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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酒坊风暖,旧忆如新 ...


  •   从皇宫出来时,日头已过正午,街上的叫卖声混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妖离拉着苏心弦拐进条窄巷,巷尾的酒坊飘出醇厚的酒香,幌子上“醉春风”三个字被晒得有些褪色,却透着股老洛阳的烟火气。

      “王掌柜,来两坛十年的女儿红!”妖离熟门熟路地朝柜台喊,手里把玩着刚从御膳房顺来的银箸。掌柜的探出头,看见是他,笑着直摆手:“你这混小子,上次欠的酒钱还没给呢!”

      “这家的女儿红,埋在桃树下酿的,配着判官大人的墓前酒再合适不过。”苏心弦应着,目光落在墙角的酒坛上,坛口的红布缠着麻绳,像极了小时候父亲酿酒时的样子。

      王掌柜把酒坛搬出来时,围裙上还沾着面灰:“听说夜行判官的事了,真是个好人啊……”他往酒坛里加了把晒干的桃花瓣,“这是今年新收的桃花,加进去,酒里能带点甜香。”

      苏心弦付钱时,掌柜的死活不肯收:“就当我敬判官大人的。”推让了半天,才勉强收下一半铜钱。出了酒坊,妖离忽然说:“王掌柜的儿子,去年被影阁绑走当祭品,是判官大人拼着受伤救回来的。”

      风穿过窄巷,吹起酒坛上的红布,苏心弦忽然明白,那些藏在市井里的敬意,从来都不是凭空来的。

      两人提着酒坛往邙山走,路过街口的糖画摊,妖离买了个栩栩如生的老虎糖画,递到苏心弦手里:“小时候你总抢我的糖画,这次给你买个最大的。”苏心弦咬了口,甜丝丝的糖霜沾在嘴角,恍惚间仿佛看见多年前,两个扎着总角的少年在巷口抢糖画,其中一个被推倒在泥地里,却死死攥着半块糖老虎不肯放。

      “那次你把我推沟里,还抢我糖画。”苏心弦含糊地说,糖渣掉在衣襟上。
      “谁让你先说我娘做的点心难吃!”妖离哼了声,却从怀里掏出块帕子,仔细地帮他擦嘴角,“多大了还掉渣。”

      到了夜行判官的墓前,夕阳正把墓碑染成金红色。苏心弦把酒倒在石案上,酒液渗进泥土时,竟泛起细碎的泡沫。“判官大人,这酒里加了桃花,您尝尝。”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放在碑前——是枚磨得光滑的狼牙,“这是您上次帮我从狼窝里抢回来的,现在还给您。”

      妖离也放下块玉佩,是他爹给的护身符:“您救过我三次,这点东西不算啥。”

      风吹过墓旁的松树,松针簌簌作响,像有人在低声应和。两人坐在碑前,就着夕阳分喝一坛女儿红,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桃花的甜和岁月的醇。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判官大人不?”妖离的脸颊泛着红,“你非要学他扔飞镖,结果把镖扔沟里,还哭着说要当捕快抓贼。”
      苏心弦笑出声,酒液差点呛进鼻子:“你还好意思说,你偷了他的令牌去骗糖葫芦,被他追了三条街。”

      暮色漫上来时,远处传来酒坊的打烊声,王掌柜大概在收幌子了。妖离把空坛推给苏心弦:“回去吧,再晚我娘该念叨了。”苏心弦点头,起身时忽然发现碑前的泥土里,竟冒出棵小小的桃树苗,嫩叶绿得发亮。

      “是桃花瓣发的芽吧。”妖离蹲下身戳了戳嫩芽,“明年说不定能开花。”
      苏心弦望着那抹新绿,忽然觉得,有些离开的人,从来都没真正走远。

      走下邙山时,巷口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像串在人间的星星。妖离忽然唱起不成调的曲子,是小时候听来的:“邙山高,洛水长,好人的骨头埋山岗,魂归处,花草香……”苏心弦跟着哼,声音被风吹得飘散开,与酒坊的酒香、远处的犬吠、还有彼此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成了最安稳的人间。

      路过糖画摊时,摊主正收拾家伙,看见他们,笑着递来两个糖画:“送你们的,刚做的,像不像当年抢的那只?”苏心弦接过,是只威风凛凛的老虎,糖霜在灯笼下闪着光。

      “走了,”妖离拉着他的手腕往家跑,石青的袍子扫过青石板,留下淡淡的酒香。

      苏心弦跟着跑,手里的糖老虎在风里晃悠,甜香一路跟着,像极了那些永远留在记忆里的、带着酒气和糖霜味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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