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心动心弦》蝶纾恋

83、月下影，酒中言

　　忘川的月色总带着点疏离的白，洒在夜行刚整理好的生死簿上，将“苍术”二字映得格外清晰。他指尖划过纸页，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不是墨渊那带着压迫感的沉稳步调，倒像是……

　　“夜行大人？”

　　少年的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伴随着爪子蹭过地面的细碎声响。夜行转过身，就见苍术抱着个酒坛，站在月光里，毛茸茸的耳朵竖着，尾巴尖紧张地卷成个小圈。

　　“墨渊说您可能还没歇息。”苍术把坛子往怀里紧了紧，酒液晃出些微，在坛口凝成小小的水珠，“这是新酿的梅子酒，我加了点蜜，不那么酸。”

　　夜行看着他爪子上没擦干净的酒渍，想起傍晚墨渊说的“躲在洞里哭半宿”，喉间动了动，伸手接过酒坛。坛身还带着少年的体温，温温的，像揣了团小暖炉。

　　“进来坐。”他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身后的石桌石凳。那是他前些天特意打磨的，原本想等墨渊来对饮时用，没想到先迎来了这位小客人。

　　苍术眼睛一亮，耳朵“唰”地竖得笔直，快步跟着进屋，尾巴在身后轻轻扫着地面，带起的灰尘在月光里跳着碎步舞。他刚坐下，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小心翼翼放在桌上：“还有这个！烤野兔，我特意留了后腿肉，嫩得很。”

　　油纸打开，香气混着酒香漫开来。夜行倒了两杯酒，推给苍术一杯时，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指腹，对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又很快凑回来，假装整理衣襟掩饰慌乱。

　　“白天……多谢夜行大人没拆穿我。”苍术抿了口酒，脸颊泛起红晕，“我其实躲在结界里听了好久……”

　　“无妨。”夜行饮下杯酒，梅子的清甜混着蜜香滑入喉咙，意外地顺口，“墨渊说得对，你不必总想着报答。”

　　苍术急了，耳朵耷拉下来：“可是！若不是您当年捞我上来，我早成了忘川里的怨魂，哪能修出人形……”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我知道您改了我的阳寿，墨渊大人不小心说漏嘴的。”

　　夜行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月色从窗棂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片浅影。“改了便改了，没什么好提的。”

　　“怎么会没什么好提的！”苍术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拍着地面，“我知道改生死簿要折修为……您胸口的伤，是不是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他记得墨渊某次醉酒说过，夜行大人当年为了护一个“小家伙”，硬生生挨了天帝三鞭金鞭，还自请折了五百年修为，否则以他的资质，早该飞升上仙了。

　　夜行没回答，只是又倒了杯酒。苍术却忽然站起来，转身从背上的小包袱里掏出个布偶，递到他面前。布偶是用狼毛缝制的，歪歪扭扭，眼睛是用两颗黑豆子缝的，却看得出发际处特意绣了道浅浅的疤痕——像极了夜行脸上的印记。

　　“我、我学着缝的。”苍术的耳朵红得要滴血，“墨渊大人说，您总对着生死簿，会闷。这个……您可以放在桌上，就当是……是我陪着您。”

　　夜行看着那布偶，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疤痕，触感粗糙却带着温度。他想起当年从忘川水里捞起苍术时，小家伙也是这样，湿漉漉的毛贴在身上，却死死抱着个破布偶，说那是他唯一的念想。

　　“手艺不错。”夜行接过布偶，放在桌角，正对着月光的方向，“多谢。”

　　苍术的尾巴瞬间摇成了花，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结果呛得咳嗽起来，耳朵上的绒毛都在抖。夜行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掌心碰到他温热的后背时，对方猛地僵住，咳嗽都忘了。

　　“慢点喝。”夜行收回手，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窗外忽然传来墨渊的笑声：“小狼崽子，酒都不会喝就敢灌夜行？”他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个酒葫芦，“刚酿的酒烈，别逞能。”

　　苍术脸更红了，埋着头小声嘟囔：“我才没逞能……”

　　墨渊走进来，夺过苍术的酒杯：“行了，别在这儿碍眼，我跟夜行还有事说。”

　　苍术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夜行，又指了指桌角的布偶，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喊道：“夜行大人！布偶脏了可以找我洗！我会用紫苏叶泡的水擦，很香的！”

　　夜行看着他消失在月色里的背影，指尖在布偶的狼耳朵上轻轻捏了捏，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这小子，倒比你当年有趣。”墨渊给自己倒了杯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当年是谁，被我逼着喝了三杯酒，就把判官笔都扔忘川里了？”

　　夜行瞪了他一眼，拿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少提当年。”

　　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月色正好，酒香漫溢，生死簿上的字迹在灯光下舒展，桌角的布偶迎着月光，仿佛也染上了层暖融融的光。忘川的夜依旧漫长，但此刻，却多了点不一样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