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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刺眼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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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灼目的白炽灯打在身上,照得整个食堂都白花花的,无尽的碗筷碰撞声沉默回响。
林和色半个身子都靠在餐桌上,微微张开嘴,手里的筷子端起,一会又放下。
夹着碗里这两条干巴巴的青菜,林和色觉得自己张开嘴不是为了吃,是为了叹息。
“你怎么了?忙了一上午不饿吗?”
同行的女孩问她,林和色想说饿,但看着整盘绿油油,实在说不出口。
基地现在已经这么穷了吗?难道那场灾难把过去的成果都一块儿扬了吗?
林和色想回话,但说出口的只有叹息声。
这和她第一次来吃的东西,简直有过之无不及,要不还是让我回海里吧,至少那里有吃有喝,林和色吹动头发,无所谓的想。
……笑笑蒜了。
“我有厌食症。”林和色信口胡说。
对面那女孩果然张大了嘴巴。
还没等她的下一句说出口,林和色连忙转移话题:“吃完饭你打算做什么去?”
何雯托下巴:“照顾伤员,你呢。”
林和色:“去地下清洁。”
“啊!!?”
一声尖叫,给林和色吓得筷子都掉了。
身子都跟着抖三抖,脑袋抬起来时还带着点茫然,“咋了,有啥事吗?”
“你去给——”声音很尖,在无比安静,甚至可以说是寂静的食堂,像扔了一颗巨石在水,引来很多人侧目。
很快何雯也意识到这一点,压低声音,但仍也掩盖不住她的惊诧,“你不是在菜园帮忙吗,怎么突然被派去地下了。”
“我自己请缨的。”
“什么!!”何雯的声音再次尖锐起来。
这次她有所收敛,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猛地伸手推林和色的肩膀,差点把毫无防备的林和色推下桌。
“你是不是疯了,智商出问题了吗?你知道多少人对那避之不及吗,居然还自己请缨去那里?”
“也不算自己请缨。”林和色拄着下巴,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当时管事的说,地下缺清洁工,需要有几个替补过来,问有没有自愿的,没有就点名了。”
何雯:“然后你就被选中了,你真倒霉。”
林和色:“不是啊,我是自己举手的。”
何雯:“……”
林和色“欸”了声,猛地一拍大腿,指着何雯的脸说,“他当时的表情跟你现在一样,是不是也很为我的奉献感到自豪啊。”
“我感觉你der。”
林和色又不说话了,“你在骂我。”
何雯眼角平平,嘴角弯弯:
“不,我在夸你。”
“善言结善果,恶语伤人心,你敢对你说的话发誓吗?”林和色盯着她,很快看到她又露出与当时类似的表情,“你怎么又不说话。”
何雯:“因为沉默是今晚的康桥,你个二笔。”
短短几分钟挨了两句骂,林和色人麻了,不就做个清洁吗,她非常擅长做清洁的。
她把这些话与何雯说了后,何雯用手捂着胸口,大喘气呼吸,又骂她“你擅长个der”。
第三句了。
林和色在心里默数,再来一句都能凑打麻将了。
好在何雯没一会就把自己哄好了:“你听好了,这地下可不是普通的地下,是污染区,关押污染物的地方。”
她的手搭在林和色的肩膀上,语气慎重,“清洁也不是你想的打扫卫生,是污染物的血、残骸和其他的东西,反正木已成舟,你一定要小心。”
林和色翘起一根手指点点下面:“关押污染物?”不是,现在这里已经如此牛掰了嘛?
没一会,她手轻轻一扬,“不重要不重要,我还有更要紧的事要问你。”
她的思维转得如此之快,几乎挥挥手就飞到另一边,让此时看的人,比如何雯,腮帮子鼓鼓,咬紧了牙关。
眉毛拧得倒八字,眼睛也要喷火,斥责的话还未说出口,就听见对面那家伙笑吟吟问:“你上次说沈津渡他们出任务去了,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吗?”
火气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被压平了,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无力感,漫上心头。
何雯扯了扯嘴角,深深感受到了恋爱脑的危害:对自己即将到来的危机漠不关心,对沈执法官的安危却担忧异常。
“都说了在这里不能直呼沈执法官姓名,万一被特遣队听见了,那帮家伙……”
眉心一跳,林和色猛然想起这人忌讳很多,这方面尤其,从见面认识提起沈津渡她就很尊重不越界,林和色也改了称谓:“沈执法官啥时候回来?”
