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虫所获》彩色的画

3、第 3 章 相亲 待尼古拉斯

　　待尼古拉斯走后，一直没有说话的安保雌虫松了口气，十分郑重地朝赫恩行了个礼道谢，便也急匆匆地回去站班了。

　　赫恩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甚至回到包间后都没有跟塞拉斯提起。他觉得没有必要，但有的虫却不这样认为。

　　餐厅包间内，一只身着银灰色制服的雌虫端酒倚在窗前。光看身形就知道这是一只气质出众的虫，只不过雌虫胸前的银灰色布料上晕开了一层浅浅的红，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突然，包间门被推开，一只身着工作制服的雌虫走了进来。得到允许后，那名雌虫上前在格兰特耳边低语几句，随后便离开了包间。刹那间，偌大的包间又只剩下格兰特一虫倚在窗前。

　　格兰特望向一同走进红色飞行器的赫恩和塞拉斯，抬手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再次垂目看向窗外时，飞行器已经消失不见。格兰特这才收回视线，回忆起方才工作雌虫的话，他的眼神好似变成深不见底的湖水，带着要将虫溺毙的冰冷。他吐出几个字：“尼古拉斯。”

　　赫恩被塞拉斯送回酒店便迅速冲了个澡，躺上床休息。但不知道是太累，还是因为再次回到首都星让他多了些怅然，他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起今天见到格兰特的场景。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根本睡不着。赫恩索性起身，穿好居家服，从行李箱中扒拉出自己的光脑，登上了“虫生荣誉”。

　　赫恩玩这款游戏的时间不长，却凭借着出色的游戏水平在里面迅速崭露头角，成为稳坐排行榜前几的游戏大佬。

　　赫恩从手腕终端上拉出一根虚拟光纤连接上光脑，一个虚拟形象立刻出现在聊天窗口。这个虚拟形象与“虫生荣誉”里的任何虫都不同：虚拟虫身形高挑，五官精致，明明长着和虫一样的四肢，却显得更为纤细修长。

　　他穿着一身纯欲的白色制服，领口的位置有些低，露出微微鼓起的胸膛。那看起来不像肌肉，反而圆润白皙，十分柔软的样子。腰侧也没有尾勾，细盈盈的一圈。整只虫的身体曲线呈现非常明显的“S”型，脸部线条也很柔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出奇。明明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却因鼻梁上的一颗黑色小痣多了几分旖旎的艳丽。

　　这是赫恩根据自己的形象捏的女性角色，也是游戏里的独一份。

　　赫恩这头刚一上线，游戏里的聊天窗口就立马弹出来一个小喇叭。赫恩的光脑配置不是很好，所以卡了半天才加载出来。只见聊天窗口里出现一个头戴礼帽、手拿双枪的虚拟雌虫，一蹦一跳地出现在对话窗：“碳基兄，你不是请假了吗？怎么会突然上线？”

　　“只是上来看看，不准备打积分。”赫恩接过虚拟虫物递过来的连接线说道。

　　赫恩当初注册这个账号，不过是想要寻找一些似曾相识的东西。虚拟形象也是特意花了很长时间捏的，当时就吸引了一些一起玩游戏的虫。不过发展到最后，也只剩这位双枪雌虫尼西一直跟着他。无他，尼西就喜欢看“碳基生物”抬箭射虫的样子，他觉得贼带感。

　　“好吧，虫屎，今天又掉了两积分，这样下去我就不能进主城区了。”尼西郁闷地说。

　　主城区是游戏里的大型玩家集聚地，需要相应的金牌才有资格进入。尼西因为技术太菜，这两天又没有赫恩带飞，金牌直接掉到两位数。

　　“呵呵。”赫恩不可抑制地笑了。

　　雄虫略显清润的笑声透过光脑传至对方耳边，配上光脑里那张瞬间融化的冷艳眉眼，对面的虚拟雌虫浑身一抖，手中的枪都差点脱手而出。

　　尼西低骂一声道：“你他虫的别笑了！你说你是怎么创造出一个如此怪异却又……奇妙的虚拟形象的？我现在看久了觉得，这个样子的虫居然比我们雌虫——不，甚至是比雄虫还要带感。我靠，我一定是中毒了。不行，我可是一只正经雌虫，我爱高等阁下，阁下们万岁！”

　　赫恩听着那边传来的碎碎念，眼底却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悲伤。

　　这个虚拟形象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他割舍不下，也不愿忘记，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怀念着那段如梦般的时光。

　　“你不想打就算了，等后面再带我。这两天我先蹭一下别队，看看能不能把金牌升回去。”

　　“嗯。”赫恩点头。

　　“碳基兄，我一直很好奇，以你这样的水平完全可以去参加专业竞技赛，为什么单野啊？”尼西问道。

　　两虫在游戏里相识已经两年多了。尼西一向知分寸，不会过多地去了解这位“碳基生物”兄的私生活，除了无意问起过赫恩是孤虫的事之外。

　　赫恩暗笑，还能是什么原因，因为他是雄虫呗。

　　目前帝国还没有哪个专业队伍敢将雄虫阁下收入麾下。因为一旦开始打专业赛，就意味着要和队友配合训练，将珍贵的雄虫阁下放进一堆死宅雌窝里，估计雄虫协会的虫会直接疯掉。

　　“因为不想。”赫恩道，“而且单野赚的足够我花了。”

