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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愿望 “太不可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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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不可思议了。”
主考官望着手中的试题,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这位……见习药剂师艾拉,你的光魔法天赋极佳,元素操控技巧和临场发挥能力足以媲美一名大魔法师,若不是因为,呃,一些令人惋惜的小缺陷,你本该可以直接担任法师塔的助理学士!”
艾拉干笑着摸了摸头发。考核分为实战与理论两部分,当伊特纳森林的试炼告一段落,考官们发放下那张写满了元素推导公式的试题,她登时看傻了眼。
“至于你,罗莎。”主考官看向一旁的红发女孩,眉头不自禁地跳了跳,“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了,你根本没有魔法适应性!就算你把理论题全背下来,法师塔也不会收一个用不了魔法的见习生。”
“拉姆达女士,”另一名考官凑上去耳语,“这回她在实战里也拿到了足够的分数——靠杀死那些魔法飞蛾。”
“飞蛾要按十万分之一的积分计算。”拉姆达女士生气道。
“可是,在她套着光魔法护盾乱晃的时候,大概,也许,撞死了几千万只?”
“……嗯。”拉姆达女士回过头,肃然地理了理衣领,“很好,罗莎,你合格了。去那边领见习生的袖章吧!”
红发女孩松了口气,朝艾拉比了个感激的手势,立马拾起她那一大摞包袱窜了出去。艾拉不禁有些疑惑。通过了考核的见习魔法师……所以她并不是罗莎老师?自己好似仍处于黑魔法的干预之中,周遭的一切都透着光怪陆离。
回到法师塔前,她曾一度怀疑拉姆达女士这号人物是否真实存在。但这位代理塔主兼主考官给人的印象着实深刻。她戴着夸张的宽檐尖顶帽,穿剪裁得相当贴身的束腰袍服。跟艾拉见过的另一位塔主赛切尔女士相比,真可谓是两个极端。
“艾拉,恭喜你通过考核,成为本届的优胜者。”拉姆达女士拍了拍手,“想必你已有所耳闻,法师塔的考核标准最为苛刻,相对的,也会给予优胜者更多的奖励。”
“请问,”艾拉试探道,“通过考核后,我是不是就能拿到去塔顶的权限了?”
“没那么简单,亲爱的。只有持金令牌者才能自由地出入塔顶。获得金令牌需要历经长年的研修,在此之前,你得先取得铜和银的级别。”拉姆达女士撑起下巴,眼中流溢出一抹探究,“不过,你想去塔顶做什么呢?是想求见塔主,还是想带走某件宝物?”
艾拉愣了愣。后方的几名考官也一并将视线投向了她。
复苏陆地上的支脉,阻止空中岛沉坠,平息里海的湍流……抛开这些宏大的使命,她亟待实现的,其实是个更自私的愿望。
“有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他为了帮助我而陷入了沉睡。”艾拉抚上圣剑,语气认真地答道,“我想要拜访塔主,请教怎样才能把他唤醒——他教会了我如何挥剑、如何使用魔法。他就像我的……我的亲爷爷一样!”
现场的考官纷纷露出了动容的神情,一位年长者甚至拿出手绢抹了抹眼。
“那么,你将被登记为铜级别的初级魔法师。”拉姆达女士笑道,“另外……鉴于你在实操中出色的表现,特别授予你一次使用金令牌权限的机会。”
她抬起纤长的法杖,在艾拉那枚铁令牌上轻轻一点。
“这样就可以了?”艾拉摩挲着树叶形状的令牌。它已褪去暗沉的铅灰,化为了一片璀璨的金叶。
“只是一次性的哦。”拉姆达女士收起法杖,亲热地揽住她的肩,“好了,接下来我们要不要去喝杯酒庆祝一下?毕竟法师塔好多年没招到这么有天分的学徒了嘛!”
