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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荒诞悲喜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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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这个女人多么会欺负人啊。
明知道自己有多撩火,还偏要在他身上处处点火。
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话……
“Daddy,喜欢要告诉我,不喜欢也要告诉我哦。”
“520号技师满满,倾情为您服务。”
善荔一副小意柔情的模样,乖巧地猫在他怀里,任人予取予求。
池添的手指在她如瀑发丝里穿插,像是做女红那样精心梳理着自己的织线。
“服务?可是比起享受,我更愿意自己出力。”
指间一缠一绕,最后是一根簪子,簪住了善荔的“勾人利器”。
“尤其是我喜欢看,你被我服务哭的样子。”
“唔……Daddy你太色情了,我这可是正经服务。”
池添笑着反问:“就让你露个脖子而已,哪不正经了?”
善荔随他胸腔的震动一同共振,仿佛他们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池添的吻辗转在她的颈上。
“这样不好吗?我的脖子上有你的印记,我当然得还回来了。”
他的头埋在善荔下巴之下,缱绻开口:
“你知道在我这里单位是怎么换算的吗?”
“什么?”
善荔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电被他弄得神魂颠倒的,压根无心去注意他每一句话。
“善荔一吻=池添百吻。”
老男人!不会说情话就闭嘴啊!
又菜又爱玩!
装货!
善荔满头黑线,没经思考就冒出一句煞风景的话:“那你的吻也太不值钱了。”
池添故意咬她:“恃宠而骄的小满满。”
善荔后知后觉自己还真是被惯坏了,才这样口不过心。
但是!
正如她所想的,在池添面前她永远不用为自己大逆不道的话负责。
她只要站在那里,就是一张活脱脱的免死金牌,具有最高豁免权。
“是我太爱你了,才让你觉得我很廉价。”
“没关系,不是有句话说得好?男人不贱,女人不爱吗?”
哼哼——
她就说吧。
“不过,满满说一次坏话,就要受一次惩罚哦。”
池添的指尖滑动在她的肌肤上,像是在摩拳擦掌等待着饱餐一顿。
这又是什么换算?!
嘤——剧情走向怎么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谢谢满满款待我。”
善荔内心苦唧唧,可能这就是幸福的滋味?
“你不愿意吗?”
“是我做得不好吗?”
“这么亲,你舒服吗?”
“嗯?”
善荔撅嘴,不满的嘟囔:“行行行,我缴械投降了。”
“没错!你们已经无法再妄想掌控我了!”
沉闷的夜空中突然爆发出一道嚣张跋扈的女声,紧随其来的是一阵惊天动地的枪响——
“砰!”
池添怀疑自己是被这动静搞地神魂出窍了,否则他怎么会以灵魂体的形态存在呢。
“现在我有自己的人格和思想,那些你们所留恋的通通都死了!”
他细细品味着这句话,蓦地想起,天空神安菲娜塔曾说过的:
“天空树已经记下了她的宿命,这意味着,她再也不会成为祂。”
“既然如此,她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池添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时间——新历2060年6月24日。
恐怕他是来到了三年前善荔的回忆里。
猛地,他的身体重重地向□□倒,车尾气张扬地划开一条飘飘洒洒的白带,转弯处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滋滋”冒出高温火花。
红色车身如流星般飞驰在这个不可思议的晚上。
歌声静静流淌着,像一股涓涓细流,滑出此夜唯一的柔情。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用一种魔鬼的语言。]
池添仅用几秒钟就收拾好了思绪和心情,专注而认真地坐在副驾驶旁观她的过往。
“来啊!逮捕我!看看是你们的剑快还是我的车速更胜一筹!”
那女人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吼叫,疯狂的笑声回荡在月色里,黑色发丝如同一张网笼络了池添的目光所及。
坐在他旁边的是他永远的爱人——善荔。
而她的敌人,是神。
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神。
“蚍蜉撼树……不懂神的伟力,你会死于你的无知!”
