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雪夜》青也杏

8、第 8 章

　　孟乐满听说食堂有美食，哪怕排长队也要去尝尝，她还鼓动陈贺年一起，但陈贺年似乎被食堂伤害过，一提起食堂，表情都生动多了，说什么都不愿意踏足。

　　这天中午，孟乐满跟卓听雪手挽手去食堂，她们到得早，小窗口前面的队伍不算长。两人兵分两路，各买各的饭，说好在汤桶前面集合。

　　卓听雪打完饭菜，习惯性找叶柏驰的座位，看到他坐在窗前，便去打紫菜蛋花汤。免费汤的品类不多，无一例外都是跟鸡蛋搭配，味道不稳定，时而好喝时而难喝。

　　今天打汤的人不多，她打完汤，孟乐满端着香喷喷的黄焖鸡米饭过来，两人正往窗边走，卢晓濛在另外一边冲孟乐满挥手。

　　“走走走，晓濛那里有位置。”

　　孟乐满笑嘻嘻地带着卓听雪过去，她回首看了眼背对她坐着的叶柏驰，往反方向走去。

　　“我说的没错吧，黄焖鸡米饭超级好吃！”

　　孟乐满美滋滋地啃鸡肉，含糊不清地说：“下次有美食，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卢晓濛笑着说了句：“吃货。”

　　卓听雪沉默地喝着汤，听孟乐满和其他人闲聊，话题从明星到二次元，从热门电视剧到动漫，全是她不了解的领域。

　　她时不时看一眼叶柏驰。

　　卢晓濛不知是捕捉到她的视线，还是早就有调侃她的意思，突然将话题移到她身上：“听雪，你跟叶柏驰吃饭都聊什么啊？”

　　孟乐满惊道：“你们一起吃饭？”

　　卢晓濛冲她眨眼：“最近都坐一起。”

　　卓听雪最近几天，的确经常跟叶柏驰坐在一起，一方面，食堂的座位就那么多，不跟他坐也会跟别人坐在一起。另一方面，两人从教室出发，再到食堂打饭打汤，流程差不多，她又没有故意避开的意思，自然就坐在一起。

　　那天，叶柏驰没有回应，她有点失落。后来想想，除了谢谢知道了，他其实也没有回应的必要。再加上，他主动问过陈贺年问题，那至少说明他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心里的那点别扭便消散了。

　　既是同学，又算得上朋友，坐在一起吃饭有什么关系。

　　她如实回答：“很少聊天，叶柏驰话太少了。”

　　回教室的路上，孟乐满一脸八卦：“一起吃饭，一起上下学，你们关系不简单哦。”

　　“碰巧而已。”

　　“那你们也太有缘了。”孟乐满故意拖长声音。

　　“你试试看，每天相同时间出门，遇到同一个人的概率肯定很高。”

　　孟乐满可做不到按时出门，不过仔细想想，她的确连着几天在同一时间遇到过同一个人。

　　“那你有情况的话，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孟乐满挽着卓听雪的手臂，拽着她往小卖部走，一边亲昵地说，“我可是你转学以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见她那么平静地说出禁忌话题，卓听雪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震惊：“高三了，我怎么可能有情况。”

　　“高三怎么啦，我们班就有谈恋爱的啊，只要把握好分寸，不影响成绩不就好了。”

　　“我不行，我一定要考个好大学。”只有考上好大学，以后才能找个好工作，才能给奶奶还有自己提供更好的生活，她不想再过这种苦日子了。

　　“你一定能考上的。”卓听雪的努力有目共睹，哪怕课间十分钟，她都在学习。虽然还没有考过试，但平时的小测验就能看出来，她学习成绩不错。

　　两人走到小卖部，卓听雪没有进屋，站在门口等孟乐满。没过多久，孟乐满拎着一袋零食出来，没走几步就拆了一袋威化饼，一句话没说，直接放到卓听雪嘴巴。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孟乐满不说请她喝东西，吃零食，而是喜欢投喂她。一颗巧克力豆，一块苏打饼干，一颗糖果，半块乳酪面包，总在不经意间喂到嘴边。

