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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番外 2 ...

  •   南诏的日头毒辣得很,透着一股子湿黏的闷热,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蜜糖,混杂着不知名香料和腐烂落叶的气息,直往人鼻子里钻。

      李倓极不喜欢。

      作为剑灵,他本无寒暑之感,但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排斥让他周身的剑意都变得有些暴躁。

      他像一朵在此地格格不入的积雨云,阴沉沉地飘在融天岭的上空,最后落在了那座金碧辉煌得近乎晃眼的南诏皇宫顶上。

      “俗不可耐。”

      李倓坐在大殿正脊的鸱吻旁,一只脚悬在半空晃荡,指尖无聊地敲击着那镀金的琉璃瓦。清脆的敲击声在灵力的加持下,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瓦片,在大殿内部激起一阵回响。

      脚下的大殿内,歌舞升平。

      南诏王正身着一身像是把身家性命都挂在身上的朝服,端坐在高台之上。而下首坐着的,正是段氏的几位长老,一个个面色红润,显然这里的伙食比太白山那清水煮白菜要好得多。

      “王上,如今中原局势未稳,那凌雪阁……”

      一名段氏长老正抚须长谈,话音未落,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凌雪阁如何?”

      这声音不大,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凛冽,瞬间穿透了靡靡丝竹之音,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炸响。

      大殿内骤然一静。

      南诏王猛地抬头,手中的酒爵重重顿在桌案上,酒液溅了一手:“谁?给孤滚出来!”

      “滚?”

      李倓的身影缓缓在虚空中浮现。他并未落地,而是就这样悬浮在大殿横梁之上,一身素淡却流光溢彩的广袖长袍无风自动,琥珀色的眼瞳里倒映着下方众人的惊愕。

      他微微歪了歪头,那张与李俶有几分神似的脸上,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你也配让我滚?”

      “大胆狂徒!”

      段氏长老率先发难,双指并拢,内劲灌注,一道无形却凌厉的指风破空而起,直取李倓眉心。

      李倓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在那指风即将触及衣角的瞬间,只是随意地抬起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大殿。

      那足以洞穿金石的指力,竟在他指尖三寸处寸寸崩裂,化作一阵紊乱的气流四散而去,吹得大殿内的帷幔疯狂舞动。

      “这就是一阳指?”李倓收回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在虚空中嫌弃地擦了擦,“指力虚浮,后继无力。拿手指头当剑使,也不怕折了?”

      “你——!”那长老面色涨红,气血翻涌,“你是何人!”

      李倓没理他,目光在殿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把纯金打造、镶嵌着无数宝石的龙椅上。

      “我是谁不重要。”李倓身形一闪,鬼魅般出现在南诏王身侧的御案上,居高临下地蹲着,视线与那位南诏王平齐,“重要的是,我觉得你们这皇宫,修得太碍眼了。”

      南诏王反手抽出腰间佩刀便砍。然而刀刃砍在李倓身上,却像是砍进了一团虚无的迷雾,直接穿身而过,砍在了御案上,入木三分。

      “物理攻击无效,蠢货。”李倓翻了个白眼,伸手轻轻握住了那把刀的刀背。

      下一刻,钧天剑意喷薄而出。

      那把精钢锻造的宝刀,在众目睽睽之下,竟如同酥脆的饼干一般,从李倓握住的地方开始寸寸碎裂,化作一地废铁。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倓拍了拍手上的铁屑,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把龙椅的扶手,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觉得太白山还是太穷了。

      李俶那个败家子,为了振兴那个破落的凌雪阁,灵石流水一样花出去。如今凌雪阁家大业大,收支都是有数的,李俶作为阁主便总喜欢在自己的吃用上简朴些——他确实也没什么需求。

      但是李倓不这么觉得,他还是觉得李俶可以更有钱一点。

      这龙椅是纯金的吧?

      思及此,李倓伸出了罪恶的爪子,扣住了那龙椅上的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借个火。”他自言自语道。

      正当他准备用力将那珠子抠下来时,脑海中忽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声叹息。

      那叹息声很轻,带着几分熟悉的、令他头皮发麻的温润,直接在他识海深处炸开,震得他手一抖,差点把那价值连城的夜明珠给捏碎了。

      “倓儿,那是鲛珠,阴气太重,放在屋里容易招鬼。”

      李倓的动作僵住了。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在识海中咆哮:“李俶!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什么千里传音的邪术?我都跑到南诏了!你还能看见?”

      “心有灵犀罢了。”李俶的声音听起来倒是一点没恼火,“况且,你动用钧天的力量,震得我心口疼。我一疼,自然就知道你在哪儿了。”

      “胡说八道!”李倓骂道,但抠珠子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你那是心口疼吗?你那是担心你的剑灵在外面给你丢人现眼吧?”

      “怎么会。”李俶轻笑,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让人没脾气的宠溺,“倓儿威风凛凛,孤身一人独闯南诏皇宫,视万军如无物,我骄傲还来不及。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又想你了。”

      李倓身形一顿,终于愤愤地咬了咬牙:“这就回。”

      不过这帮缩在边陲胡作非为老权贵们也得吃点教训……听说那段氏的新家主也筹谋着什么,都和李俶私下通信许久了,李俶还瞒着不给他看。

      李倓缓缓抬起右手,体内钧天剑的剑气运转,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震荡,无数细小的金色剑芒在他周身凝聚。

      “南诏天气太热了,给你们降降温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下一按。

      只见大殿上空那原本还算完好的半边琉璃瓦顶,在这一掌之下,化作了漫天晶莹剔透的粉末。紧接着,一股极其精纯的剑意笼罩了整个大殿。

      原本闷热潮湿的大殿瞬间如坠冰窟。茶盏里的水结了冰,地上的红毯挂了霜,那些穿着单薄舞衣的舞姬更是冻得嘴唇发紫。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回家了。

      “想要报仇,尽管来太白山凌雪阁找李俶!本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是李俶……的剑!”

      南诏皇宫的这一场“人工降雪”,来得快,去得却慢。

      当段方旬接到急报,火急火燎地从大理城赶到融天岭时,见到的便是令人啼笑皆非的惨状。

      段方旬脚下一顿,那张素来温润沉稳的脸上,也不由得裂开了一丝缝隙。

      “家主!您可算来了!”

      一名段氏弟子眼尖,见着救星般扑了过来,还没跑两步就脚底打滑,呲溜一下滑跪到了段方旬面前,“宫……宫里出大事了!”

      段方旬叹了口气,拢了拢身上的青衫,跨过那弟子,抬步迈进了大殿。

      “这……”段方旬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这是哪位大能路过,把苍山的雪顶搬到皇宫里来了?”

      好不容易处理好一群吵吵嚷嚷的老登,段方旬走出大殿,只觉得外面的热风吹在脸上格外舒服。

      一名心腹弟子凑上前,小声问道:“家主,咱们真要去凌雪阁讨公道?听说那位阁主现在穷得叮当响,咱们去了怕是连杯茶都蹭不到,还得倒贴路费。”

      段方旬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狼藉,苦笑道:“讨什么公道?写封信去哭穷便是。让李阁主保管好他的剑,别再放出来溜达了。

      “……也不知道宴弟什么时候回来。”

      而在遥远的太白山,某个放剑灵到处乱跑的始作俑者已经抱上自家弟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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