穿长袍的考官们一听到酒便欢呼起来,一个个手舞足蹈。艾拉目瞪口呆,这与她想象中那严谨、肃穆的真理之塔简直天差地别。法师们毫无边界感,也完全不在意她的身份来历。这副闹哄哄的氛围,倒是有点像冒险公会里常出现的情形。
“拉姆达女士,”艾拉小声地举手,“我想尽快去塔顶……”
“噢!心急的小家伙。”拉姆达叹了口气。她扭过头,朝身后的助理法师招呼道,“阿诺尔,带她在塔里转转吧。”
身形清瘦的年轻人颔首上前,正是在林中有过一面之缘的白袍法师。
今天让她尴尬的事已经够多的了。艾拉不确定是否应当说清自己并没有在法师塔里完成研修的打算。至少在栽种日到来前,她必须赶回瑟林达尔参加庆典。
“这孩子也是个很有潜力的光魔法师哦。以后他就是你的前辈了,你可要多关照关照他。”拉姆达拍了拍她的肩膀说。
难道不该是前辈关照后辈吗?
没等艾拉反应过来,那位光魔法师阿诺尔已然迈开了脚步。
她连忙跟上去。大厅内熙熙攘攘,魔法师们轻飘飘的斗篷式外袍比外头常见的学者袍更为华丽。艾拉很确信来时这里还是一副门可罗雀的冷清模样。空间仿佛被施加了一种向外拓宽的奇特魔法,回廊与拱门不断延伸。幽暗的旋梯也变得敞亮,尖顶撒下月辉般的清光。
直至此刻,她才看清塔底的全貌。
小银门远远地出现在视野尽头。四周的光球忽闪着,将钟摆的轮廓拉长成变换的斜影。本不存在的那部分空间被划分成许多个半开的扇形,进进出出的学徒向她投来稀奇的视线,其中不乏在实战考核里失利的几个倒霉蛋。
“快看,”布林利用身高优势侦得情报,“新来的那个拿到了金叶子!”
“她一定是真正的巫术使用者!”梅里捂着嘴,“只有荒漠女巫施法时用不着念咒。霍顿,你这个讨厌鬼,你就不该提许愿的事,这下她会把我们全变成蜥蜴的!”
“嘘!小声点,巫毒女。我才不怕什么巫术……要是她用大光柱把我们戳成筛子该怎么办?”霍顿对森林里的战斗心存余悸。
“少爷小姐们——”一名助理法师现身在廊柱旁,“你们今天的首要任务是抄写七大元素口诀,一人两百遍。抄不完的,就去帮人偶拉许愿机的配重块吧!”
他挥着法杖,跟驱赶小鸡似的把学徒们撵回了讲堂。
艾拉不清楚他们在嘀咕些什么,但她从没见过这么多年纪轻轻的男孩女孩聚在一块。就连走在身前的白袍法师,看着也不比她年长多少。魔法师——尤其是光魔法使用者,他们的真实年龄总是让人难以参透。
阿诺尔字面意义上地带着她在大厅里转了一圈,绕过几根系有铜铃的粗壮缆绳,最终在西侧的书架前停驻。他按下一册银色的书脊,片刻的静默之后,魔动人偶伴随着齿轮的咯咯声自夹层中步出。
“学徒艾拉,光系,实战考核优胜。权限为初级魔法师,附加一次金令牌使用权。”阿诺尔道。
“身份核对完毕。访问者权限已转换。”人偶用玻璃质地的眼珠盯着她,“欢迎来到法师塔,初级魔法师。你可以自由使用一至四层阅览室与冥想室,进入顶层将消耗临时权限。不要随意上行,也不要把行李和垃圾落在过道里。”
这样观望着他们,艾拉几乎觉得阿诺尔跟魔动人偶才是同类。没准那身缀着银边的白袍底下,也有串发条驱动着他的一言一行。
兴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阿诺尔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人偶指了指自己的衣袖。得到指示的人偶从书架上跳下来,在柜子里翻找了几下,拽出袖章、别针和一件初级魔法师的素色长袍。由于它只有半人高,看上去就像只松鼠在搬运过冬的果实。
“唔……谢谢?”
袖章上的纹路是一支指针形的长杖,白色绣线则代表光元素。艾拉接来长袍披上,又学着法师们的样子将令牌别在左胸口的位置。调整衣摆时,却硌到了腰间一块热乎乎的东西。
她取出那枚由石龙体内剥离的琥珀状魔晶,银白色枝桠封存在其中,依然散发着阵阵暖意。
“我差点忘了,这个是不是应该交给法师塔处置?”
