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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塔 “‘灭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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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世的大洪水!’”穿青色袍子的瘦高学者得意洋洋地往桌上甩了张牌,一道道滔天巨浪仿佛在牌面上激荡,“根据它的效果,吞噬你在场上所有的手牌,打乱后重新组合,并且接下来只能由水属性的卡牌上场!”
“你小子真是坏透了。”他对面的络腮胡学者摊手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工匠塔怎么还没把这张牌禁掉?”
“这可没门。大伙都争着想要这张牌哩——前提是他们不是什么怕灾的荒漠佬或者被剑砍没了脑袋的龙之后裔。”瘦高个嬉笑着洗牌,“不过说真的,我认为南方人都应该早点放弃这段仇恨,要不是灭世者给整片大陆划了一条大海沟,哪轮得到莱弗利亚在航运上做主?诸国会谈一结束,又是大把的金币流进大贵族们的口袋里。”
“说不定这次帝国会主动放弃贸易独占呢?”络腮胡学者说道。
“你当我翻了多少遍那本该死的帝国贸易法案?中立保障法已经施行了几十年啦。这时候再修修改改,我研究了一年的课题就得从头忙活了!”瘦高个嚷嚷着,“‘圣职者罗蒂塔’!好了,该你出。”
“我使用‘季风女神的高歌’吹散场地效果。”络腮胡掏出一张虹光闪耀的卡牌,“出席会谈的大部队今天下午就回来了,他们会验证我的猜想的。”
“你藏了神明牌?这不公平!”瘦高个懊恼地看了眼剩下的牌,“老兄,打个赌吧,一张王者牌,我愿意用一张王者牌跟你赌——那帮钻钱眼里的混蛋决计不会在关税上松口。”
“好哇。”络腮胡在自己的牌堆里翻了翻,“实话实说,我已经对你那张‘蛮王萨迪科’眼馋很久啦。”
“行,但你得押上手上的‘征服者奥拉芙’。”瘦高个补充道。
“成交。”
一串脚步声从桥上传来,树荫漱漱抖落了些许阳光。
“看来信使已经到咯!”络腮胡说。
“我的消息比信使的还要早。”女子收起阳伞,笑盈盈地走向他们,“诸国已在巴伊拿签署了和平条约,其中一条便是东西两岸各自保有贸易的自主权。卡尔德,恭喜你赢了这局。”
“布兰琪!”
络腮胡学者张开双臂,两人以一种十分亲昵的方式贴了贴左颊,再是右颊,最后额头碰额头。完成了一系列动作的布兰琪侧过身:“为你介绍我此行的同伴——王国的圣女,拥有两国血脉的公主珐黛·兹内曼·亚尔达尼斯。”
艾拉朝他们点头,目光好奇地在那些卡牌上打转。
“卡尔德·科来克特,商算塔学士。”络腮胡学者致意道,“以及我的朋友拜特学士。我们的一些小游戏让您见笑了。”
“太棒了,一位活着的传奇!”拜特在一旁搓了搓手,“如果由我来设计一套牌组,像您这样的人物一定值得一个黄金的位置。”
显然亚坎德的学者们确实不那么注重繁文缛节,头一回被这般看待的艾拉哑然地笑了笑。卡尔德不客气地从拜特手里抽走了张金光闪闪的卡牌,转身走在了前列。
“来吧女士们,让我们趁早进城。虽说亚坎德只是个巴掌大的小岛,至今还常有学徒在里面迷路呢。”
学城高塔林立,内外以夯实的围墙划分界限。经过卡口时,她们拿到了访问者的铁令牌。令牌摸起来轻盈而小巧,形状犹如一枚舒展的叶片。卡尔德殷勤接过布兰琪的行李,指挥仆从们在城外的旅馆里等候。
“布兰琪小姐,他是您的……?”艾拉对两人的关系产生了某种大胆的猜测。
“哦,不,刚才那只是群岛人常见的问候方式。”布兰琪打开手记本,“卡尔德是个脑袋活络的家伙,有他带路会方便不少。绘制着浮夸插画的魔法卡牌……不错,这应当是继经典款高塔纸笺后又一个极具升值潜力的商品。”
进入城中后,海风小了许多,但空气仍然炎热。这里是距离空中岛最近的陆地,也是距离纷争最遥远的地方。单看脚下,路面灰扑扑的,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然而当视线抬起,十三座高塔的塔尖便如同幽黑的树林托举起一轮不灭的圆月。
站在这里,艾拉丝毫不觉得空中岛会掉下来。
狭窄的街巷间,学者们花花绿绿的各色长袍成了鲜活的点缀。凡是通过了考核的见习生都有身着学者袍的资格,要想穿有纹样的袍子则得达到更高的成就。好些人当了一辈子的学徒,连戴袖章的资格都无法取得。
