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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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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李倓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手中的糕点“啪”的一下掉回盘中,摔成好几瓣。
李俶不知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反倒是心疼更甚,一时悔恨起自己竟什么都不知,放任剑独自背负太多。他心疼极,坐至李倓身旁将人揽至怀中,抚平他眉间沟壑,又重新拿了一块芝麻酥饼喂至李倓嘴边。
“莫要皱眉,是我说错话了。倓儿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李倓没反抗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递过来,在这寒冬腊日,他难得觉得有些热,伸手婉拒了嘴边的那块糕点。
“李俶,我不要你这种随便我怎样都可以的模样。”语毕,他叹了口气,“李泌什么都没同你说?”
李俶露出迷茫的神色:“老师闭关前什么都未同我说,也什么都没交代,只告诉我,我叫李俶。”
车外的景色还在变换,李倓有些看烦了,他伸手将车帘放下,搭在他腰间的手却没动。
“李俶,你没必要事事迁就我,然后再把……自己搭进去。”
李俶听出他的话外之音:“倓儿,我不知‘从前的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让你伤心之事,但我不是迁就,我只是想让你开心。别把事事憋在心里,好吗?”
“……随你。”
“是随你。”李俶重新将芝麻酥递至李倓嘴边,“再吃点吧,听闻扬州再来镇依水而建,小桥流水人家,甚是不错,我们去那儿瞧瞧。”
马车不过多时便停下,李俶给予了几块灵石将车夫打发走,拉着李倓来到镇上的石拱桥上。
只是正值冬季,树木都只剩几个光秃秃的树枝,只有零星的几片残叶挂在枝头,风一吹又落了一半。
“我没怎么下过山,以为江南四季如春都是有花的……倒是让倓儿见笑了。”
“不见笑。”只见河边依然有零星几棵木芙蓉盛开,李倓又指了指远方含苞待放的花树林,“梅花快开了。”
“是了。”李俶走到河边,摘下一朵说着就要戴到李倓头上,“确是人比花娇。”
一抹剑气从指尖划过,木芙蓉骤然从李俶手中滑落,还未落地便又被一阵风带起,转眼间花就到了李俶头上。
“您自己戴吧。”
另一抹未成形的剑气没入梅花林中,顷刻间隐没在枝干间,无知无觉,无人发现。
二人未在再来镇逗留太久,只是小住几日,李俶买了些扬州特有的零嘴和小挂饰,本想再体验体验风土人情,却被李倓要求着离开。
“这里离藏剑山庄不远,你方才没听闻车夫讲他们同霸刀山庄有矛盾吗?你先前惹上了霸刀山庄的弟子,免不了惹祸上身,如今还是不要再和藏剑山庄再有瓜葛才是。”
李俶将新买的玉佩挂至李倓腰间,顺从地提步运起轻功,他本也没想多待。如今他们已在此地逗留了三五日,如若林白轩和谢长安已然动身,恐怕如今已经在凌雪阁了,他得回去看看再交代一二。
玉佩和沉香木小猫叮当一声碰撞在一起,李倓伸手摩挲着腰间越挂越多的物品,悄悄勾了勾嘴角,没给李俶看到。
他剑气又悄悄没入一旁的店铺中,转眼间柜面似乎少了什么东西,而柜台上又叮铃铃地多出几块灵石。
待两人回到凌雪阁,果然林谢二人已在有序进行着重建工作。先前被李俶修缮过的屋顶又被精致地刷了一遍漆,现在正在进行建筑物内部的重修工作。
李俶同李倓一齐降至主阁前,看着明显焕然一新的主阁,李俶眼神中迸发出一丝诧异:“这不过几日怎么就能变成这样?我们不就这么几人?”
十三用灵力举着木料路过解释道:“还是两位前辈有经验,他们短短半天便筛选了山脚下那些前来拜师加入门派的弟子,有潜力的都给他们发了外门弟子的牌子,干活干得好的,来年开春直接转正成为首批内门弟子!所以大家干活可卖力啦!”
“那还真是有劳了……”
一时交代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忘了时间,转眼间李倓不见了踪影,李俶心下一慌,虽然能感受到李倓的存在,剑的本体也在他腰间挂着,可他却蓦地察觉到识海中李倓的灵气少了大半。虽不至于到危及生命的程度,可这太白山上又有什么东西会让李倓顷刻间丢失这么多灵力?
