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心动心弦》蝶纾恋

94、墓前苔痕，阶上晨光

　　晨光漫过邙山的轮廓时，苏心弦和妖离刚把最后一抔土拍实。墓碑上“夜行判官之墓”六个字是妖离用判官笔刻的，笔锋带着点仓促的抖，像刻者心里没散的颤。

　　“该走了。”妖离的声音还有点哑，昨晚拼劲太大，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布包，里面是从祭坛带回来的孩童名册——得尽快联系各家家长，免得他们急疯了。

　　苏心弦没动，指尖轻轻抚过碑上的字，晨露沾在指尖，凉得像判官最后那口没说完的气。“他说，若有来生还做判官。”

　　“那咱们就替他守着这人间正道，也算圆了他的念想。”妖离往山下看了眼，远处洛阳城的炊烟已经升起，一缕缕缠在城墙垛上，像幅没干的水墨画。

　　两人往山下走时，遇见几个挎着篮子的妇人，篮子里装着刚蒸的馒头，见了他们就往手里塞。“是不是你们救了娃子们？俺家虎子说，是两个小哥把他们带出来的。”

　　苏心弦刚要摆手，妖离已经接过来，还笑着说了句“婶子手艺真好”。走出去老远，他才把馒头往苏心弦手里塞：“拿着吧，这是人心，比啥都金贵。”

　　快到城门口时，迎面撞见个穿锦袍的中年男人，看见妖离就作揖：“妖离公子，可算找着您了，家里老爷让您赶紧回府，说有要事商量。”

　　妖离皱眉：“我爹又折腾啥？”

　　“好像是……要给您说门亲事。”随从低着头，声音跟蚊子似的。

　　苏心弦“噗嗤”笑出声，故意撞了撞妖离的胳膊：“可以啊，妖离公子，要娶媳妇了？”

　　妖离脸一红，抬脚就踹了随从一下：“回去告诉老爷子，我不娶！再啰嗦我把他那宝贝鸟笼给拆了！”

　　随从吓得赶紧跑了，苏心弦笑得更欢，妖离作势要揍他，两人闹着闹着就到了城门口。刚要进去，就见一群孩子围着个货郎，其中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举着糖人喊：“心弦哥哥！妖离哥哥！”

　　是昨晚被救的孩子里最小的那个，叫小石头。妖离眼睛一亮，几步冲过去把他抱起来：“想我们了？”

　　小石头搂着他脖子点头，又指着苏心弦：“我娘让我给你们送鸡蛋，说补身子。”说着从兜里掏出个还带着体温的鸡蛋，硬塞给苏心弦。

　　苏心弦刚接过来，就见不远处跑来个气喘吁吁的身影，是洛阳府尹。“苏公子！妖公子！可算找到你们了！”府尹抹着汗，递过两封烫金帖子，“宫里来的，说皇上要见你们。”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妖离把小石头放下，接过帖子翻开，上面写着“宣苏心弦、妖离于巳时入宫觐见”，落款是鲜红的玉玺印。

　　“皇上找我们干啥？”苏心弦摸着后脑勺，有点发怵。他从小最怕见官，更别说皇上了。

　　妖离捏了捏帖子，挑眉：“管他干啥，去了就知道了。先把孩子们送回家，再去换身像样的衣服。”

　　他们先跟着小石头去了他家，小石头娘非要留他们吃早饭，熬的小米粥稠得能插住筷子，腌菜脆生生的，就着馒头吃格外香。临走时，小石头娘塞给他们一篮子鸡蛋，说啥都不肯收回去。

　　到了妖离家，管家早已备好了衣服。妖离扔给苏心弦一套月白锦袍，自己挑了件石青的。两人对着镜子整理衣襟时，妖离忽然笑：“你说皇上会不会给咱们封个官当当？”

　　苏心弦系腰带的手一顿：“别吧，我可不想天天对着官服发愁。”

　　“那可由不得你。”妖离拍了拍他肩膀，“走了，别迟到。”

　　进宫的马车里，苏心弦掀开帘子看外面，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卖花的姑娘笑着递花给路人，打铁的汉子抡着锤子“叮当”响，早点摊的热气腾腾地往上冒。他忽然想起夜行判官，要是他还在，会不会也跟着进宫？说不定还能跟皇上讨个公正牌匾啥的。

　　“想啥呢？”妖离递过来块桂花糕，“吃点垫垫，宫里的点心不一定合胃口。”

　　苏心弦咬了口，甜丝丝的。“在想，咱们做的这些，够告慰判官大人了吧。”

　　妖离往窗外看了眼，晨光正好落在街角的茶馆顶上，把瓦片照得金灿灿的。“他要的不是啥告慰，是这人间真的能好好的。”

　　马车“咯噔”一声停下，到宫门了。侍卫掀开帘子，阳光迎面照进来，苏心弦深吸一口气，和妖离并肩走了进去。红墙琉璃瓦在阳光下亮得耀眼，远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个要去闯天下的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