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雪夜》青也杏

9、第 9 章

　　奶奶掀开被子的瞬间，卓听雪就醒了。

　　飞快穿好校服，撩开帘子准备出去，卓秋兰一脸诧异：“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学校有点事，提前过去。”

　　她故意去厨房转了一圈，出来便将书包挂在门口：“奶奶，酱黄瓜我放书包了。”

　　卓秋兰应了一声，洗了把脸就去厨房热早餐，脸上没有丝毫异样，她暗暗松了口气。

　　吃完早餐，提前二十分钟出门。

　　卓秋兰习惯性往巷尾看一眼，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不等你同学了？”

　　卓听雪摇摇头，跟奶奶挥手道别。

　　今天到得早，校门口只有寥寥几个学生。正往校门走，从私家车上下来的孟乐满，嘴里叼了根棒棒糖，高高兴兴地冲她跑过来。

　　“你没有坐公交车。”

　　孟乐满一边拆新的棒棒糖，一边回道：“我爸顺路送我来的。”

　　说完，一根荔枝味道的棒棒糖顺势放到她的唇边，唇瓣跟棒棒糖碰到一起，想拒绝都不行。她道了声谢，含住棒棒糖，跟孟乐满一起走进学校。

　　“你真不跟叶柏驰一起上下学啦？不会吵架了吧。”

　　“我们又不熟，吵什么架。”

　　两人聊着天来到教室，已经有不少同学在学习了。高三第一次月考临近，大家如临大敌，平时嘻嘻哈哈的学生，都在闷头学习，临时抱佛脚，能学一点是一点。孟乐满也不例外，自打进入教室，她就埋头苦读，竟然还破天荒地开始做错题本了。

　　卓听雪看了会儿单词本，撑着脑袋看向窗外，余光很快被叶柏驰放得歪歪扭扭的书本吸引。书本的尖角对准她的后背，时不时就会戳中她。他们的位置换到窗边以后，前后桌的位置更加有限。叶柏驰拿书的时候，总是不经意间碰到她。

　　关系好的话，无所谓。关系一旦紧张，她看那些书就不大顺眼。她犹豫片刻，转身准备将歪歪扭扭的书扶正，心里带着气，手上的动作就没那么温柔，一个不注意，直接将一摞书推倒了。

　　幸好陈贺年还没来，孟乐满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她连忙将倒在课桌上的书，重新摆放好。谁知，手还没远离书本，叶柏驰正好进来，视线在书本和她之间流连，依旧面无表情，她索性不解释，扭过头继续看书。

　　大课间的时候，数学课代表把作业本分发下来，一个个往后传。到卓听雪这里，就剩下叶柏驰的了，她连回头都不想回，拿着作业本悬在空中，等着叶柏驰自己拿，等了十几秒钟，作业本都没有被拿走。正纳闷，孟乐满看到她的动作，说：“你干啥呢，叶柏驰出去了。”

　　“……”卓听雪讪讪地转过头，将作业本丢在课桌上。

　　“你不对劲。”孟乐满一脸探究地望着她，正欲严刑拷问，坐在后门的同学冲她喊，“卓听雪，有人找。”

　　“来了！”

　　卓听雪也不管是谁找，逃也似的离开孟乐满的视线。

　　刚走出教室，就看到闻想倚在走廊的墙上：“嗨，又见面了。”

　　“你找我？”

　　“没错。”闻想清了清嗓子，恢复了一丝正经，“昨晚太突然了，你可能有点接受不了，我想跟你做个自我介绍，咱俩重新认识一下行吗？”

　　“我现在也接受不了。”

　　身边时不时有同学经过，视线总要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卓听雪不想跟闻想浪费时间：“我不想跟你认识，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马上月考了，请你把时间用在学习上。”

　　卓听雪就差没说，不要耽误我学习了。

　　闻想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他长得不错，个子高，加上喜欢体验生活，总有各种新奇的经历，同学们很喜欢跟他交朋友，不乏有女生对他有好感。