李俶焦急万分,与几人道别后便匆匆向那最高的山峰掠去,身形是从未有过的急迫。
“你急什么……我没事,好着呢。”
还没等李俶落地,李倓真真切切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责怪。
“我还没弄完。”
只见李倓那因为除完杂草树木有些光秃秃的山头如今种满了花树,李倓起身运功,向花树林注入最后一道灵气。顿时红色的梅花纷纷绽放在枝头,又有雪落枝头,红梅犹如火焰般炙热,将李俶的心头都烧了起来。
李俶快步向前,将他的剑灵抱在怀里:“倓儿……”
李倓见推不开他,只好将下巴搁在来人肩膀上:“别抱了,快看看好不好看?喜欢吗?”
李俶即答:“好看。”良久才将人放开:“累坏了吧。”
“还行,不过尔尔。”
李俶见他脸上略有疲色,说着就要将灵力渡过去,李倓捏住他的手腕,显然是拒绝的意思。
“李俶,你说过,你是自愿对我好,那我做这些也是我自愿,况且催几棵梅花树开花不过小事,你也不必因为这点事过意不去。”说着李倓又在李俶腰间系了块玉佩,乍一看似乎同李俶给他买的那块是成对的,像是一对锦鲤在水中戏水,“李俶,生辰快乐。走了,我替你加冠。”
李俶一时欢喜得无法言语,同手同脚地跟着李倓回到洞府中。
李倓站在李俶身后,修长的指尖穿过那头如墨的黑发。他手中握着一支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木簪,并不名贵,却被打磨得温润光滑。
随着发丝被一点点拢起,露出李俶修长的后颈。李倓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恍惚间,眼前的简陋石室仿佛扭曲、褪色,重叠成了千年前那座深锁重楼的东宫。
那一年,也是这般光景。只是坐着的人是他,站着的人是李俶。
那是他的及冠之礼,繁复冗长的仪式后,只有在偏殿这片刻的独处才显得真实。刚被推成了太子的李俶摒退了随侍的宫人,亲自拿起玉梳,替他最后整理有些松散的发冠。
铜镜中映出李俶当年的模样,年轻、俊雅,眉宇间还没有后来那么重的病气与愁绪,只有如琢如磨的温润。他微微俯身,宽大的衣袖带着好闻的龙涎香与书卷气,轻轻笼罩在李倓肩头。
“倓儿,”李俶的声音就在耳畔,“加冠之后,便是成人了。哥哥不求你建功立业,只愿你此生平安喜乐。”
李俶的手指温热,不经意间触碰到李倓的耳廓和后颈。
那一瞬间的触感,像是一颗火星溅入了干柴,让李倓浑身冒出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他看着镜中兄长那双专注而温柔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想抓住那只手,想把这个人从那高高的神坛上拉下来……救下来。
他突然不想管什么君臣长幼,也不想管外面危如累卵的世道,那股压抑在心底疯长的爱意在兄长那句温柔的期许中彻底决堤,他现在只想要他的兄长能好好的、安稳的……和他一起。
“哥……”李倓伸手攥住了太子的手腕,起身抱住了他。
李倓分明感觉到了李俶的动摇,那双总是承载着家国天下的眼睛里,此刻只倒映着他一人的影子。甚至有一瞬间,他看到兄长的手已经抬起,似乎想要回拥住他。
然而,那只手最终停在了半空,僵硬地蜷缩起来,又无力地垂下。
李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眼底汹涌的情潮已被一层厚重的死寂所覆盖。那是对风雨飘摇的皇朝的绝望,是身为长兄无法卸下的责任。
他没有甩开李倓的手,却也没有给出一个多余的字,只是任由李倓轻轻环着他,身体逐渐从滚烫变得僵冷。
直到死,加冠那天的拥抱都仿佛只是李倓一个人的独角戏。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李倓看着眼前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前世纷纷思绪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其实前世李俶到底是否于他有意,在这个人祭炉前那个沾血的、小心翼翼的亲吻时就已经暴露无遗,只是前世……罢了。
“好了。”李倓将木簪插好,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和懒散。
然而下一刻,李俶却并未如他预想般起身去照镜子,反而猛地转过身来。那双素来温润的眸子里,仿佛是被刚才那一瞬若有似无的触碰点燃了什么引信,又或是被那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烫伤了心口。
“倓儿……”
没等李倓反应过来,手腕便已被那只略显冰凉却力道极大的手紧紧攥住。一股不容抗拒的拉力袭来,天旋地转之间,那根原本就只是松松挽住发髻的木簪在剧烈的动作中滑落,“咚”地一声脆响跌落在地。
方才被李倓精心束起的长发又洒落下来,一丝一缕地洒在李倓的脸上。李俶双手撑在李倓双侧,将人压在柔软的床上,那床被李倓精心布置过,如今倒成了最美好的温柔乡。
李俶闭上眼似是用尽全力克制,才敢轻轻地吻上他的剑灵。忽的梦里那些旖旎的画面突然和眼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李俶恍惚一瞬间,他突然看清了梦里人的面容。
原来是倓儿……他早就对他的剑灵,产生了别样的情感了吗?
