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头小鱼也要末世旅行吗》姑射仙

60、第 60 章 防护服

　　防护服和她当年和福丽娅做实验时穿得类似，不过这是银色的。
　　穿上它，还真不算一道容易的旅途。

　　跟着江环树一路向东，林和色也记不清走过多少步，拐了多少个弯，走了几道门，色泽均匀相似，如同复制粘贴的建筑，她最开始还数着，到后来，已经完全记不清来的路线。
　　总之，和他们一起进来的人都不见了影子，他们还在继续往里往下。

　　这样的颜色看多了，眼疲劳，腿也走得乏力，林和色揉揉膝盖，不禁感叹这种活动对几年不动弹的怪真是痛苦。
　　不像前面那家伙，走了那么久，居然一点疲惫也没有，认路如此厉害，怪佩服。
　　看前面的人目不斜视一路向前的样子，林和色做贼心虚般斜过脑袋，几根手指粗细的粉色触丝悄无声息地从裤脚里钻出来，支撑着地面，前后交替迈着小碎步。

　　一直走在前面的江环树自然不知道林和色在想什么，跟着墙上的指示，脚步飞快地在廊道间穿梭。
　　他没有回头看过，只听着身后趿拉偶尔和地面磨蹭的脚步时而加快速度时而放慢。

　　直到那间断不停的声音，突然消失。
　　江环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刚想回头看，一扭头，正与林和色突然靠近的脸撞上。

　　江环树：“！！！”
　　“你，你怎么……”江环树下意识往林和色身后瞥了两眼，欲言又止。

　　林和色压根没料到江环树会突然停下回头，自己也吓了一跳，往后窜了好大步。
　　一时半会她也想不出辩解的话，只好将一幅和蔼的微笑挂上脸，不说话，

　　这反倒像是在反问。
　　——你怎么了。

　　想法冒出的突然，江环树直接身子过电似的剧烈抖了几秒。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从一个微妙的表情中得出如此结论，还好像真听到了对方的问话般，回了句“没事，你跟紧我”。

　　话临了，他又深深看了林和色一眼。
　　那目光长久落在人身上，盯得人心里直打鼓。

　　林和色脸上假笑都要撑不住，心里小人噼里啪啦一通乱撞，还以为自己哪露了犄角，正想说点什么找补，就又听见对方又自问自答了什么，重新转过身去了。

　　林和色：“？？”我有说话？
　　左右四顾、环顾，林和色也没找到第三个人说话，不禁挠挠头，疑惑他到底在跟谁说。

　　两人又继续往下走。

　　刚忙里偷闲被发现，林和色没敢打小聪明，任劳任怨重新在后面磨蹭。

　　走了没到两分钟，见前面的人身姿挺拔目不斜视，又起了别的心思。
　　哪曾想这回，知换触丝拖着她走路还没两分钟，江环树又二度急刹回头。

　　像是连贯反应似的，对方的脸还没转过来，触丝便唰地收回，林和色头扭在一边，若无其事地吹着埙儿声。

　　江环树：“？？”
　　更古怪了，好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动作。

　　江环树：“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这问题来得突然，林和色没想到怎么回应，只好装傻地“啊”了声。

　　“……其实。”
　　眼珠滴溜一转，一副熟悉的，有点邪恶和奸笑眯眯眼微笑表情就冒了出来，连裤腿里的触丝也跟着笑得发抖。

　　“我是怪物哦，为了把食物骗到无人区吃掉的当然要安静些，你上当了，你要被我吃掉了——嘻嘻嘻嘻。”

　　“别开玩笑了。”
　　江环树冰冷的脸冷冰冰切断了林和色的阴笑声。

　　他很快又转过身：“原来你认出我了，看你刚刚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没认出我。”
　　停顿两秒，这两秒刚好给听者留了懵逼的时间，而后他继续说：“当时听你说你是个喜欢恶作剧的人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林和色的眼皮跳了跳。
　　这娴熟的语气……随后她很快又重新把那副与人为善的，和蔼的微笑摆上来。

　　不过江环树好像没注意，或许不在意，林和色听见他叹了口气说：
　　“地下不安全，不要总是这样，尤其是几个人在时，要发出点声音。”

　　林和色还能说什么，当然猛猛点头。

　　说完那句，两人很快又一前一后走起来，林和色走在后面，留意着男人的背影，思索这个家伙是谁。
　　这张脸，没有印象啊，难道是以前，六年以前自己认识的人吗？

　　正当她想怎么旁敲侧击打探一下时，对方先主动说话了：“你怎么突然来地下了，我记得你不是在医疗部吗？”

　　林和色神色微怔。
　　无他，实是她终于想起这人是谁。

　　不怪自己第一眼没认出。
　　那句话她只在刚来时为了缓和病患紧绷的情绪，和一对病患兄弟说过，当时那两人包裹的严严实实，从头到脚，她记得一个叫江绕春，一个叫……

　　林和色小发震诧：“你是江环树？”

　　江环树挑眉，有些温和的笑了，问她难不成才发现，林和色怎么可能承认，当然摇头。
　　“听声熟悉，对不上名……才想起来，你弟弟现在怎么样？”她挥挥手，既是熟人，她态度也一下热切起来。

　　“他……”江环树轻叹一声，“他死了。”

　　林和色顿感呼吸一滞，还没等开口说话，便又听他说：“门开了，我们先进去。”
　　迈入最后一道下降梯气阀门，下降，门再打开的刹那，林和色看着对面金属墙上刻着的字。
　　“B5”区到了。

　　防护服就在B5区的杂物间里，两人进去先后取一件套上，随后江环树又推了一辆清洁多功能车出来。
　　清洁车看上去有些分量，江环树推着车的手都在用劲，脸紧绷地朝前抬抬下巴。

