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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金銮殿上,布衣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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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道两侧的松柏绿得发沉,石板缝里的青苔沾着晨露,踩上去滑溜溜的。苏心弦跟着引路太监往前走,月白锦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水珠,凉丝丝地贴在脚踝上。
妖离走在他身侧,石青袍子上绣的暗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那是他家传的纹样,据说祖上曾是开国功臣。“别紧张,皇上又不吃人。”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指尖悄悄碰了下苏心弦的手背。
苏心弦没说话,只是攥紧了袖中的名册。那是夜行判官留下的影阁余党名单,密密麻麻写了三页纸,墨迹深浅不一,想来是攒了很久。
穿过太和门时,殿角的铜鹤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檐角的走兽列队站着,像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到了金銮殿门口,太监尖着嗓子唱喏:“宣苏心弦、妖离上殿——”
苏心弦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过门槛。殿内很暗,只有正上方的龙椅透着点光,明黄色的龙袍衣角垂在台阶上,皇上正低头看着奏折,手里的朱笔悬在半空。
“草民苏心弦(妖离),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人跪下磕头时,地砖冰凉的寒气顺着膝盖往上窜。
“平身吧。”皇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威严,“听说邙山祭坛的事,是你们解决的?”
妖离抬头回话:“回陛下,是夜行判官大人查到影阁阴谋,临终前将布防图交予我二人,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皇上放下朱笔,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审视:“夜行判官……倒是个忠烈的。可惜了。”他顿了顿,“你们可知影阁背后是谁在撑腰?”
苏心弦往前一步:“草民在祭坛搜到这个。”他把名册递上去,太监转呈给皇上。
皇上翻着名册,眉头渐渐皱起:“镇国公……难怪影阁如此嚣张。”他把名册拍在龙案上,“这群逆党,竟敢勾结魔族,用孩童精血布阵,实在该杀!”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侍卫们都屏住了呼吸。
“你们二人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皇上的语气缓和了些,“官职?金银?”
妖离刚要开口,苏心弦抢先道:“草民不敢要赏赐,只求陛下彻查影阁余党,还百姓一个安稳。另外……”他看了眼妖离,“夜行判官大人尸骨未寒,恳请陛下追封他一个名号,让他能安心长眠。”
皇上愣了下,随即笑了:“倒是个重情义的。准了。”他提笔写了道圣旨,“追封夜行判官为‘忠毅郎’,厚葬。至于影阁,朕会派禁军彻查,你们放心。”
苏心弦和妖离再次跪下谢恩,额头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心里却松了口气。
走出金銮殿时,阳光正好,宫墙上的琉璃瓦闪着光。妖离撞了撞苏心弦的胳膊:“你倒会抢话,我本来想说要块封地呢。”
苏心弦笑了:“你家还缺封地?再说,判官大人更需要这个。”
两人往宫外走,路过御花园时,见几个宫女在掐花,蝴蝶在花丛里飞。妖离忽然说:“皇上好像挺看重你的,刚才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看重我啥?看重我会打架?”苏心弦挑眉。
“看重你心里有章法。”妖离认真道,“不像我,满脑子就想着咋偷懒。”
苏心弦刚要反驳,就见太监追出来:“苏公子,妖公子,陛下说让你们午时到御膳房用膳,尝尝宫里的点心。”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这皇宫的饭,怕是没那么好吃。
午时的御膳房热闹得很,小太监们端着盘子来回跑,菜香顺着风飘出来,混着花香格外诱人。皇上换了身常服,看着就像个普通的中年男子,拉着他们坐在小桌旁:“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
桌上摆着十来道菜,水晶虾饺晶莹剔透,松鼠鳜鱼浇着琥珀色的汁,还有道炖得软烂的肘子,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尝尝这个,御膳房的肘子可是一绝。”皇上给他们夹了块肘子,“你们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胆识,比朝中那些老油条强多了。”
妖离嘴里塞着虾饺,含糊不清地说:“陛下过奖,主要是影阁太不经打。”
苏心弦瞪了他一眼,皇上却笑了:“直率!朕就喜欢你这性子。”他喝了口酒,“妖离,你爹总在朕面前念叨你,说你不肯继承家业,整天在外游荡。”
妖离的脸瞬间垮了:“陛下,家业哪有江湖好玩。”
“你呀。”皇上摇着头笑,又看向苏心弦,“你呢?想不想来宫里当差?羽林卫正好缺个统领。”
苏心弦手里的筷子顿了下,刚要回话,就见妖离踢了他一脚,挤了挤眼睛。他心里了然,笑着摆手:“草民散漫惯了,怕是当不了差,还是喜欢自在些的日子。”
皇上也不勉强:“也好,年轻人是该多闯闯。”
吃完饭走出皇宫,阳光暖融融的,苏心弦摸了摸肚子:“宫里的肘子确实好吃。”
妖离拍了拍他后背:“那是,也不看是谁做的。”他忽然凑近,“你真不想当官?羽林卫统领,多威风。”
“威风有啥用,哪有在外面自在。”苏心弦抬头看了眼天上的云,“我想去看看夜行判官的墓,给他带壶好酒。”
“走,买酒去!”妖离拉着他就往酒坊跑,石青的袍子在风里扬起,像只振翅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