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心动心弦》蝶纾恋

84、 琴音渡厄，狐火明心

　　忘川彼岸的曼殊沙华开得正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苏心弦坐在一块被月光磨得光滑的青石上，膝头横放着“忘忧”琴，琴弦在夜风中轻轻颤动，仿佛有自己的呼吸。

　　“听说你找我？”妖离的声音带着点戏谑，从花丛后飘出来。他身形隐在花影里，九条尾巴若隐若现，尾尖扫过花瓣时，带起细碎的红光。

　　苏心弦抬眸，月光落在他素白的指尖上，琴弦随之发出一声清越的响。“夜行说，最近忘川的怨魂躁动得厉害，怕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印而出。”

　　妖离缓步走出，俯身捡起一朵曼殊沙华，放在鼻尖轻嗅。“破印？谁有这么大本事？”他挑眉看向苏心弦，“还是说，是你那‘忘忧’琴又感应到了什么？”

　　苏心弦没直接回答，只是拨动了琴弦。琴音初起时像山涧清泉，淌过心尖，带着安抚的暖意。但很快，音调陡然转急，像狂风掠过松林，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哭嚎——那是怨魂的声音，被琴音从地底引了出来。

　　妖离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尾巴绷得笔直。“好家伙，这么多？”他指尖一弹，一朵曼殊沙华化作火球，照亮了周围盘旋的黑影。那些怨魂面目模糊，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动，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源头在那边。”苏心弦停了琴，指向忘川深处的一座孤坟。那坟头早已荒草丛生，墓碑上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隐约能看出是个“瑶”字。

　　两人走近时，才发现坟前的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黑黢黢的，往外渗着寒气。妖离放出狐火，火光中可见缝隙里缠绕着无数血丝，正一点点往上爬。

　　“是‘蚀骨咒’。”苏心弦指尖抚过琴弦，“有人在坟里埋了咒器，要借怨魂的力量唤醒这墓主人。”

　　妖离的尾巴卷住一块石头，猛地砸向缝隙。“唤醒？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石头砸落的瞬间，缝隙突然扩大，一只青灰色的手猛地伸出，指甲长而尖锐，抓向苏心弦的脚踝。

　　“小心！”妖离拽住苏心弦的手腕往后一带，同时九条尾巴齐出，织成一张火网，将那只手困在其中。狐火灼烧的滋滋声中，手的主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整个坟头都在震动。

　　苏心弦趁机坐在坟前，“忘忧”琴平放于膝。“忘忧琴能渡厄，却不能灭魂。”他指尖轻拨，琴音变得悲悯，像在诉说无尽的往事，“墓主人，有何冤屈，不妨说来听听。”

　　琴音入耳，那只挣扎的手忽然停了，缝隙里传来女子的啜泣声，哀婉动人。“我本是瑶池仙姬，却被爱人诬陷偷盗仙露，打入忘川永世不得超生……他答应过要娶我的，为何要骗我？”

　　妖离皱眉：“又是个被情所伤的。”他转向苏心弦，“别听她的，这类怨魂最会编故事。”

　　苏心弦却摇摇头，琴音转柔，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拂过那只手。“你的爱人，是不是眉间有颗朱砂痣？”

　　缝隙里的啜泣声一顿，随即变得更剧烈：“是！你怎么知道？”

　　“我在古籍里见过记载。”苏心弦的声音很轻，“他后来飞升上神，却在册封大典上突然暴毙，死前手里紧攥着半块玉佩，与你坟里的这半块正好能拼合。”

　　那只手猛地缩回缝隙，坟头的震动却更剧烈了。“他后悔了？不……他是怕我化作厉鬼找他报仇！”女子的声音变得尖利，“我要出去！我要问问他，当年为何要亲手给我灌下毒酒！”

　　“忘忧琴能让你暂离坟茔，但代价是散去怨气，重入轮回。”苏心弦的琴音变得肃穆，“你愿不愿意？”

　　缝隙里沉默了许久，久到妖离都以为她要拒绝时，那女子的声音带着释然的哽咽响起：“愿意……只要能再看他一眼，哪怕是转世后的他……”

　　苏心弦抬手，琴音陡然拔高，如破晓之光刺破黑暗。坟头的泥土层层剥落，一个穿着瑶池服饰的女子虚影缓缓升起，面容凄美，眉心锁着化不开的愁绪。

　　“去吧。”苏心弦收了琴，“他这一世是个书生，在洛阳城开了家字画铺。”

　　女子虚影对着她盈盈一拜，又看了眼妖离的狐火，轻声道：“多谢二位。”说罢，化作一道流光，往人间飞去。

　　妖离收起尾巴，踢了踢脚下的碎石。“就这么放她走了？万一她报复呢？”

　　“‘忘忧’琴音入魂，她若再起恶念，自会魂飞魄散。”苏心弦将琴收好，“而且，我感应到那书生命中有此一劫，渡过去了，便是圆满。”

　　妖离挑眉，忽然笑了：“你总是这样，心太软。”他凑近了些，尾巴轻轻扫过他的发梢，“不过，我喜欢。”

　　苏心弦脸颊微红，转身往回走。“走吧，该告诉夜行，这里的事解决了。”

　　妖离快步跟上，九条尾巴在身后摇出欢快的弧度，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未完的画。忘川的曼殊沙华依旧红艳，只是风中的怨戾气，已被琴音涤荡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