见李俶愣神,被压的动弹不得的人反而有些不爽:“要做就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李俶本担忧太白山过于寒冷,那些梅花树活不成,说着想要移植到山脚下去。
“这山头由我的灵力温养着,你担忧什么?李俶,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李倓抓住他已在轻微发抖的双手,怒斥道:“你又切断感知了?!如今不过白日,月亮还没升起来,怎的就发病了?”
李俶也说不上来,自那日同李倓深入接触后,总觉得自己身体产生了些异常的变化。他感知到那些微妙的变化,发现自己的记忆并不似一滩清浅的溪水,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海洋。只不过每每他想要再深入,就有一张巨网阻拦他的去路,他无法将那巨网割开,探究更深处的谜底。
“唔……没事,许是冻着了。”
“我这山洞四季如春,你和我说冻着了?李俶,编理由也得找个像的。”
李倓更多的讥讽话语还未出口,李俶忽地身形一颤,竟是双腿一软倒了下去。似乎痛苦极了,冷汗止不住地从额角渗入,他下意识咬紧自己的嘴唇,不一会便变得血肉模糊。
“李俶!李俶!怎么回事?该死的。”
李倓不敢大动作搬动他,将李俶搬到床上后就不敢动了,他感觉到只要一动他,似乎会放大李俶的痛楚,他的身体甚至开始止不住的痉挛。
李倓有些慌神,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腕,试图渡些灵力过去压制他的痛楚。
李泌不知何时出现在背后,拦住李倓想要渡灵力的手。
“他的身体承受不住他的灵力了。”
李倓闻声辨人,头也不回地答道:“何意?”
李泌轻叹一口气:“让我先看看。”他一手撩开宽大的长袍下摆坐在床上。李倓挪开了位置站直一旁。
“他前世耗尽肉身救你,本就是一该‘死’之人,即使元神转世了也免不了体弱早夭……我本不想插手,循了前世的诺言把他捡回来就闭关去了,谁知道你这时候醒了。”李泌探完李俶的心脉,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一手握住李倓的手腕,另一只手双指并拢,指尖闪出一团不大不小的光芒,点在李俶眉心。那光芒转眼便没入李俶,他全身因剧痛产生的痉挛才缓解了几分,逐渐安稳地睡了过去。
“殿下……陛下此法本就是以命换命。您不会不知晓吧?”
李倓当然知道,他双拳紧握,硬生生掐出一道血痕,别过头不愿去看躺在床上的李俶。若是当年李俶真的殉国后道消身死,他也绝不会独活,到底是谁同意让李俶以这种代价换他一人独留在这人世间的!
二人本就灵力同源,李泌只是尝试以李倓的灵力去安抚镇压李俶身上的灵力暴动,竟是有效:“如果陛下日后再发病,殿下就以此法镇压,或许能抚平些许。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李泌起身,拉着好似不想面对这一切的李倓重新坐回床上。
“我是真的想好好修仙去,你们俩真……我闭关前什么都没留,谁知道殿下还是在这两年醒了。如今陛下再入仙道,肉身承受不住他的力量,加之与钧天剑的共鸣……”李泌尴尬地咳了一声,“你们二人共鸣越深,对他的伤害就越大。”
夜色中的凌雪阁主殿,比白日更添几分空旷寂寥。寒风从未能完全合拢的窗隙间钻入,吹得几盏残灯明灭不定,在地上投下摇曳扭曲的影子。
李俶悄无声息地立于殿中央,仰头望着那块蒙尘的匾额。
月光勉强照亮其上斑驳的金漆,依稀可辨“凌雪”二字曾经的恢宏。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
王朝的气数,如同这殿中腐朽的梁木,外表尚且支撑着轮廓,内里早已被蚁虫蛀空,只待一场大风,便会彻底坍塌。他岂会不知。
李倓以为他是沉溺于政务,试图以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殊不知他早已看清了那条倾颓的路径,并且开始为自己……更是为李倓,谋划一条尽可能不那么绝望的退路。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带着几分犹豫,最终还是停在了他身后丈许之处。
李俶没有回头,仿佛早已料到身后之人会在此刻出现:“老师。”
来人正是李泌。
他依旧是那副清癯矍铄的模样,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眼神复杂地看着李俶的背影。他早已不过问凡尘俗务,潜心修仙,但有些因果,终究是避不开的。
“殿下。”李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你今日似乎心事重重。”
李俶缓缓转过身,脸上并无多少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静得让人心慌。
“老师何必明知故问。”李俶面上带笑,似是自嘲,又似是无奈,“这天下还能撑多久,您比我更清楚。”
李泌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他修为高深,更能窥见天机运转,那笼罩在龙脉上的死气,浓重得几乎化不开。
“大势不可逆。”李泌终于说道,“你有何打算?”