　　他还是头一次对女生这么主动，想象中的害羞高兴等画面，一个没出现。眼前只有满脸写着拒绝的卓听雪。

　　“考完试我再来找你。”

　　担心被拒绝，闻想撂下这句话便下楼了。

　　卓听雪无奈地看着闻想的背影，转身准备进教室。叶柏驰拿着水杯，快步过来，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这是他第二次叫她的名字，还是在学校里。本应该不予理会，直接进教室的，她却鬼使神差停了下来，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酱黄瓜多少钱？我给你。”

　　卓听雪眼眸倏地睁大，还以为他要说点别的什么，没想到是问这个。她强忍住离开的冲动，说：“酱黄瓜专门给你做的，不收钱。”

　　“买黄瓜需要钱，你......”

　　卓听雪打断他的话：“我家很穷，但几根黄瓜还是买得起的。我一开始就准备送给你，没打算收你钱，请你不要再提钱的事。”

　　“不用送。”

　　叶柏驰异常固执，卓听雪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这几天，心里头压抑的火苗顷刻间点燃了：“难道你没有给朋友送礼物的经历吗？知不知道什么叫送，给钱就不叫送了，那叫买。我奶奶做的酱黄瓜，只送不卖，你不想要，可以还给我。”

　　“我不是来交朋友的。”

　　一句话让卓听雪的火气蹭蹭上涨。难怪他独来独往，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真要有这个人，也会被他的话气死。

　　朋友而已，又不是谈恋爱，至于这么谨慎么？

　　不交就不交，谁稀罕啊。

　　“我也没把你当朋友。那罐酱黄瓜就当是鸡蛋汤秘诀的回礼。”

　　这场谈话以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紧张，就连整日只知道学习的陈贺年，都看出了不对劲。

　　月考前一天晚上，所有书和杂物都要搬出教室。每个班级外面的走廊，就是同学们放书的地方，大家自觉地放在一起，不抢占其他班的位置。

　　走廊面积有限，左右两排，一排靠班级这侧的墙下，一排在走廊的窗户下面。其中靠近班级前后门的位置最受欢迎，可以少走很多路。

　　卓听雪和孟乐满盯上了后门的位置，两人拿着课桌上的一摞书往外跑。

　　“要是还坐后门就好了，根本不需要抢。”孟乐满看着坐在靠墙那边，已经占好位置的同学，心生羡慕，只能抱着书跑得飞快。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们到得早，成功抢到位置，陈贺年紧随其后。

　　跑了一趟，孟乐满开始犯懒：“陈贺年，帮我搬书，我请你吃巧克力。”

　　一包巧克力豆落在陈贺年的课桌上，他轻抬下颌：“放那儿吧。”

　　孟乐满拆开另一包巧克力豆，拿了一颗放在卓听雪嘴边，她条件反射地含住。孟乐满脸上淌了一层薄汗，笑容明媚：“你不是肚子痛，让陈贺年给你搬。”

　　卓听雪生理期第一天，肚子正疼着呢，其实不大愿意动。不过，她不可能麻烦陈贺年，一来，两人没熟到那个份儿上，二来，她可没钱买巧克力。

　　“我自己搬。”

　　她的杂物不多，多的都是各种教辅书，偏偏就这些书最重。

　　她将所有书摞起来，打算一趟解决战斗。刚站起身，在收拾课桌的叶柏驰，突然起身，一句话不说，直接上手要拿她怀里的书。

　　她下意识往旁边躲，目光不大友善地睨他。

　　“我给你搬。”

　　“不需要。”卓听雪紧紧抱住书。

　　叶柏驰沉默地看着她，不由分说地拿走大部分，只留下被她紧抱住的部分书，拔腿往后门走，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她。

　　抱着剩下的书出去，叶柏驰放好书折返回来，她嘴唇翕动，一句谢谢含在嘴边，不知该不该说，结果，叶柏驰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月考考场按照成绩划分，卓听雪作为转学生，被安排在最后一个考场。

