烟,飘过就散开了。
“从今往后,就只有善荔。”
兰斯洛特深深看着她,天地之大好像祂只能看见她一人。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眼前,水蓝色的瞳孔里,只明晃晃地立着一个善荔。
给她一种仿佛他们上辈子就曾相爱过的感觉。
那么,祂又为什么不愿意吻她呢。
想到这里,善荔满脸通红,觉得自己是疯了,她有那么的饥渴难耐吗?
可是,她却也并不抗拒祂,甚至于不自觉地想靠近。
也许是兰斯洛特身上神爱世人的神性使然吧。
安菲娜塔似乎是屈服了,有气无力道:
[告诉我,你们的选择吧……]
“善荔,如果仅仅是规则限制了你,但是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你会遵守你不情愿的规则吗?”
兰斯洛特轻声问,温柔的声音贯穿了她的大脑。
此刻,她和祂一起走在花路上。
善荔即将要面对神父的询问,走得越来越慢。
闻言,她的脚步顿住了,思绪一下子被祂的话拉回到体内。
是啊,她是被规则束缚了才会去遐想真的要与神接吻。
如今,回过头清醒地想一想。
假如她有反抗的能力,她会愿意同一个仅限于听说过,而只认识不到一天的人做亲密动作吗?
答案是——绝对不会。
想开之后,她竟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花路尽头,兰斯洛特紧握着善荔的手,一齐来到神父面前。
神父朗声询问她:
“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
话还没说完,善荔就甩掉了兰斯洛特的手,大声喊道:
“不!我不愿意!”
凭什么无缘无故她就要被亲,凭什么她可以反抗却要被规则压制,又是凭什么她要困在这里,静听天意!
“我不愿意和祂接吻,更不会嫁给祂!”
话音还没落下,善荔的眼泪却已夺眶而出,那么热的液体打在兰斯洛特身上,仿佛一记烙铁印在祂心头。
“好。”
一字出口,几分失意,几分无奈。
兰斯洛特唤出圣剑,登时,天崩地裂,无数片空间碎片碎成白末纷纷扬扬,祭奠一场郎无情妾无意的婚礼。
下一秒,善荔只感到被握住的手突然一轻,耳边传来兰斯洛特落寞而又坚定的声音。
“安菲娜塔,祂死后,我从未想过用这种身份活着。”
“以后,只有她和我。”
“善荔和池添,两个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