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雪夜》青也杏

46、第 46 章

　　“你们看到合作公司的人了吗？”

　　“看到了，那男的好帅啊，比魏经理还帅。”女生拿着乌龙茶，笑意明显，“能加到他微信就好了。”

　　“他可是南方来的，真谈上恋爱了，你要异地恋还是为爱去南方啊？”同行的女生在旁边的货架挑选饭团，“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据我观察，他跟那个舒总关系不简单，我去茶水间的时候，听到舒总叫他出完差，去家里吃饭。”

　　拿着乌龙茶的女生面露失望，知道同事说得有道理：“一般同事顶多约个饭，不可能喊去家里吃饭，更何况还是异性。”

　　“不过他们挺般配的，男帅女美，很养眼的小情侣。”

　　“别说了别说了，他们进来了。”

　　卓听雪扶着冷柜门，拿了一瓶柠檬茶，余光瞥向便利店大门，叶柏驰和舒雯一前一后走进便利店，穿过前面的货架，朝冷柜走来。刚才聊天的两个女生，对视一眼，朝反方向离开。

　　卓听雪放下柠檬茶，关上冷柜门，跟在她们身后离开。

　　同事楚笑拿着两个面包迎面过来：“听雪，你咋没买柠檬茶？”

　　“太贵了。”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卓听雪没有回头，跟楚笑走向收银台。

　　从便利店出来，距离上班还有十分钟。两人乘电梯上楼，卓听雪以要去洗手间为由，跟楚笑分开。

　　她到洗手间洗了把脸，转身去了楼梯间。

　　楼梯间的灯坏了将近五天，一直没人维修，平时喜欢来这里放松的同事，最近都不怎么来了。

　　卓听雪背靠墙壁，仰面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昏暗的环境放大了身体的感知，心跳声如擂鼓般鸣动，指尖无意识地扣着牛仔裤侧面的缝线。

　　微信提示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消息是魏斯沅发来的。

　　【魏斯沅】：你去哪儿了？
　　【卓听雪】：马上回来，有什么事吗？
　　【魏斯沅】：没事，我下班送你回家。
　　【卓听雪】：晚上有事。
　　【魏斯沅】：你去哪儿，我送你。
　　【魏斯沅】：你昨晚说给我送你回家的机会。

　　卓听雪长睫低垂，望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抿了抿唇，楼梯间唯一的亮光映照着她的眼眸，却照不清眸子里的情绪。

　　过了半分钟，她回了个表情，关上手机回到工位。

　　一瓶包装熟悉的柠檬茶放在键盘前面，旁边还有一块长条形巧克力。

　　红白相间的包装，跟高中那晚吃到的一模一样。

　　-

　　因为有合作方在公司，大家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松散，尽量不摸鱼，一本正经坐在工位忙碌。

　　对于卓听雪来说，没什么差别。她照例在电脑前认真工作，时间的流逝，外界的声音对她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的心里只有工作。

　　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她才有时间去洗手间。

　　刚走出办公区不远，便收到了孟乐满的消息，她打开聊天框准备回复，熟悉的身影突然从对面走来，打字动作骤停。

　　她握紧手机，沉默地望着叶柏驰。

　　曾经习惯了跟叶柏驰同行，习惯他在身边的样子，他们鲜少有面对面走向对方的机会。更何况还是在办公大厦，这是他们从未一起待过的环境，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从前的少年从里到外散发着成熟气息。

　　无一不在提醒，他们早就不是亲密无间的同伴了。

　　叶柏驰在卓听雪面前站定，距离比在林草巷要远，想来是怕别人误会。

　　“你在这家公司上班。”

　　“嗯。”

　　“魏斯沅是你......领导？”

　　“不算是。”微信提示音再次响起，叶柏驰视线移向手机，卓听雪在他看清前，将手机揣进衣兜。

　　正欲开口，没成想，叶柏驰倒先开口了：“你在跟他谈恋爱。”

　　卓听雪猛地抬眸，眼里的震惊一览无余。万万没想到话题转变这么快，更没想到叶柏驰突然提起这个。她握紧兜里的手机，眼神闪动：“跟你没关系。”

　　叶柏驰眸底划过一丝自嘲，他缓缓点了点头：“的确，跟我有关系的时候，也没见你告诉我。”