　　只要被拒绝，孟乐满就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我抵不住诱惑，但又不能吃多了，你帮帮我。”

　　卓听雪无奈又没办法，只能接受投喂。

　　“你没有吃饱吗？”

　　“黄焖鸡太辣了，吃点甜的中和一下。”孟乐满咔滋咔滋嚼着威化饼干，看到卓听雪吃完，再想投喂，被躲开了。她也不恼，笑眯眯地继续吃饼干。

　　“你跟叶柏驰一起上下学，会不会无聊啊？他话那么少。”

　　卓听雪摇头：“不聊天也没关系。”

　　跟叶柏驰一起上下学，真的只是字面意思上的上下学而已。两人很少聊天，即便要说点什么，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卓听雪在说，叶柏驰很少回应。

　　不过，卓听雪已经很满足了。

　　上学路途不近，早上稍微好点，路上有行人车辆相伴。晚上比较难熬，偶尔碰到醉汉，恐惧漫上心头，她就会期待有个同伴。

　　叶柏驰正好满足同伴的需求。

　　-

　　“小雪，我昨天买到了便宜的黄瓜，你明天就能带酱黄瓜去学校了。”

　　“知道啦。”卓听雪磨磨蹭蹭背上书包，透过窗户朝巷尾看了几眼，都没有看到叶柏驰的身影，“辛苦奶奶了。”

　　“一家人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卓秋兰将炉子上的餐盘放进厨房，看到巷尾走过来的男生，“你同学来了，快去上学吧。”

　　“那我走啦！”

　　卓听雪快步跑出门，冲叶柏驰挥挥手：“早上好。”

　　叶柏驰点点头，以示回应。

　　两人并排走出巷子。

　　一辆辆载满学生的公交车从身旁驶过，两人目不斜视，走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

　　经过鸡蛋灌饼摊子，香喷喷的味道涌入鼻腔，两人不约而同加快步伐，走出去两百多米，才彻底闻不到这股香味。

　　卓听雪扭过头，正想跟叶柏驰说话，余光瞥到左脚的鞋带掉了，她立刻蹲下身，用最快速度系上。

　　起身准备开启话题，她突然僵在原地。

　　一直走在身边的叶柏驰，已经先行离开，没有停下来等她，也没有放缓脚步等她追上来，他保持着原来的步调，不快不慢，距离她越来越远。

　　卓听雪望着叶柏驰的身影，久久没有动作。

　　直到一辆公交车从身边驶过，她才重新抬步。她不打算追叶柏驰，一直跟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想看看他什么时候发现她掉队了。

　　可是，直到走到斑马线前，等待绿灯亮起的时候，他都没有任何表示，甚至连一丝余光都没往她这边扫过来。

　　她这才明白，他的身边有她没她都一样。

　　他们并不是前行的同伴，只是她在自作多情。

　　鸡蛋汤不是同类发出的友好信号，不过是单纯地施以援手罢了。

　　绿灯亮起。

　　卓听雪迈着大步向前走，经过叶柏驰身边，她没有说一个字，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跑到学校门口，被迎面而来的孟乐满拉住手臂：“还早着呢，你跑啥？”

　　“我以为要迟到了。”

　　她轻轻地喘着气，跟孟乐满一起走进学校。

　　“你怎么没跟叶柏驰一起？”

　　“为什么要跟他一起。”她的声音不自觉拔高，看到孟乐满诧异的目光，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反应过度了，“我以后都一个人。”

　　“你怎么啦？心情不好吗？”

　　她摇摇头，拽着孟乐满往教学楼走：“今天语文老师要抽背课文，你都背熟了吗？”

　　“哎呀，我给忘了，快走快走。”