风里传来死神沙哑的声音。
“凡人,也是不可小觑的啊。”
女声比腊月的寒风更加凛冽,像是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将众神的高傲扎了个千疮百孔。
世上从未有过这样的对立,恰如一场神明对人的围猎。
众神莅临在无边光辉中,藐视着黑暗里小如沧海一粟的善荔。
长久的静寞炼为一种光与影永恒的对峙,鸦影凌乱间,她仿佛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员,无所畏惧的冲向神明塑像。
池添面对此情此景稍稍愣了一下便反应过来,火速将自己归到了善荔一方,丝毫不顾与诸神多年的金兰之交,毫无保留地帮自己的爱人作弊:
“死神的弱点在嘴巴,你只要把枪子射进祂的嘴里就能让祂连连败退,当然,祂是个难得的话痨,总有一颗子弹能成功。”
“对付梦神你可以把车开得更快些,祂是个十足的近视眼,只要你速度够快,不用担心祂能伤到你。”
“至于夜神,祂早把自己熬成瞎子了,不靠听觉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所以你大可把车上的音乐开到最大,如果……”
池添的话头忽然止住了,语言死在舌尖之上。
看着善荔跃跃欲试的侧颜,池添终于发觉自己在这个时间段里只是个不速之客好吧宝贝。,所以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可尽管如此,就算没有他此刻的场外援助,善荔在当时依旧可以无所畏惧的抗衡众神的威压。
油然而生的信任温暖的包裹了池添的一颗心使其安稳回落在胸膛里。
“让她来见我!否则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善荔勾着手上的手枪转了个圈,吹灭枪口的一缕白烟。
[你在我旁边,只打了个照面。
五月的晴天,闪了雷电。]
池添单手撑着脸,安静痴迷地看着她,光影交错之间,善荔的侧脸像是被镀了一层金,更显冷峻迷人。
某人心上冒出点小揪揪,有些得意的想:
“眼睛100分,嘴巴100分,怎么就连发丝的弧度也是满分呢……”
晚风停留在车厢里。
善荔隔着天空和为首的死神相望,发自内心得咧开一抹欣赏的笑。
“那么久不见了,您还是这么威风。”
“您说自己不是祂,但您身上依然有祂的影子,您拥有祂全部的记忆甚至是祂的感受,没有任何人对祂的感觉比您更深刻。”
死神继续冷酷的说:“不过,您也该意识到人与神之间不可逾越。”
场面冰封一瞬。
池添敏锐得捕捉到善荔眼底一闪而逝的怀念和哀伤。
“也许,您也只比祂多一段作为凡人的记忆……我们姑且可以称您为有性格但没能力的——蝼蚁?”
善荔“嗤”了一声:“时空砷没教过你们作为神对待人类也要保持最基本的礼貌吗?”
“嘁……”众神沉沉地吐息,恶狠狠的盯着她,显然对这样的说教不屑一顾。
池添也被这一嗓子吼回了神,漫天思绪戛然而止,脑海中踊跃而来的反而是一种欣喜与颓然交杂的肯定——她全都想起来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伸出一只手抚摸她的脸,触感轻柔温情的游弋在她眼角的一颗泪痣。
“那个祂死了,活下来的池添只善荔一个爱人。”
池添蓝色的双瞳犹如两枚漩涡,深深得将她的模样映在眼底,涟漪泛泛。
而那个还不知自己被深情注视的人缓缓抬起了头,善荔感受着由云海幻化而来的诸神面像,铺天盖地地压在自己视线里面。
被神凝视着,窒息感密不透风地挺进感官里,她连呼吸都成了困难,可她却依然能声嘶力竭的呐喊:
“别再用你们可笑的面具示人了!因人类意愿而生的你们没资格僭越他们的尊严!”
激动的声音好似一滴油掉入了热锅中,噼啪噼啪地烧开了周围的冷空气。
池添眼前白了一瞬,只觉四肢发冷,手心微微有点湿。
全身的敏感神经被人冷不丁的触动了——神明的不近人情。
“原来,你那么早的时候就见识到祂们的冷漠无情了……”
是什么时候祂们都变了呢?
池添轻笑了一声,看着后视镜中幽幽的自己,眸色暗淡,失意又落寞地自嘲:“几千年来我征战四方,竟然疏忽了祂们的性格变化。
可终究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难怪我的目标总是离我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一瞬间,仿佛尘封的任督二脉被点开,灵感顺着他的经脉痛快的往下落。
[ 有生之年 ,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红线。]
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池添承欢在她膝下,如数家珍地回顾着她的教诲。
“神明生来是谦卑的,而现在的你们高高挂起,固执己见!”
