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枝桠 艾拉压根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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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压根没看清周围这群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她和罗莎踩着钟声踏入通道，瞬间便被眩晕感包围。等到钟声停歇，两人已被转移到了学城之外的另一处地点。眼前是一片浩瀚的森林，巨木遮天蔽日。除了她们以外，还有十几名学徒在四处张望。
“亲爱的小家伙们，欢迎来到本次魔法师资格考核的实战考场——南方群岛的伊特纳森林！”
一个轻快的女声在她们头顶上空回荡了起来。
“相信你们都清楚考核的规则。要么击败魔兽，获取积分，要么在这座虚幻的考场里，努力存活超过三天。森林的深处呢，还藏着一些小小的惊喜等待你们挖掘。想要取得优胜的各位，千万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哦不……主考官是拉姆达女士。”罗莎的声音瑟瑟发抖，“她最喜欢用大型幻术来折磨人了，上一次是在大陆极北的深海海沟，上上次是在乌拉斯西部的荒原沼泽……要是在幻境里受了致命伤，现实里也会没命的！”
看着一望无际的丛林枝杈，艾拉一阵哑口无言。
幻境？这怎么看都是传送术吧！
她原以为只有自己和少数巫师能够进行传送，但转念一想，那段禁忌的咒文本就出自穆德安的传授。若他正是法师塔塔主，在塔里布置几个传送法阵自然不在话下。
更令艾拉感到奇怪的是身旁这个与她年纪相仿的红发女孩。罗莎这名字并不稀奇，可她的一举一动，都像极了远在丹布鲁克的罗莎老师。
“女神在上，我实在不想再体验一回从头到脚的全身修复了……”一名学徒小声嘀咕着。
“拉姆达女士！”另一个学徒仰头高喊，“如果我们想脱离幻境该怎么办？”
“咳咳，出于安全考量，法师塔特地为你们准备了传唤水晶。”考官拉姆达继续说道，“遇到紧急情况，敲碎水晶，助理法师会立刻把你们唤醒。不过嘛，这也意味着考核结束，请大家务必谨慎使用！”
助理法师们将传唤水晶分发到每一名受试者的手中，考官宣布了考核开始。好端端的学术访问变成了荒野求生。学徒们三五成群地结伴而行，艾拉也不得不和罗莎一起探索起了这片未知的森林。
在世人口中，大陆最南端常被描述为不适宜居住的严酷之地。群岛物产丰饶，却又终年湿热，毒虫遍地。置身于此，艾拉能感觉到大气里的元素浓度极度充盈，似比记忆里的地下迷宫还要浓郁几分。
“好热……好真实。早知道考核模拟的是南方群岛，就算借钱我也该搞个冰霜卷轴再来的。”罗莎闷闷地嘟囔着。
“是啊……”艾拉十分遗憾光魔法的局限性。才走了一小段路，她已经忍不住怀念起会谈期间的冰沙和冷气，“真希望有个会冰魔法的人在这里！”
森林广阔而崎岖，盘根错节的藤蔓搏动犹如大地的血管。思来想去，艾拉还是把圣剑取了出来。由于它已经变得过于小巧，她索性将它别在了头上，就像贵女们佩戴的镶金发饰。
“不要碰到上级魔兽，不要碰到上级魔兽……”
罗莎走走停停，时不时从包里掏出些零碎的道具，试图驱赶走可疑的黑影。尽管艾拉出发前就给她们俩一人套了个护盾，但很快她便发现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不断有飞蛾碾死在耀眼的光盾上，翅膀和污血糊成一团，让她们看上去跟泥地里的拾荒者有得一拼。
正当艾拉犹豫着是否应该撤去护盾，三名同穿着亚麻短衣的学徒大摇大摆地从岔路口走来。两个男孩，一个女孩，衣着整洁如同郊游的旅人。
“嘿，罗莎，你又来干什么！”正中那个矮矮胖胖的叫道，“拉姆达女士还没把你赶出法师塔吗？”
“是我的朋友霍顿、布林和梅里！”罗莎兴奋地招了招手，拉着艾拉的胳膊介绍起来，“霍顿师从一位上级魔法师，会用火球术和风暴召唤！布林会水魔法跟土魔法，梅里会五六种南方的巫术！他们三个可厉害了。”
听她这么说，艾拉看他们的眼神也不由带上了些许崇敬。毕竟至今为止她也只会光魔法，别的元素一点儿都控制不来。
“没错，这场考核对我们来说简直小菜一碟。”矮胖男孩负手而立，“等我拿到了本届的优胜，用不了多久就能去塔顶许愿了！到时候，我可以大发慈悲地向塔主祈求，帮你把脑瓜变聪明一点！”
“真的吗？霍顿，你真是个好人！”罗莎感动道。
后面的两名学徒扑哧一笑。霍顿没趣地撇了撇嘴，目光落到艾拉身上。“喂，新来的。”他扬起下巴，“你是哪位大人物门下的？”
