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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洛城春深,旧影重逢 ...


  •   洛阳城的春阳暖得像融化的蜜糖,淌过青石板路,淌过朱漆门扉,淌进苏心弦打理得愈发雅致的小院里。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苏心弦正坐在石桌旁碾茶,茶臼里的碧螺春碎成细沫,混着阳光的味道,清香漫了满院。

      妖离趴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忽然眼睛一亮,朝着门口扬声喊:“心弦,快看谁来了!”

      苏心弦抬头,见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少年站在院门口,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拘谨,手里攥着个旧布包,正是刚成年的阿木。他比去年在忘川边见时长高了些,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只是那双眼睛,还像从前一样,藏着点挥之不去的怅然。

      “阿木?”苏心弦放下茶杵,起身迎上去,“怎么突然到洛阳来了?快进来坐。”

      阿木局促地笑了笑,跟着走进院子,目光飞快扫过院内的景致——葡萄藤爬满了花架,石桌上摆着新鲜的枇杷,墙角的月季开得正盛,处处透着安稳的烟火气。他把布包往身后藏了藏,低声道:“听山下的人说,你们搬到洛阳了,就想来看看。”

      妖离跳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你有良心,还记得我们。”他瞥见阿木身后的布包,挑眉道,“带了什么好东西?”

      阿木这才把布包递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家里种的花生,还有娘做的芝麻饼,不值什么钱……”

      “客气什么。”苏心弦接过布包,指尖触到里面圆圆的饼子,温温的,像是刚出炉不久,“快坐,我去泡新茶,去年的明前龙井还剩些,正好尝尝。”

      阿木在石凳上坐下,手却没地方放似的,一会儿摸摸衣角,一会儿碰碰石桌边缘。妖离挨着他坐下,见他频频望向院门外,打趣道:“在等谁?难不成还带了同伴来?”

      “不是。”阿木连忙摇头,声音低了些,“就是……想起以前在南华山的时候,这个时节,阿月总爱摘些野枇杷回来,说泡在茶里最解腻。”

      提到“阿月”,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上的纹路,那是苏心弦特意让石匠刻的云纹,据说能聚气安神。

      苏心弦端着茶盏出来,正好听见这句,将茶盏推到阿木面前,轻声道:“洛阳的枇杷也快熟了,过几日带你去果园摘,比南华山的甜些。”

      阿木捧着温热的茶盏,眼眶微微发热。离开南华山后,他回了趟家,爹娘见他日渐沉默,逼着他学做木工,说有门手艺总能安身立命,可他总做着做着就走神——刨木头时,会想起阿月教他辨认草药的样子;凿花纹时,会想起她绣护心符时专注的侧脸。直到前几日,镇上的货郎说看见苏心弦和妖离在洛阳买宅院,他连夜揣了些家里的吃食就来了,好像只要离他们近点,就能离那些回忆也近点。

      “听说你们在洛阳开了家字画铺?”阿木啜了口茶,掩饰着情绪,“上次路过镇上,听人说‘双心铺’的字画很受欢迎。”

      妖离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也不看是谁坐镇。”他指了指苏心弦,“这家伙写的楷书,城里的达官贵人都抢着要。”

      苏心弦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转向阿木:“就是个小铺子,混口饭吃罢了。你呢?成年礼过后,打算做点什么?”

      阿木的手指在茶盏边缘画着圈,声音有些飘忽:“爹娘想让我学做家具,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忽然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期待,“你们这里……还需要帮手吗?我会劈柴,会修屋顶,木工活也学了些基础。”

      妖离和苏心弦对视一眼,都看出了他眼底的恳切。妖离刚要开口,苏心弦却先道:“正好后院的柴房该修修了,屋顶总漏水,你要是不嫌弃,住下来吧,管吃管住,工钱……”

      “不用工钱!”阿木连忙打断,生怕他们反悔,“能留下就好,我什么都能干!”

      他其实是怕闲下来。在老家的日子,只要一停下手里的活,阿月消失在黑雾里的画面就会反复出现,夜里总梦见她站在忘川对岸,隔着血色花海对他笑,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河水。他想离人多的地方近些,想让洛阳的烟火气,冲淡那些蚀骨的回忆。

      妖离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后背:“那就这么定了!正好我嫌劈柴麻烦,以后这活就归你了。”

      阿木用力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些真切的笑意,像被春阳晒化的冰雪。他起身想去看看柴房,刚走到院门口,却撞见个提着食盒的姑娘,梳着双丫髻,手里的食盒上印着“福”字。

      “苏公子,妖公子,今日的杏仁酥做好了。”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看见阿木时愣了愣,“这位是?”

      “他叫阿木,以后在我们这儿帮忙。”苏心弦介绍道,“这是街尾‘甜香坊’的晚晚,她家的点心做得最好。”

      晚晚笑着朝阿木福了福身,眼睛弯得像月牙:“阿木公子好,以后常来买点心呀,给你打折。”

      阿木脸颊微红,连忙回礼,目光却被晚晚发间的银饰吸引了——那是个小小的月牙形银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极了阿月从前戴的那枚。他猛地别开视线,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匆匆道了声“你好”,就转身往后院走去。

      妖离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凑到苏心弦耳边低笑:“这小子,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苏心弦摇摇头,望着后院的方向,若有所思:“他心里的结,怕是没那么容易解开。”

      后院的柴房果然漏着雨,椽子上的霉斑看得清清楚楚。阿木爬上屋顶,坐在横梁上,望着远处洛阳城的飞檐斗拱,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木牌——那是他用南华山的玉兰枝刻的,一面是月牙,一面是个“木”字。

      春风拂过,带着前院的茶香和点心香,阿木摩挲着木牌上的刻痕,轻声道:“阿月,我好像……找到能落脚的地方了。”

      远处传来晚晚和苏心弦的说笑声,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阿木低头看着木牌,忽然觉得,或许那些无法弥补的遗憾,总能被新的温暖慢慢包裹,就像洛阳的春天,总会驱散最后一丝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从屋顶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先修好柴房,再劈一捆柴,晚上就能在苏心弦家蹭饭了。至于那些藏在心底的思念,就像这柴房的霉斑,慢慢修,总会淡的吧。

      只是他没注意,当他转身时,木牌从衣襟滑落,掉在草丛里,露出那面刻着“月”字的侧面,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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