　　今天轮到孟乐满做值日，主要负责擦黑板和讲台的卫生。劳动委员在讲台上问，谁负责值日，怎么黑板还没有擦。

　　孟乐满忙着背课文，腾不出空。

　　卓听雪说：“你背吧，我帮你擦。”

　　“你最好了。”孟乐满甩了几个飞吻过来，“爱你爱你。”

　　卓听雪把黑板擦干净，拿着抹布去洗手间，刚走到教室后门，便撞上叶柏驰，视线相撞，短暂的对视一秒钟，卓听雪偏过头，径直离开。

　　语文课是第三节课。

　　前两节课间，孟乐满都在背课文，黑板全是卓听雪擦的，她过意不去，提议两人换值日的时间，卓听雪答应得很爽快。

　　虽然擦黑板一天要忙活很多次，但也有好处，下了晚自习不需要耽误太多时间，擦一下黑板，做做讲台卫生，就可以回家了。

　　叶柏驰似乎碰到难题了，在座位上耽误了几分钟，直到扫地的同学扫到脚边，才背着书包离开。

　　卓听雪走出教室，看到他的背影，缓缓走下楼梯。晦暗的灯光洒在身上，周遭寂静，显得他的身影愈发寂寥。

　　走到楼梯拐角处，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头往上抬，视线倏地投过来。卓听雪毫无准备地撞上他的视线，大脑空白的瞬间，身体已经做出反应。她扭过脸，哒哒哒地跑下楼梯，风一般从他身边经过，很快便把他甩在后面。

　　她越走越快，最后干脆小跑起来。即将跑出教学楼时，旁边突然跳出来一个男生，伸长手臂挡住她前行的脚步。

　　“嗨，还记得我吗？”闻想收回手臂，插在校服裤兜里，见卓听雪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火车上借你充电宝。”

　　关键词出来，卓听雪才反应过来，同时想起了小卖部的小插曲：“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觉得挺有缘的。我一直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我们还是同学。”

　　闻想比在火车上聒噪很多，自顾自说了好多话。他还在喋喋不休，叶柏驰目不斜视，从两人身边经过，逐渐消失在卓听雪的视线中。

　　卓听雪听不下去了，开口打断闻想：“我要回家了，再见。”

　　她抬步往外走，闻想立刻追上前：“我们都是同学了，现在能加个微信吗？”

　　“我没有微信。”

　　“你手机里明明有。”

　　“我手机坏了，没有手机可以用。”闻想比想象中难缠很多，无论卓听雪说什么，他都觉得她在找借口。

　　打扫卫生的同学陆陆续续离开教学楼，一楼大厅安静得落针可闻，卓听雪耐心告罄，决定不再搭理他，直接往外走。

　　走了没多远。

　　闻想还跟在身后，她扭过头：“不要跟着我。”

　　闻想笑嘻嘻地说：“我是走读生。”

　　她不再回话，大步朝着校门走去。经过操场时，竟然看到叶柏驰从侧面过来的身影，手机闪着微弱的光芒，屏幕上是通话界面。

　　想必刚刚在接电话。

　　闻想一直跟在后面，她走多快，他就跟多快，许是有叶柏驰在中间，他并没有靠近，直到走出校门，才依依不舍地朝反方向离开。

　　卓听雪快步往前走，跟叶柏驰的距离不远不近，转进巷子时，她突然拔腿跑了起来，回到家便走进厨房，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玻璃罐。

　　看到叶柏驰靠近平房，她推门出去，冷着脸将罐子递到叶柏驰手边。

　　“给你的。”

　　叶柏驰不接，她就固执地举在半空中。无声地僵持了大半分钟，叶柏驰接过罐子：“谢谢。”

　　低哑的嗓音，很快被巷子吞没。

　　他抬眸的间隙，她已经转身进屋。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酱黄瓜，紧握罐子的手指逐渐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