　　他的表情很熟悉，卓听雪有种回到六年前的感觉。同样在冬天，叶柏驰这副样子却是出现在手机里的。当时，她被叶柏驰的眼神灼烧，不敢直视屏幕上的他。

　　明明已经过去六年，一切过往都在慢慢消散，为何这种感觉依然强烈。

　　甚至，当面看到他的样子，比在手机屏幕看到的更加强烈。

　　耳畔响起脚步声，舒雯从洗手间出来。

　　卓听雪暗暗深吸一口气，落下一句“奶奶让你明天中午回去吃饭”，看都不看叶柏驰一眼，便快步越过他走向洗手间。

　　她脚步飞快，余光瞥到叶柏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最终落在右手手背上。

　　收回视线，与迎面走来的舒雯打了个照面，她扯唇冲舒雯笑了笑，快步走进洗手间，余光再也看不到两人时，脚步渐渐慢下来。

　　“这里还有你认识的人。你怎么没跟我说。”

　　卓听雪路过办公室，听过舒雯的声音，干净利落，面对叶柏驰，声音截然不同。

　　她想。

　　即便两人不是情侣，关系也不一般。

　　六点一到，办公室便稀稀拉拉响起收拾背包穿衣服的声音。卓听雪平时是最晚离开公司的那批人，她起身穿衣服，旁边工位的楚笑惊讶道：“你今天这么早。”

　　“有点事。”

　　魏斯沅从远处走过来，楚笑立刻会意：“我懂，约会对不对？”

　　卓听雪还没来得及解释，楚笑冲她挥挥手，识趣地先行离开了。

　　两人乘电梯到负一楼的地下停车场，魏斯沅载着卓听雪驶离公司大厦。她坐在副驾驶，给孟乐满发消息，说她出发了。

　　刚收到回复，魏斯沅突然说：“这么冷的天，竟然在公园门口拍照。”

　　本以为他说的游客，卓听雪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才知道他说的是叶柏驰和舒雯。

　　公园就在地铁站旁边，修建得很漂亮，不冷的时候，附近的居民和打工人都喜欢去里面散步。

　　公园的雪景很漂亮，舒雯站在雾凇树下，俏皮地摆着各种各样的姿势，叶柏驰很有耐心地拍照，没有戴手套的双手，暴露的冷空气里，冻得通红，却没有一丝不耐烦。

　　她恍惚想起，他们度过的唯一一个冬天，他为她撩起结满冰条的树枝。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冬天......

　　“听雪......听雪？”

　　卓听雪恍然回头：“怎么了？快到了吗？”

　　“刚出发。”魏斯沅熟练地操控方向盘，脸上浮起一丝诧异，“在想啥？这么专注。”

　　她摇了摇头，垂眸盯着手机壳。

　　手机壳是前阵子刚换的，因手机型号过于久远，可选择的款式有限，最终选了个最普通的纯色手机壳。可即便换上了新的手机壳，依然能看出这款手机的年代感。加上手机有些卡顿，她默默盘算着手里的钱，够不够换个新手机。

　　日常开销，奶奶的医药费，助学贷款，欠陈美凤夫妻俩的钱等等，她挣的那点工资，勉强够用，哪还能支撑别的开销。

　　“柠檬茶好喝吗？”

　　卓听雪的思绪瞬间被拉回来：“你给我买的？”

　　正好红灯亮起，魏斯沅踩下刹车，一脸紧张地问：“咱公司还有其他人在追你？”

　　卓听雪呼吸一滞：“没有。”

　　自从跟魏斯沅共事，借着高中校友的身份，两人一直比跟其他同事要走得近一点。卓听雪欣赏魏斯沅的能力，偶尔会跟他聊聊高中的往事。

　　尽管魏斯沅时常表现出喜欢她，但一直没有往前一步。

　　这是魏斯沅第一次用词直白。

　　或许与她答应给他送回家的机会有关。

　　“你前段时间说想换房。”魏斯沅握紧方向盘，说话前深吸一口气，依旧掩不住紧张感，“我家里正好有一套空房，离公司和医院都很近。你要不嫌弃的话，可以搬过去住。”

　　意识到卓听雪想要拒绝，他立刻补充道：“算你房租，不让你白租。我妈早就想租出去了，但是担心租客不爱惜房子，想租给熟人吧，身边又没有需要租房的。”

　　“我带奶奶一起住，没问题吗？”

　　“当然没有问题！”

　　目的地近在眼前，卓听雪等车停稳，才说：“我考虑一下。”