“多亏了洛克伍德家族的资助,我才给这身袍子镀上了银边。”卡尔德咧着嘴扯了扯袖口,凑到布兰琪的身旁,“亲爱的布兰琪,我们真应该为你的和平协议好好庆祝。洋流周期与货物定价的研究项目已经到了紧要关头,要是伯爵大人能再追加一点儿经费……”
“父亲希望先看到成果。”布兰琪轻飘飘地回绝,“洛克伍德家现在对于实现跨海直航更感兴趣,我们的圣女大人正是来这里寻找解决方案的。”
“那是自然,圣女大人的名声早已传遍了学城。”卡尔德对着艾拉恭敬道,“我听说地心塔的学士们打算邀您去塔内进行一场宣讲,传授您在地质改造上的真知灼见。”
“这邀请我们来之前就收到啦,那位塔主说要聘她去做授课讲师,薪酬与津贴成倍加算。”布兰琪笑着说。
“恐怕我没那个能耐。在这方面,我还想请他们教教我呢。”艾拉望着东侧的一座被植物环绕的高塔。若有时间,她倒想去那里转转。可惜草药学并不能平息里海的乱流,也没法把下坠的空中岛支撑起来。
她的真心话被理所当然地理解成了推拒与自谦。他们走过商算塔的青色大门,又绕过地心塔的赭黄色石墙,卡尔德尽职充当着向导。在他们的闲谈声中,三三两两的学徒迈着匆促的步子走下石阶,往西边的广场赶去。
“嘿,快些,今天膳堂的特供是加了双份蔗糖的蜜汁烤苹果!”其中一人兴冲冲地高喊。
“我宁愿回去喝我老妈熬的苦菜汁。只有你们帝都来的才把那种甜掉牙的东西当宝贝!”他的同伴不情不愿地被拽着跑。
卡尔德顺势询问她们要不要去试试学城的公共膳堂。布兰琪用手扇优雅地遮住了半张脸,艾拉回想起被莱弗利亚甜食支配的恐惧,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连连拒绝。
他们顺着石阶下行。广场的中央立着一座足有三人高的智识之神雕像,庄严古朴的造型上漆着大片醒目的酒红色,他手里的书卷上写着——诸神已死。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智识之神的信条有如此疯狂的一面。”艾拉惊讶道。
“圣女大人,我想这并非智识之神的官方教义。”布兰琪弯起唇。
“这是画家们的杰作!”卡尔德哈哈大笑,“他们在上个季度的辩论会中胜出,得到了在任意一块石头上自由创作的特权。”
三人从下方的小道钻过去,一连串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似奏乐般响起。前方两座风格迥异的建筑近乎重叠。一座方方正正,到处是粗放的烟囱,另一座纤细尖峭,如同天鹅引颈向天。仔细再看,当中还有一座黑漆漆的塔楼藏在夹缝里。
“工匠塔和星象塔从不对付,锻造大师们和星象观测者挨在一起时总是吵个不停。”卡尔德指向两者中间,“秘法塔传授万灵药的制备与物质转化。瞧,这又是圣女大人您的领域。魔药与炼金不是一回事?哦抱歉抱歉,我不太懂得它们的区别。”
渐渐地,他们进入了一片幽静的地段。
艾拉高高地仰起头。
法师塔无疑是十三座高塔里最古老而陡峭的一座。嶙峋的外墙一节节向上收束,塔顶镶嵌着黄铜色钟盘。
如果说亚坎德的其他高塔还与世俗政治有所关联的话,那么法师塔可谓是自成一派。
相传这座塔里藏着大陆上迄今为止所有的知识,而塔主便是亚坎德的建造者。有人称他是个活了上百年依旧健在的神话级魔法师,也有人说塔主早已见了冥神,如今的掌管者实际是个拥有意识的机械或魔法造物。
“这些传闻你们一定听腻喽,学者们无聊的时候什么都编得出来。”卡尔德耸耸肩,“我的一名魔法师朋友还告诉我,学城之所以能在洋流的冲击下屹立不倒,是因为法师塔塔主与升起那座岛屿的‘创世者’有点渊源。”
这等同于把答案摆在她面前。
“我想先去一趟法师塔。”艾拉立刻说道。
“对啦,毕竟您也是个魔法师嘛。”卡尔德说,“那儿的规矩是严了些,不过谁会拒绝一位友好的访问者呢?”
“既然如此,我也是时候去星象塔完成一次友好访问了。”布兰琪朝她眨了眨眼。
艾拉非常满意不用为了身份与金钱而烦恼的现状。她此次准备万全——充裕的旅资,各国加印的文书,甚至还有一封大魔法师亲笔写下的介绍信。与布兰琪约好了碰头的地点,她便迈过小径,向高塔守卫出示了令牌。
“身份确认无误,”守卫面露难色,“但……只有您一个人可以进入。”
艾拉吓了一跳,七名乌拉斯侍女像漂浮不定的影子跟在身后,她连忙让她们先返回城外。法师塔低矮的银色门扉上刻印着繁复的符文,大小仅能供一人进出。尽管她对此并不介意,可要是高个子的人怎么办?