“早着呢,怎么说也得有十天半个月……”
刚说两句,她又开始絮叨“注意事项”。
什么一定要保证自身安全,什么遇事能躲则躲,这些话,直到林和色进了直达地下的电梯大门,何雯也还在说。
直通地下的电梯空间不小。
和何雯隔着栏杆挥手告别后,林和色抬头环顾这间挤满人的轿厢。
银色,总会给人视觉上造已冰冷、孤寂的效果作用,像台要吞掉人的冰冷机器。
或许它已经把人吞掉了。
否则她怎么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只有耳边不绝的呼吸,宛如巨兽粗重的吐息。
几年过后基地,人都变得安静了好多,吃饭时没人说话,工作时也没人说话,电梯里乌乌泱泱一群人,她粗略数了得有二十几个,都安静地呼吸和电梯的下落声混合,银灰色的光面映出了每一张脸。
不知道为什么,林和色盯着轿厢里的金属面,突然打了个寒颤。
下到地下四层,伴随咔的一声气响,门开了——
刚走出电梯门,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便先漫过来,林和色站在最前面,首当其冲,被这股味道呛得弯腰,泪花都咳出来。
揉了揉噙着泪的眼,乱抹一通,在管事的嚷嚷声中,被身后拥挤的人群挤出电梯。
地下四层的光线更刺眼,她半眯着眼睛,看头顶冷酷的不近人情的灯,惨白的光,四面八方照亮他们脚下的空间。
若能从最高处的穹顶向下俯瞰,四通八达的管道延伸至视野尽头,合金廊道像冰冷的机械血管,一只只小银点在管道间挪动。
蜂巢。
林和色脑子里莫名涌出这个词。
如果这里说蜂巢的话,他们是什么呢?看着地下流动的一个个小银点,那些包裹在银色防护服里的人,难道是工蜂吗?
辛勤劳作的工蜂?
她被自己这个结论逗得忍不住勾唇,迫不及待扭头想把这个好笑的比喻告诉沈津渡。
可视线定下来,陌生的面孔,陌生的基地,身旁左右哪有一个熟悉的。
“都杵在这当门神呢?给老子动起来。”一个粗粝的声音从身后砸过来,急促地催赶,“还有你,左顾右盼的。”
新来的管事好凶,说谁呢这是?
林和色抽了口气,意味深长地摇摇头,没一会儿又探出脑袋左右找。
也没有人左顾右盼啊,大家都在动。
这样想着,她肩膀忽然被用力推了一下,头顶上方传来一道凶狠地骂声:“还看,说的就是你。”
林和色纵然全无防备,可身体素质非常硬朗,被管事的蛮力一推也岿然不动。
管事的自己也觉得惊奇,不信邪,又用力一推,往常这个力度早就将人推得踉跄,可她别说踉跄,连晃动也没有。
正当他还要试第三下时,突然感觉后背一阵阴寒,还没下手,身子却猛地打了个寒颤。
只见那女人不知什么时候低下头,两相对视之下,对方的眼中冷漠阴翳,明明只是个清洁工,是这里可以随意打骂的存在,可他到嘴边的话却全部噎死在喉咙里。
李管事:“你,你好好干话啊……要是让我发现你偷懒,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偏私……”
说完,他又转向另一边,下巴朝人群里随意点了点,“你、你还那边那个,负责E7区,你们几个,E4区……”
D2区、D3区……F9区,被点到的人默默从人群中走出来,分好队伍,等人分得所剩无几,他回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林和色身上。
“你,”他眼珠一转,恶从胆边生,“负责B5区。”
话音刚落,四周便不断传来倒吸气声。
有人想要说些什么,踌躇着迈出步,却被管事的一个眼神打回队伍里。
林和色接收到很多眼神,有麻木的,同情的,觉得惋惜的,还有事不关己的。
不懂这些目光为什么会投注到她身上,但这并不妨碍她照单全收,点点头。
有脾气又怎样,还得乖乖听他的安排。
看她那么识趣顺从,刚刚被那眼神震慑产生的颤栗瞬间被狂傲和自大反压。正得意时,人群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李管事,我申请去B5区。”
刚刚扬起的笑僵在脸上,李管事目光淬了毒似的,狠狠刺向说话的人。
说话的人声音很老派,不寻常地沙哑,面容却很年轻,脸上横跨眼眉一道寸长的疤。
李管事知道这人,热心肠,可惜……总用在不恰当的地方。
他状若可惜地想,旋即轻嗤一声。
算是同意了。
分配好工作,管事的便又去看管其他人,大老远还能听到他辱骂着“又偷懒,又没有认真这样的话……”
等他彻底走远,队伍也四散开去自己负责的区域,林和色随着大流也要走,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正想找个人问路时,一双手从后拍上她的肩。
林和色回头,目光不自觉被他那几乎被大小疤痕覆盖的半张脸吸引,她认出了这人。
他刚刚突然冒出来,和李管事说要去B5区。
“你有什么事吗?”看了眼仍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林和色问。
这样平淡的态度,反而让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跟上的江环树哑了声,半晌,才磕磕绊绊吐出句:“你不该得罪李管事。”
“得罪?我没……”林和色下意识看向管事的方向,想否认,却被他无声的制止。
“先不说这些了,我带你去取防护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