“我……”艾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她的药剂师老师疑似就在身边，至于魔法修习上的导师，总不能说是战争之神代行者或者宫廷首席大魔法师吧，“这……说来话长。”
“艾拉是个药剂师！”罗莎替她解释道，“是——见习的。”
“又是个凑数的。”高个的男孩布林说。
“难怪她连根法杖都没有。”女孩梅里朝同伴挤了挤眼睛。
学徒们嘻嘻哈哈的间隙，光盾上层层叠叠的飞蛾血迹吸引来了真正的猎食者。树丛摇晃着落下枝叶，幽青色竖瞳与挂着涎水的尖锐獠牙在灌木中若隐若现。霍顿刚一转身，蓦地僵在了原地。
“快！快用火球术！”罗莎激动地望着三名学徒，期待他们大展神威。
“天哪，我们可没空跟这种低等魔物做对！”布林结结巴巴地喊道。
“对！我们要去森林里头找大惊喜！罗莎，你们自己保重吧！”霍顿掏出一幅卷轴用力撕碎，梅里用一条银链拴住另外两人的手腕。成群的魔兽窜出的刹那，三人已在烟雾遮蔽下溜之大吉。
包围圈霎时收窄。艾拉从发间抽出圣剑：“小心！”
“你、你打算用根针去戳死魔兽吗？”罗莎惊恐地说。
“呃，它不是针……”
艾拉几乎能想象出奥伦气急败坏的咒骂。圣剑虽然缩水得厉害，作为魔导具的威力仍在。握在手里，倒颇有种在挥舞法杖的错觉。
无需冗长的布阵与咏唱，她在魔兽伸爪前转动手腕。白光陡闪，黑压压的兽群便如被收割的麦秸般齐齐倒下。四周的枝蔓震了震，蛇鼠与落叶飞散。
罗莎谨慎地上前，拿脚尖踢了踢地面上的尸体。
“原来药剂师是这种风格的职业？”她捋捋头发，一副若有所思，“那根针里是不是藏着毒药？真是出人意料的攻击手段……”
“不不不，那不是毒药，那是一种，唔，把光元素集中起来发射出去的……”艾拉正苦恼着该如何解释圣剑的力量，一些闪闪发光的物什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用树枝挑开魔兽的残骸，露出几块鲜亮的晶体。
“好大的魔晶！”罗莎惊呼着蹲下身，拿出一本翻烂了的魔物图鉴上下比对。
“这是什么魔兽？”艾拉好奇地问。
“额……看不出来。你刚刚那下把它们弄得太碎了……”
艾拉拾起魔晶。通常来说，魔物们的晶核都很小，跟玻璃碴似的，没什么利用价值。地下迷宫的冒险者们会收割魔兽的皮毛和鳞爪，把晶核留下，好让它们在迷宫的能量循环中重新生成。伊特纳森林里的魔物晶核却相当剔透，色泽可比上等的水晶。
“大概考场模拟的是更久以前的情况吧。”罗莎收起图鉴本，把炭笔挂在耳后，“据说在五百年前，大陆上的魔力充沛得很，甚至还有传说中的龙呢！不过现在谁能证明它存在过？那都是些骗小孩的故事啦。”
言谈间，艾拉越发相信罗莎就是年轻时的罗莎老师，而这片森林给她的感受，也越来越接近她在树脉中惊鸿一瞥的上古时代。
莫非这里当真是一个还原了古代魔力环境的幻境？
她悄悄闭上眼，试着进入冥想。一串串细小的光点在黑暗中游荡跳跃。只过了片刻，大气中游离的元素便如泉涌般盈满了魔力槽。
艾拉诧异地看了看自己莹白发亮的指尖。这种走走路就能恢复魔力的体验着实美妙，难怪奥伦老师总对她所处的时代百般嫌弃。
如此醇厚的魔力滋养下，森林里的魔物必然也会更加凶险。
她匆匆卸下了周身的光盾，避免再被魔物盯上。但在罗莎眼里，这面“高阶防御道具”给予她的安全感实在无可匹敌。于是接下来的路途中，顶着一身白光的红发女孩便成了个移动的活靶子。
负责开路的艾拉努力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大多数时候，那些低级魔兽一记光束就可以解决，更多的精力则用在了辨别方向上。她观察着树冠的生长朝向，寻找苔藓干燥的一侧落脚，每到岔路就刻下标记。
艾拉清楚地记得罗莎老师是如何向她传授这些引以为豪的求生本领。如今见罗莎对此啧啧称奇，她只觉得格外心虚。
在闷热的树林中跋涉了大半天，二人终于找到了凉快些的空地。
清浅的溪流从岩缝间渗出，汇聚成一方澄澈的水潭。萤火悠然跳跃，茂盛的绿植舒展开枝叶，在水边落下斑斓的影子。
此处就如绘本里的仙境一样美丽而宁静。估摸着一路剿灭的魔兽数量已足够交差，她们便在溪边驻足下来。罗莎从包里取出干粮、水囊和一卷厚厚的睡袋。照她所说，她原本的计划就是找个安全的地方熬到考核结束。
“这下咱们铁定能通过考核了！”罗莎美滋滋地啃着干粮，“没想到药剂师的本事这么厉害，唉，当初我也去学一手魔药该多好。”
两人补足了水分，又痛快地洗了把脸。远处接二连三地传来爆裂声，或是风刃切割树木的响动，不知是哪个倒霉鬼陷入了苦战。
溪水冰冰凉凉，艾拉看到自己的倒影在水面上浮动起来。一圈圈波纹细细地漾开，将栗色短发摇荡成错落的银丝。那双眼睛也不再是她的。朦胧晦暗的紫罗兰色自银睫下抬起，瞳孔里重叠着千万张她错愕的面庞。