　　“咱们先去那。”
　　他们正前方，被众多清洁工称为手术台的试验区，江环树去过几次，其中所见，此生难忘。

　　初来乍到，林和色并不清楚为什么江环树此刻的表情、呼吸为什么都压紧，但她仍闻到了前面丝丝缕缕透过来的，浓浓的，血腥味。
　　于是，她也绷紧了脸，跟在江环树后面，等他的腕机刷开试验区的大门。

　　“叮”地一声响，大门左右滑开。
　　被视野覆盖最先到达的，是浓厚的血腥味，开门的刹那如浪潮般扑来。

　　然后，她才看见那些血。

　　不需要探出头，你视野里能覆盖到的，都是喷溅的黑褐色的血痕，墙上、天花板等等……都被挤满了。
　　大块的颜色甚深的“斑块”，粘在墙面，固化在天花板上。

　　或许是骨头。

　　林和色探出头，目光落在她视野的正中心，一具很大的骸骨摆在那里。
　　说骸骨已经不准确了。
　　地面上这具已经很难分辨它生前的物种，只有血淋淋的一团，没有皮，没有器官，只有被肢解开的厚重的皮肉沾着骨，被当成垃圾肆意丢弃。

　　这真的是试验区？

　　她莫名想吐。

　　“别愣着了，干活吧。”
　　林和色失神发愣之际，江环树却像见怪不怪似的，面色平静的推车进入。
　　见此，林和色也紧忙点头跟上。

　　清洁工的活很明了重复。
　　就是将实验区恢复如初，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去除血迹、铲除斑块、使用喷雾消除局部污染还有分解残骸投入焚化炉。

　　任务很简单。
　　这怎么可能难得倒她。

　　举着在特制的水里泡过的延长铲准备开始任务前，林和色自信满满。
　　20分钟后……林和色仍然铲着墙上的斑块。

　　她觉着有点被打脸了。

　　力度轻了铲不动，劲儿用大了又铲得稀碎，好几次掉下来的碎斑块都直奔林和色防护服头盖来，被她一躲碎在地上。
　　骨头碎裂，露出里面的肉芯和黑血，溅到她的防护服上，转眼就冒出滋滋浓烟。
　　污染物的血有腐蚀性，这是早几年都知道的共识，看着袖口上的滚滚浓烟，林和色挑眉咂舌好奇抬手看，心道不能把衣服烧漏吧。

　　衣服材质不错。
　　她眼珠在浓烟区域一转，果不其然……漏了。

　　极快地，林和色瞄了一眼还在辛苦劳作的江环树，趁没人注意，连忙用异能消除黑血的腐蚀，将防护服恢复如初。
　　也恰在这时，身后江环树的声音传来：“你在医疗队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来地下了。”

　　“机缘巧合。”
　　林和色打哈哈，手没停，没一会儿又真情实意补上一句，“也确实有点无聊。”

　　语气怅然若失，她手下的动作也慢下来，失了轻重。

　　江环树自然也听清背后人表现出的低落，却也的确不解对方这份行迹，只当她是日常卷够了，医疗队的朝九晚五都无法满足她。
　　可那也不该……
　　“去给研究员打打下手，或者去植物园帮忙都比……”比在这里强。

　　他没有说完，叹息声吐出口，身后便传来一声突兀地重物坠地声，还有尖利的尖叫。

　　江环树的心一紧，呼吸被人扼停一瞬。
　　他厉声急呵：“先把防护服脱下来，快！”

　　腐蚀的焦声萦绕耳边，像某种争分夺秒催命的魔咒，林和色本是不害怕的，我在惊魂树声声的催促下，竟然有了恐慌之意。
　　她开始手抖，然而越是着急，这防护服越是脱不下，背后像是哪里卡住了。

　　最后江环树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分，带着手套上手蛮力拽开防护服。

　　重见天日那刻，防护服表面遗留的液体滑过头顶，滴到脸颊，带来声声滋啦的响动，又被自净化抚平。
　　像被蚊子叮了一下，痛意转瞬消失。
　　林和色同样也感觉到了这微弱的触感，伸手抚上左脸，疑惑：“这个防护服，质量不是很哇塞啊……”

　　原本她想说根本没用，这东西和普通的衣物相比就是看起来正式一点。
　　话到嘴边，还是委婉了些。

　　“穿这种东西下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安全好不能得到保障啊。”
　　林和色摸着防护服的料子吐槽，手肘戳了戳江环树，“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你们都不害怕吗……诶诶诶。”

　　林和色眼睛瞪得滴溜圆，脸颊的肉都被挤得鼓起，感觉自个像旱地拔葱一样被提起来，脸随着那只抓住她脸的手左摇右摆。
　　上拔拔，下摁摁，想斥责他动手动脚的话还没出口，又被他一个用力按头塞了回去。

　　温热的，或者说有些滚烫的掌心按在头顶，一下又一下的在发丝中翻动。
　　耳边是江环树惊魂未定的言言自语说着还好，还好没事……

　　林和色原本闹腾的心，也在这样近乎粗鲁的动作中，忽然，平复下来，然后，什么也不想再想了。

　　好熟悉？

　　她费力地抬起一点头，眼神瞥向他的脸，看他慌乱的眼神，绷紧的下颌线，看他……
　　林和色身子一抖，一个慌神间，却又与对面擦的蹭亮的金属墙上倒映出的她的脸对视，很愣，像被抽走了魂似的，呆的不成样子。

　　确实好熟悉。
　　这样的场景，还有此时的表情、心情，好像什么时候也曾经出现过。

　　记忆顺着金属墙上倒映出的影子那茫然的神色，似乎被拉回很遥远的某个过去。
　　一个不愿意被提及的，或者说，

　　沈津渡死去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