　　“那倒也是。”尼西赞同地点头。

　　两虫又聊了一会儿，赫恩突然打了个哈欠。画面里，“碳基生物”琥珀色的眼睛眨巴两下，眼底浮现一层朦胧的水光，楚楚动虫。尼西腿一软，差点又跪了，急匆匆抛下一句：“你累了就先下吧，我再去打几分。”就麻溜地跑开了。

　　“行，那我下了。”

　　赫恩下了游戏，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赫恩就收到了来自相亲会的信息，内容是提醒他今天中午准时到相亲会参加相亲。赫恩叹了口气，给自己套了身休闲服就出门了。

　　他才二十四岁，正是朝气蓬勃的年纪，此时穿上休闲装更显年轻。

　　循着地址，赫恩坐着公共飞行器很快便来到了相亲所门口。他刚一靠近，一只身穿红色礼服、颈间圈着红色抑制环的雌虫便迎了上来。赫恩从终端调出自己的邀请函，红衣雌虫立即冲他行礼道：“赫恩阁下，感谢您的准时到来，请跟我来。”

　　说着，他便带赫恩穿过前厅，朝着后面的会客厅方向走去。一路上，雌虫都在给赫恩介绍一些相亲事宜。赫恩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眼底却没有多少喜悦。

　　雌虫有些为难，为了多冲业绩，他忍不住开口道：“阁下，今天是您第一次参加相亲吧？”

　　赫恩“嗯”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那真是太幸运了！您知道吗，与您相亲的对象是来自首都星的高等雌虫。资料显示，他年纪轻轻就凭借一虫之力登上了虫星财富排行榜。更难得的是，您与那位先生的基因匹配率竟然高达80%。”

　　说起这个，雌虫不由发出惊叹。

　　赫恩不懂这些，好奇问道：“80%很高吗？我之前还听说过有的虫互相匹配率达到了85%以上。”

　　雌虫斟酌片刻才小声说道：“80%确实不算惊奇。但您是平民雄虫，而那位先生是高等雌虫，你们二虫之间在基因上就存在等级差距。所以，别说80%，就算达到50%，相亲所也会优先安排你们之间的相亲。”

　　雌虫一边说着，一边小心观察着赫恩的表情，发觉对方并没有生气，这才继续道：“如果二位之后成功结为伴侣的话，以你们的匹配率，生出雄虫幼崽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赫恩没有说话。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的是，他的基因等级是怎么回事。

　　“对了，你们所跟我说了那么多，却始终不肯透露对方的长相和姓名，难不成，这是你们所一贯的风格，还有，我有过案底，那位先生也不介意吗？”

　　赫恩突然的问题令雌虫浑身一抖。他低下头十分歉意地说：“对不起，这个我也不清楚。我……之前的雌导怀孕离职了，我今天是第一天上班。求求您，不要投诉我。”

　　赫恩：“……”

　　“算了，带我过去吧。”

　　这段插曲后，红衣雌虫显得有些拘谨，但赫恩却能明显察觉他总是在偷偷打量着自己。

　　红衣雌虫确实是在偷看他。越看越发现，这位赫恩阁下虽然是平民雄虫，但相貌却十分出彩。即使穿着宽松的休闲服，雌虫依旧能从对方行走的身姿中，窥探出他浑身充满活力且诱虫的躯体。

　　这样品貌的雄虫阁下，即使没有尾勾，也一定能得到高等雌虫的青睐。雌虫这般想着，内心突然激荡不已。禁锢在颈间的抑制环接收到来自雌虫的激素波动，立刻泄出一小段电流表示警告。被突如其来的痛意打断了心思，雌虫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穿过长廊，几分钟后，他们来到相亲所后院的一间包厢前站定。

　　“赫恩阁下，到了。那位先生就在里面等您，您直接进去就行了。对了，这里的走廊周围时刻都有安保雌虫在巡逻，您可以完全放心。如果您在相亲期间有需求的话，可以随时朝他们求助。祝您相亲顺利。”

　　红衣工作虫微笑着说完，冲赫恩礼貌鞠躬，随后就转身离开了。

　　赫恩在门外站了大约两秒，才叹了口气推门而入。

　　包间内，一位身穿深色制服、颈戴黑色抑制环的雌虫正靠窗而立。宽阔的肩背将制服撑起，却在腰身处收出一个弯曲的弧度，上半身形成一个完美的倒三角。双腿又长又直，衬得雌虫的身形格外挺拔。他的大半个背影对着门口，赫恩看不清他的面容，可看到对方那头略显熟悉的银灰色短发时，心里忍不住咯噔一声。

　　难道……

　　不等赫恩回过神，那虫听见开门声开始慢慢转身。好似一瞬，又好似过了好久，格兰特冷峻的眉眼完全暴露在赫恩面前。

　　格兰特的脸部线条硬朗，没有现下雄虫所喜爱的温和柔软，反而充满攻击性。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冷漠，看虫时又带着令人不敢直视的锐利。他站在那里，气质好似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会朝虫放出利箭。

　　“赫恩阁下，又见面了。”

　　格兰特缓缓走到会客桌前坐下，冲赫恩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