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心动心弦》蝶纾恋

89、洛水春深，琴瑟和鸣

　　洛阳的春天总带着点慵懒的暖意，洛水岸边的柳丝垂到水面，搅得碎金般的阳光晃晃悠悠。苏心弦推开临街小院的木门时，妖离正蹲在廊下翻晒药材，青黛、白芷、桃花瓣摊了满满一竹匾，空气中飘着清苦又清甜的香。

　　“刚去关林拜了关二爷，求了平安符。”苏心弦将两个红绸符袋递过去，“给你一个。”

　　妖离接过符袋，指尖捏着袋角晃了晃，听见里面细沙似的响动：“你还信这个？”嘴上说着，却转身把符袋系在了腰间的玉佩上——那玉佩正是当年从太尉府搜出的“渊”字佩，经苏心弦用桃木熏了七七四十九天，暗沉的玉质竟透出点温润的光。

　　“求个心安。”苏心弦笑着点头，目光扫过院里新栽的桃树，“去年从无回渊带回来的桃核，居然真发芽了。”

　　妖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墙角的小桃树苗顶着两片嫩叶，怯生生的。“等结果了，就用你的忘忧琴伴奏，我来酿桃酒。”他忽然想起什么，“今日白马寺有法会，去不去？听说能求姻缘签。”

　　苏心弦挑眉：“我们俩去求姻缘签？”

　　妖离耳尖微红，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谁说求姻缘了？我是想去看新刻的佛经碑。”

　　穿过老城的青石板路，白马寺的钟声正好敲响。香火缭绕中，妖离果然直奔西侧的碑廊，对着新刻的《金刚经》碑拓看得出神，手指在“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几个字上轻轻点着。苏心弦站在他身后，看着阳光透过碑上的刻痕，在他侧脸投下明明暗暗的纹路，忽然觉得，所谓“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样了。

　　从白马寺出来，两人沿着洛浦公园的栈道慢慢走。洛水波光粼粼，远处的朱樱塔影影绰绰，像浸在水里的画。妖离忽然指着水面：“你看那游船，像不像当年在忘川乘的渡舟？”

　　苏心弦望去，画舫上的红灯笼正顺着水流漂，倒真有几分忘川渡的影子。“不如上去坐坐？”

　　画舫里飘着琵琶声，苏心弦抱着忘忧琴，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轻拨，琴音与琵琶相和，引得船娘探头笑：“二位公子是琴师？这音色，比上阳宫的乐师还好听呢。”

　　妖离忽然低声道：“当年在无回渊，你说要在洛阳种满桃树，现在院子里有了小苗，也算圆梦了。”

　　“还有个梦没圆。”苏心弦看着他，“你不是说，想尝尝‘真不同’的水席？”

　　晚膳时，老城的菜馆里热闹非凡。牡丹燕菜堆得像座小山，洛阳肉片泛着琥珀光，妖离吃得鼻尖冒汗，忽然停箸：“你说，我们算不算‘归雁’？”他指的是洛阳八景里的“平沙落雁”，“以前总在漂泊，现在才算真正落脚。”

　　苏心弦夹了块焦炸丸给他：“算。你看这店里的老掌柜，祖孙三代守着这馆子，我们也能守着那小院，守着桃树，守着……”他没说下去，但妖离懂了，眼底的笑意漫出来，像洛水的波。

　　夜深了，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丽景门时，城楼的灯笼正次第亮起，照亮了砖墙上的斑驳。妖离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进苏心弦手里——是枚用桃木刻的小狐狸，尾巴翘得老高。

　　“给你的，”他有点不自然，“辟邪。”

　　苏心弦握紧木狐狸，指尖传来妖离残留的温度。走到院门口，却见那株小桃树被夜风刮得晃了晃，妖离立刻跑过去扶住，嘴里念叨：“刚长的嫩芽，可别折了。”

　　苏心弦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所谓“家”，不过是有个人会为你求平安符，会陪你看碑刻，会在深夜护着一株幼苗——无关性别，无关过往，只因为是他。

　　他轻轻拨动忘忧琴，琴音顺着晚风飘出去，与洛水的涛声、远处的钟声、妖离的碎碎念缠在一起，在洛阳的春夜里，织成了一张温柔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