冥神的使者，命运的化身。
继她在荒漠中打碎银镜，预言里的每一个节点都以她不曾预料的方式化为了现实。艾拉不可遏制地回望进溪流。跃溅的水珠停顿在半空，时间仿佛就此凝滞。少年的嘴唇微微张合，哀伤如拂晓时渗入水面的雾霭无法驱散。
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可神气多了。艾拉俯首聆听，那纤长的倒影却似被囚禁于遥远的彼岸。“我听不见。”她皱眉，“你就不能用正常点的方法出现吗？”
银发少年笑了笑。苍白的手指透过溪水，轻轻触上了她的额头。
“啊！”艾拉尖声直叫，一手拍上去打散了水影。她捏着喉咙，好像刚才喝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再低下头，水中已经空无一物，只有一丝清冽的凉意自头顶蔓延开来，即刻驱散了周身的酷热。
她不由打了个寒颤。冥神使者怎么可能闲来无事，特意跑来给她送个降温消暑的法术增益？
该不会是某种诅咒吧！
树影簌簌摇曳，抖下枯枝被踏碎的声响。艾拉霍然起身，在林间瞥见了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宽大的兜帽随风轻扬，飘逸出几缕浅淡的发梢。
“穆德安？”她急忙冲了上去，“站住！整天装神弄鬼的……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那人不理不睬，朝着森林的另一头疾步前行。艾拉紧跟其后，心中愈发生疑。丛林渐渐昏暗，白昼形同黄昏。情急之下，她伸手一拽，扯住了对方扬起的袍角。
草木颤动间天旋地转，比起撞击时的闷哼更先入耳的是布料撕裂的呲啦声。丝质斗篷飘然滑落。白袍的年轻人被她按在地面，铂金色发丝沾染了污泥。他扭过头来，灰眸里的神色隐隐不善。
那是一张难以称之为熟悉的脸。
“艾拉！”罗莎拎着一大摞行李，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赶来，“你……为什么要追着助理法师跑？”
“对、对不起！我认错人了。”艾拉尴尬地站起身。
净化术的白光隔开了二人，白袍法师察看着手中的一枚水晶，旋即甩袖向前，似乎无暇顾及被误认的乌龙。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进入了森林深处。前方热浪冲天，学徒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灌木一被拨开，烟尘便如沸水般扑打上来。
触目的火光令艾拉心头一悸。
不……别再是火了！
一头堪称庞然巨物的上级魔兽在火焰的中心横冲直撞。乍看像是远古的巨龙，身躯却是由石块与兽类的血肉融合而铸，一呼一息间，鳞甲的缝隙里喷射出灼热的岩浆。布林与梅里匆促逃窜，霍顿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着火的屁股：“诸神啊！考核失败我也认了！快把我弄醒吧！”
白袍法师迅速引动起大气中的水元素，一道水墙浮现在空中，挡住了喷溅的火浪。正要施法反击，石龙却甩起了粗壮的尾翼，将宽阔的水墙生生击碎。
这里果然不是什么幻境！
艾拉惊魂未定，连忙给在场的所有人施加了护盾，又用光愈术把那三名学徒里里外外治了个遍。趁着魔兽的注意力被分散的空当，她扑进泥浆，从它肚子底下钻了过去。熔炉般的高温滴淌下来，她竟丝毫不觉灼痛。
那个降温术……居然真在发挥作用。
她顺势展开精神力的罗网，拉扯住上方魔兽的动作，手里的圣剑飞快翻转，召唤出最为擅长的天启光束。有圣剑的加持在，法术效果比徒手施法要显著得多。无数辉芒自天际降下，直直穿透了魔兽的身躯。
震天的嘶鸣过后，石龙轰然坍塌。
“你，你……”满身焦黑的霍顿指着她直叫唤。
“你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儿不舒服？”艾拉生怕自己治疗得不够，将净化术、光愈术和兜里揣着的一瓶安神饮剂一股脑地抛向了他。神圣的白光照耀下，霍顿的脑袋彻底地耷拉了下来。
石龙周围仍燃着烈火。烟灰从尸骸上剥落，露出了一块不断散发热度的石头，中心似琥珀一般，包裹着一簇银白色的枝桠。
白袍法师一言不发地瞥了她一眼，带着考核失败的三人离开了深林。
“所以，当一名见习药剂师，不但要会制毒、会治疗，还得会体术和高阶攻击魔法？”罗莎困惑地掰着手指，“唉！这么看来……我还是当个魔法师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枝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