　　叶柏驰依旧坐在她后面。

　　到了考场门口，她才知道，闻想就是这个班的。好巧不巧，两人在门口碰了个正着。许是那天的话奏效了，闻想没有过多纠缠，说了句祝她好运便离开了。

　　考试严格按照高考时间进行，一共考两天。

　　考前有小道消息称，月考成绩出来后，要开家长会，这可吓坏了众人。不管是平时努力的还是得过且过混日子的，全都抓紧一切时间恶补。每考完一科，便紧跟着复习下一科，晚自习前所未有的安静。

　　月考结束，如释重负，第二天又是难得的月假，最后一科考完，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考场，情绪逐渐高涨起来。

　　从考场回到教室，耳边充斥着欢声笑语，黑压压的天空，也影响不了众人的好心情。

　　卓听雪的考场，距离九班的教室最远。她跟叶柏驰走到二楼，许多同学已经开始搬书，她不想多跑一趟，打算顺便搬点书回教室。刚走到后门，一直在跟陈贺年聊天的孟乐满，冲她挥手：“快进来，你的书已经搬完了。”

　　她看了眼弯腰拿书的叶柏驰，略有犹豫，直到孟乐满再次叫了声，她才收回视线，小跑进教室。

　　“这位就是搬书的功臣。”孟乐满指着陈贺年，道，“为了感谢你，今晚我带你上分。”

　　难得放月假，孟乐满每周的手机时间，由大半天升至一天半，她早就做好手机的使用计划。陈贺年只有月假才能玩手机，两人约好一起玩游戏。

　　孟乐满不忘邀请卓听雪：“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正好三人组队。”

　　“我不玩手机。”

　　“你家管得这么严啊？”孟乐满一直以为陈贺年家管得最严，没想到还有更夸张的，“那你记得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前两次都过期了，我又添加了一次。”

　　卓听雪不知道Q.Q添加好友有有效期，她想了想，说：“你把你的号给我，等我有手机了，再加你。”

　　“那也行。”

　　叶柏驰抱着书回到座位，卓听雪和孟乐满顺势转过身，凑在一起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跟月假一起来的，还有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一张张试卷，一页页练习题，仿佛没有穷尽般朝众人涌过来，大家在唉声叹气中，开启了提前完成作业的计划。

　　晚自习没有人闲聊，只有奋笔疾书。

　　专注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下课铃响起，卓听雪才发现外面竟然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知下了多久，路面已经湿透。

　　“哎呀，怎么下雨了，天气预报没说要下雨啊。”孟乐满摸了摸书包，“我没有带伞。”

　　“我带了，一起走吧。”

　　“你最好了！”

　　两人手挽着手，走出教学楼。雨势比在楼上看到的要大，许多学生聚集在门口，等同学回宿舍拿伞，也有犹豫要不要冲出去的。

　　即将到九月份，天气逐渐转凉，淋一场雨，极有可能感冒，没人想在美好的月假，沾上感冒。

　　“多亏你带伞了，不然我就要淋雨了，你是不是能掐会算，知道要下雨啊。”

　　“习惯了。”

　　南方多雨，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下一场雨，卓听雪早就养成随身带雨伞的习惯。回到北城，倒是不常下雨，但家里没有电视，看不到天气预报，她只能天天带着雨伞，以备不时之需。

　　把孟乐满送上公交车，卓听雪撑伞往林草巷走。

　　雨势渐大，雨点劈里啪啦砸在伞面，总让她想起父亲在世的场景。初一那年，她没有随身带伞的习惯，每次下雨，都在学校门口等父亲来接。父亲总是教育她，说淋一场雨就长教训了。

　　她笑着挤进伞下：“有爸爸在，我才不怕。”

　　心绪翻涌，鼻头发酸，她强迫自己停止回忆。

　　目光扫视周围，想要转移注意力时，突然看到对面街道的叶柏驰。穿着单薄的校服，背着书包，迎着雨幕，独自向前，夜色下的身影显得十分寂寥，砸在身上的雨滴又给他镀上了一层凄惨。

　　她握紧伞柄，扭过头，不再看他。

　　沉默着走了一百米，她跺了跺脚，狠狠吐出一口浊气，穿过斑马线，走向叶柏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