“请登上这三层台阶。”另一名年长些的守卫指着门前的阶梯道,“它会记录您的魔力波长,以防令牌的借出与造假。”
艾拉慢慢踩上去,阶梯随着她的步伐依次显现出白黑红三色:“请问……学城对知识的保护一直这么严格吗?”
“呃,其实在十多年前,出入高塔还没有太多规矩,塔与塔之间的关系也称得上和谐……”年轻守卫挠了挠头。
“但自从有个家伙仗着自己法力高深四处串门,混进各学派研讨会之后,一切都变了。”年长守卫咬着牙接话,“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仿效,借走珍贵的魔导具和文献。总之,我们不得不严加看管。”
穿过小银门,艾拉感到一阵头晕。这大概是魔力检测的副作用。塔的内部相当凉快,呼吸起来的味道是纸张和墨水。她本以为在荆棘商会见到的书已经够多的了,而这里的墙壁干脆是由密密麻麻的书籍砌成,绵延不绝的旋梯贴着书墙盘旋而上,天顶好似没有尽头。
她听到什么东西咔咔转动的声音。大厅里空无一人,唯有照明用的魔法光球在四处漂浮。通道两旁陈列着她从未见过的黄铜摆钟与水晶沙漏,上方挂着绘有月相图的圆盘日历。紧接着墙壁上的书被推开了一册,一尊精妙的人偶出现在她眼前。
艾拉呆愣愣地注视着它活动起来。跟迷宫里那种粗笨的石像不一样,它逼真得就像个缩小版的活人。头发是细密的银白丝线,宽大的学者袍拖曳到了书架的下沿。
“游客,你可以在下层区域自由探索。”人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要随意上行,也不要把行李和垃圾落在过道里。”
而且还会说话!艾拉唰地凑上前。
“不要试图破坏魔动人偶。”它加上了一条。
艾拉遗憾地收回手,却仍是忍不住围着它打量:“你知道塔主在哪里吗?或者塔里的学士?随便哪个能说上话的人?”
人偶默默地将书本挪了回去。
“等一下,我想去上层!我有介绍信!”
艾拉掀开手袋,把亚德里安塞给她的知更鸟胸针和蓝宝石挂坠撇到一边,在包裹着袖珍圣剑的丝绸手帕下面翻出一叠长长的文书。克莱文隽秀的字迹洋洋洒洒地写了十来页。她尝试过阅读它们,很快就被其中过度华丽的溢美之辞羞耻得不敢再看一眼。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将文书展开。
“权限不足。”人偶冷冰冰地回答,“进入上层区域,你至少需要是一名初级魔法师。法师塔承认阿瑞利亚的魔法师资格考核和莱弗利亚的术士考核成绩。出示证明,魔动人偶会为你转换权限。”
“我……是个见习药剂师。”艾拉尴尬地说。
“你可以通过考核来获取更高级别的权限。法师塔在每年的上半年和下半年各举行一次魔法师资格考核。最近的一次考核就在这个月的——”人偶扭过脖子去看日历,“准确地说,就是今天。”
世上岂会有这等巧合?艾拉无比怀疑日期被人做了手脚,又或者根本是那个冥神使者在背后捣鬼。她瞪大眼睛,圆盘上的指针不偏不倚。现在正是热月的尾巴,下旬的最后一天。
“钟声响起时,请在前方通道右转进入考核地点。”
留下这句话,人偶便消失在了书墙的夹角。与此同时,一个行色匆匆的人影从小银门后飞奔了进来。
“女神啊!我来晚了吗?别告诉我我错过了考核的时间!”那人气喘吁吁地哀嚎。她穿着学徒的亚麻短衣,红发蓬乱,满脸雀斑。腰间的包袱皮绽开了个口子,杂物接二连三地落了一地,稿纸、笔记,乃至几只蝎子的尸体。
“还没呢,钟还没响。”艾拉指了指摆钟。
“赞美女神!赞美智识之神!赞美每一位保佑我的神明!”
红发女孩跌坐在地上,一边收拾散落的物品一边抹汗。
“你也是学徒?不,我没见过你。你怎么会选在法师塔进行考核?这是我第三次参加魔法师资格考核了,法师塔里的考核绝对是大陆上最严格的那个,我真该去莱弗利亚参加他们的术士考核的,据说只要贿赂一下考官再随便背几句咒语就能顺利通过!”
女孩嘴巴里不停地冒出话来,也许她太紧张了。可是我呢?艾拉心想,我连考核的标准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有人作伴总比独自乱闯要好得多。
“我是艾拉,见习药剂师。”她伸出手,拉了女孩一把。
“很高兴认识你!艾拉。”悠长的钟声响起,女孩握住她的手迅速地晃了晃,“我是罗莎,魔法学徒。愿我们今天都能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