　　卓听雪目视魏斯沅的车驶出去，转身走进旗袍店。

　　孟乐满笑盈盈迎上来，将刚插上吸管的杨枝甘露递到唇边，她愣了一瞬，看到孟乐满毫无芥蒂的笑脸，弯唇笑了笑，一口含住吸管。

　　奶茶交到卓听雪手上，孟乐满立刻挽住她的手臂，往试衣间走。两人举止亲密，天南海北闲聊，有种重回高三的错觉。

　　孟乐满今日是来试穿订婚宴要穿的旗袍。

　　十几分钟后，她穿着旗袍从试衣间出来，在卓听雪面前转了一圈，量身定做的旗袍，无论从细节还是整体设计都彰显着品质。

　　“腰有点大了吧。”

　　孟乐满看着镜子，笑容灿烂：“我特意留的。北城美食太多了，我这人意志力薄弱，哪里经受得住美食诱惑。”

　　旗袍店老板站在旁边，忍俊不禁：“还是要控制一下，尺寸留得不多。”

　　“知道啦！”

　　孟乐满嘴上答应得好，刚从旗袍店出来，就带着卓听雪去了附近一家火锅店，点了一大桌菜：“听雪，你多吃点，还是那么瘦，我感觉你跟高中差不多。连陈贺年都壮了点，就你和叶柏驰——”

　　孟乐满嗓音骤停，见卓听雪面色没有异样，壮着胆子询问：“叶柏驰回北城，你啥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

　　卓听雪喝了一口杨枝甘露，起身去调料台。回来的时候，孟乐满没有转移话题的意思：“说真的，你们当初为啥分开？真的只是不想异地吗？你们明明做好心理准备了。”

　　“这是两码事，很多事情，只有真正做了才知道到底能不能行。”卓听雪低头涮菜，没有看孟乐满，“不然我为什么那么快谈恋爱。”

　　说起卓听雪的大学恋情，孟乐满便一肚子不满。倒不是不能接受她谈恋爱，主要是不满于她的隐瞒。那段时间，她们联系那么紧密，她竟然都不知道卓听雪跟叶柏驰分开了，还火速找了新男朋友。

　　“你倒是洒脱，大学谈恋爱比我还快。你不知道当时叶......”孟乐满摇摇头，“算了，都过去了。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谁？”

　　“前男友呗。”

　　“分了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这么绝情啊？”

　　“不然留着节日问候吗？”

　　听到卓听雪这么说，孟乐满突然想到了叶柏驰：“那你跟叶柏驰是不是也没联系了？”

　　卓听雪扯了扯唇，不知如何回答孟乐满。

　　孟乐满却好似看懂了她的表情，同样是前男友，叶柏驰的待遇未必就比大学那位强。

　　他们显然没有任何联系了。

　　“姜城和晓濛知道我跟陈贺年回北城了，非要闹着办同学聚会，这也不过年过节的，好多同学都在外地，他们就说咱几个聚聚。”孟乐满问道，“你想不想去？我先说明啊，叶柏驰答应了要去。”

　　自从高中毕业，卓听雪没有参加过同学聚会。她下意识想要拒绝，刚开口又莫名改变主意：“再说吧，不一定有空。”

　　吃完火锅，陈贺年来店里接孟乐满。

　　这次孟乐满没喝酒，说什么都要送卓听雪回家。

　　盛情难却，卓听雪不得不答应，只是提到目的地有些为难。

　　她犹豫片刻，说：“林草巷。”

　　孟乐满和陈贺年面面相觑：“你还住在林草巷？不会还是原来那套房吧。”

　　“......是。”

　　汽车停在林草巷巷尾。

　　道路狭窄，里面不好倒车，卓听雪没让陈贺年开进去。

　　知道她还住在原来的地方，饶是话唠的孟乐满都语塞了，车厢里的三人一直沉默不言，幸好有车载音乐，才不至于尴尬。

　　她关上车门，视线跟孟乐满撞在一起。

　　见孟乐满欲言又止，她露出一个寡淡的笑容：“我先回家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听雪——”

　　卓听雪回首，刚刚还在副驾驶的孟乐满，开门跑下车，快步朝她跑过来，在她怔愣的间隙，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她。

　　冰天雪地，空气肃冷，孟乐满像温暖的小太阳照耀着她。

　　抱了好一会儿，孟乐满才松开双手。

　　“你以后有难处一定要告诉我。”

　　卓听雪感受到孟乐满嗓音里的颤抖，更知道她有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想问，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心疼且温暖的目光注视着她。

　　像极了高三那年，知道她的窘迫以后，展露出的神态。

　　她用力点头。

　　“乐满，谢谢你。”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都在毫无保留地给予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