“不必。”阿诺尔走上旋梯,“它只是树枝的仿品。”
通往塔顶的台阶漫长而陡峭,塔的四壁层层收窄。时而有一两名戴袖章的学徒从他们身旁挤过,向着白袍法师恭敬致意。更多的是些小小的魔动人偶——没有书架前的那只精致,抱着成堆的卷轴一阶一跳,在楼层之间来回穿行。
旋梯转角连通着交错的回廊。宫廷和贵族的府邸中,人们往往会在此挂上油画或壁毯作为点缀,法师塔的墙壁则嵌满了书籍、挂钟与各式镜面。每路过一面镜子,艾拉都不由加快脚步,生怕里面冒出一张不属于自己的脸孔。
途经第五、第六层,拱门后的情形好像被什么遮蔽住了。透过墙上的窄窗,仅能窥探到昼夜难分的浮光掠影。头顶上方传来规律的咔哒声,音色越发清晰。她忽然意识到最初进入法师塔时听到的声响不是人偶发出来的。
是塔顶的时钟在转动指针。
艾拉抬眼望去,阶梯尽头是一堵光秃秃的石墙。白袍法师向前伸手,墙面便似水波般漾开,显现出一块镂空的平台。庞大的机械悬吊在中央,由赤铜与黄金打造。水流环绕波动,犹如夜空星光。
那是……一棵树?
光是站在这里,她已能感觉到魔力的澎湃。穹顶下的机械装置近乎拥有和树脉一样磅礴的能量,铜制的齿轮组成了它宽阔的主干,银白色缆绳勾勒出树枝的分叉,正中结着一枚金灿灿的茧。繁复错落的结构将她的目光深深吸引,恍惚之间忘却了来意。
“这是支撑法师塔内部魔力循环的制动装置,也有人称它为‘许愿机’。透过它,你将与塔主进行交流。”阿诺尔低声开口,“现在,你可以许愿了。”
艾拉终于回神。她看向面色如常的白袍法师——能够带她进入顶层,说明他也持有金令牌,且是经过了长年研修的资深魔法师。明明他已经取得了这般成就,为何仍以助理的身份留在塔中呢?
“阿诺尔前辈,”她忍不住问,“您当初许了什么愿望?”
“愿望?”白袍法师静静地思考一会儿,接着摇了摇头,“虚假的树无法结出真正的果,不要对它抱有太大期待。”
丢下这句忠告,他便将她独自留在了塔顶。
艾拉想了想,或许他的意思是装置的能力有其限度?这倒不难理解。若是有人许愿让空中岛消失,多半也没法当场实现。
“穆德安?”她试着在机械树下转了一圈,“塔主大人?”
四下无人回应。墙外指针咔哒作响,树茧的光晕忽暗忽明。
“好吧。不管你到底是谁,也不管你在不在。”艾拉取下发间的圣剑,握在手中虔诚地祈求,“我希望……奥伦老师能醒过来。”
双眸紧闭时,她仿佛又回到了曙光炙热的萨马河岸。搏动的心跳,收紧的怀抱,高空坠落前他曾为她抹去眼角的泪。炽风砭骨,苍鹰啸唳,锣鼓奏响生与死的歌。兵戎相向,刀剑相搏,飞溅的血滴裹着金色的雨。
她睁开眼。
什么都没有发生。
艾拉不禁有股被戏耍的愤懑。她低头看了看胸前的令牌,金叶依旧熠熠生辉。
既然权限未被消耗,之后总有机会再来。经历了一整场不知是传送还是幻境的考核,又在不见天日的高塔里耽搁了这么久,时间的概念早已变得异常模糊。她有些记不清刚刚那些钟表的指向,现在想来,好像每一块都不尽相同。
“不会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了吧?”艾拉心里一惊,忆起和布兰琪小姐在学城广场汇合的约定,急忙走向墙壁的入口。
浅淡的光芒从圣剑中涌出,照亮了她的来路。
“老师?!”久违的沉重感令她欣喜万分。一道纤细的人影却遽然从她身旁掠过,有如镜中逃逸的幽魂。
她来不及举起圣剑,金叶令牌已被一把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