万年前的谶语在现世经历了时间巨齿的打磨,在这个25岁的善荔口中一语道出。
MG416,传说中能够噬神的手枪。
就在刚刚,池添亲眼看见那把枪瞄准着天空,子弹以飞速正中了神像的眉心。
重重叠叠的金面神像迅速汽化成泡影,下一秒,霞光万丈。
“叮铃铃——”
这就是《神史》中,神的真面目。
一尊尊古铜金像密密麻麻的显现在云层之上,华丽雍容的饰品滴溜溜晃着轻响。
发动机噼里啪啦的声响鞭炮似的炸开了苍穹之上众神的情绪——暴怒,狰狞着面目宛如沸水般漫涌覆盖在疾驰的跑车上。
祂们怒目圆瞪,灼灼视线焦烤着一个黑点——善荔。
“凡人,自不量力。”
千万柄长剑穿云破日,刹时间,昼夜颠倒,黑色的夜空换成青天白日,比阳光更刺眼的是剑身环绕着的光柱,岩浆似的倾注在每一个看的见的角落。
“这些审判之剑的冒牌货也好意思拿出来班门弄斧吗?
它真正的威力,几万年前你们的祖宗才尝过,那时,它的主人是我!”
极致的速度之差下跑车微不足道的移动仿佛被时间按下了暂停键,强大的吸引力催使着车子不可抗拒的后移。
善荔觉得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好像有无数双手狠狠撕拉她身上的皮肤,将她的骨头排列重组。
“咚咚——”
她狂踩油门,启动最大马达,一瞬间,挣脱了引力的车头摇摆着驶向路的尽头。
善荔从未觉得这辆由池添改装过的科尼赛克能跑的这么快。
它以超越它极限速度的势头如猛虎般跑出了神的包围圈,快到可以让世界只剩下心跳声。
见此,池添的眼里干柴烈火间重新燃起了信心,他的目光直射到高天之上的列神列仙:
“你们都听懂了她的隐喻,另立信仰,回归本真。”
两人都知道,从古至今没有人的造物可以脱离神的管辖,但神的意愿可以。
还真是嘴硬心软啊……
“各位,感谢收手!”
善荔粲然一笑,朝天空大力的挥了挥手。
池添也笑了,隔着不同的时间两人却能在相同的空间中互相微笑。
多么神奇啊,两具构造不同的躯体之内彼此的心总能在某一刻同频共振。
“喂!你已经走上末路了!疯子!”
不约而同的神音激荡在耳边,眼前的一切都开始颤抖。
善荔甚至能捕捉到半空中的微粒剧烈跳动,气流毫无规矩的分层和祂们脸上真情流露的恐惧。
“我当然知道!或许我可以去看看你们有没有在地狱给我种上我喜欢的向日葵!”
池添唇角露出两颗酒窝,目光如水线般细细的裹住善荔。
他就这样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从严肃庄重切换成明媚灿烂,眼角微微泛着热。
[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
哪一年,让一生改变。]
下一秒,善荔突然放开了方向盘,任由车子向前奔腾,然后用力的将手枪扔向天空。
“最后的几秒钟,我私心想要留给你。”
她扭头看向副驾,一双眼睛清亮无比。
池添确定善荔没有看见自己,因为就在他抱住她时,她的视线却依旧是聚焦在那个位置上。
他听到,善荔一字一句、温言款语:
“池添,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找我,但我想,一定是在我这段经历之后。
这段回忆总有一天你会看见,所以,我一定会等到那个一天。
如果,不是我爱你的话,等待的时间和未知也太长太苦了……”
又是“砰”的一声,枪只爆炸的瞬间,破碎的零件七零八落着布成了一朵花的形状。
风一吹,竟又变成了一根簪子,重重的掉在地上。
电光火石之间那辆由善荔驾驶的跑车冲出了道路的围栏,直直的往悬崖落去。
巨大的冲击力撞散了峭壁之上的爬山虎,那植物怨怼的继续爬,紧紧抓住了雨巷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