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心动心弦》蝶纾恋

88、桃枝映泉，琴火伴流年

　　忘川岸边的桃花开得正好时，苏心弦正蹲在泉眼边洗琴。忘忧琴的琴身被泉水浸得发亮，倒映着岸边新抽芽的桃枝，枝桠上还沾着未干的晨露，像缀了串碎钻。

　　“当心点，别把弦泡松了。”妖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他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采的桃花，粉白的花瓣蹭着竹编的纹路，簌簌落下几片。

　　苏心弦抬头时，正好有片花瓣落在他发间。妖离走过来，伸手替他摘下，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尖，像带了点狐火的温度，烫得苏心弦耳根微微发红。“你怎么不多睡会儿？”他低下头，假装专心搓洗琴身，“昨日整理太尉的卷宗到那么晚。”

　　“睡不着。”妖离挨着他蹲下，把竹篮往泉边一放，“闻着桃花香就醒了。”他随手折了根桃枝，用指尖剥着树皮，“说起来，你真把那些阴兵名册呈给天帝了？就不怕他护短？”

　　琴身的水顺着苏心弦的指尖滴进泉里，荡开一圈圈涟漪。“呈了。”他拿起布巾细细擦拭琴弦，“不过我留了副本，藏在三生石的暗格里。天帝若真要护短，我们也有后手。”

　　妖离低笑一声，尾巴尖卷过苏心弦的手腕：“还是你想得周全。”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琴身，“这琴音里，好像多了点桃花香？”

　　苏心弦的指尖顿了顿。自无回渊那夜后，忘忧琴的音色确实变了些，以前像寒泉漱石，清冽中带着点冷意，如今却添了丝暖意，像春日阳光落在泉面上，温温柔柔的。他没说，这变化是从妖离用狐火替他烤干受潮的琴身开始的。

　　“对了，”妖离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锦囊，“上次从太尉府搜出来的，你看看是什么。”锦囊是暗紫色的，绣着诡异的图腾，打开来，里面装着半块玉佩，玉质暗沉，上面刻着个“渊”字。

　　苏心弦捏着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忽然道：“这是‘无回渊’的镇渊玉佩。”他想起林仙官的话，“据说当年封印无回渊的，就是持有这玉佩的家族。太尉能打开渊底祭坛，怕是和这玉佩脱不了干系。”

　　妖离的狐火忽然窜起半尺高：“你的意思是，还有人在背后帮他？”

　　“未必是帮。”苏心弦将玉佩放回锦囊，“或许是世仇，或许是交易。不过这玉佩既在我们手里，总能查出些线索。”他把锦囊塞进袖中，忽然笑了，“先不管这些，今日不是说要酿桃花酒？”

　　妖离眼睛一亮，立刻把桃枝往泉边一插：“我早就备好酒曲了！”他拎起竹篮往桃林深处走，九条尾巴在身后摇得欢快，“去年埋在地下的酒坛，正好挖出来当引子！”

　　苏心弦抱着琴站起身，看着妖离的身影消失在桃花深处，忽然觉得这忘川的春天，比天界的瑶池还要热闹。他将琴背好，刚要跟上，却见泉眼边的水面上，浮着片桃瓣，顺着水流往忘川深处漂去。

　　那方向，正是林仙官轮回的路。

　　他忽然想起昨夜整理卷宗时，看到林仙官在三百年前的笔记里写：“心弦这孩子，总爱把心事藏在琴里，但愿他日后能遇到个能听懂弦外之音的人。”

　　苏心弦低头笑了笑，快步追进桃林时，正撞见妖离抱着个酒坛从土里钻出来，脸上沾着泥，像只偷喝了酒的狐狸。“快来帮忙！这坛沉得很！”妖离朝他招手，尾巴上还卷着束开得最盛的桃花。

　　泉眼的水还在静静流着，映着漫天飞舞的桃花瓣，映着两个忙碌的身影，映着忘忧琴的影子在水面轻轻晃。苏心弦忽然觉得，那些藏在卷宗里的阴谋、未查清的过往，或许不用急着一时半会儿解开。

　　毕竟，有琴，有狐火，有桃花，有身边人，这流年漫漫，总能一点点捋顺的。就像这泉眼的水，看似慢悠悠的，却能淌过三生石，绕过曼殊沙华，最终汇入最辽阔的轮回海。

　　他伸手接过妖离递来的桃花，插进琴盒的缝隙里。风吹过桃林，花瓣簌簌落下，沾在琴身，沾在妖离的发间，沾在他们相触的指尖上，像无数个温柔的注脚，写满了“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