“我没什么打算。”李俶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或者说,我的打算,从来就不在‘保住这江山’上。”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李泌,那双总是温和包容的眸子里,此刻竟透出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倾覆是必然,我殉国也是必然的。我要做的,只是保住该保住的人。”
李泌的心微微一沉:“殿下是指……”
“李倓。”
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如同鬼泣。
李俶走向李泌,从怀中取出一个看似普通的乾坤袋,递了过去。那袋子样式古朴,没有任何纹饰,却隐隐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灵力波动。
“老师,我知您一心向道,不愿再沾染俗世因果。但此事,普天之下,我唯有托付于您,方能安心。若真到了那一天,我力所不及,连我自己也身陷绝境时,无法护他周全时……”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沉重的未来一同吸入肺中,再缓缓吐出。
“倓儿此身并无修仙的根骨,肉身若死,便是神魂具散……但是先前老师讲过的炼器之法,我已经尽数寻来了,要是真有那日,我便试试,至少保住倓儿的神魂。”
李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之色:“你可知此法凶险异常,且不说能否成功,即便成功了,你也……”
“以身祭炉。”李俶道,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我知道。但我近年来勤加修炼,即使肉身毁了,凭借神魂的韧性约莫也可进入轮回。”
“我自己的后路,我自然略有安排。”李俶继续说道,语气轻松了些许,“老师您精通卜算推演,又已踏入仙途,若有缘法,或许在许多年后,您能遇到一个与我有些许相似的孩子。那便是我的一线生机所系。届时,还望老师能照拂一二。”
他没有明说转世的具体细节,但李泌已然明白。李俶这是做了两手准备:若能顺利转世,自是最好;若是局势恶化到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他也依然要行此法,换李倓一个“活着”的可能。
“……我答应你。”
李俶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整个人似乎都轻松了许多。
窗外的云层不知何时已经散开,月辉洒落殿内,照亮了他半边侧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如此,我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他知道前路是深渊,但他已经为自己,也为最在意的人,系好了最后一根救命绳索。剩下的,便是走下去,直到无可再走的那一天。
李泌没有把话说完,李倓却明白了。
当年李俶为了保他一线生机,在冗杂的政务中更加勤于修炼,才能给自己留一丝转世的生机。然而那能力和天赋是跟着他的神魂走的。
满月时的发病即是当年以身祭炉的后遗症。
在李倓苏醒后,二人签订了契约,如今二人□□已然有了更深入的接触,导致李俶的身体彻底觉醒,法力也在逐渐回归。可他这副身体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神魂和灵力,终有临近崩溃的一天。
也不知李俶的身体还能承受几次这样的满月。
“那么解决办法就是,让他恢复记忆?好让真正的神魂复苏……和现在的融为一体。”
李泌答:“正是。”
“可是藏书阁已经被我烧了。”
“这是小事。”李泌长袖一挥,顿时天光乍破,东方的天空似有什么穿破云层而来,巨大的黄色光团直直向太白山击来,没入山峦中,“我掌管藏书阁千年可不是吃白饭的。我早料到殿下不让陛下恢复记忆,定要烧了我的藏书阁,早作了备份。”
李倓:“……”
“但这还不够,殿下。光看书可不会恢复记忆。重要的是‘回溯’。”
李倓陷入长久的沉默,他不敢见长安,若如今回去是唯一的破局之法,那也只能一试。
“殿下。”李泌低头望向李倓,那双黝黑的眼睛直直照进李倓琥珀色的眼睛中,“我知道你不想面对,但是自皇城倾塌后,太极宫便随着李家国运的消散成了太极秘境,日后秘境若开……您不得不带陛下去。”
“那里有什么?”
李泌沉沉叹了口气:“陛下算无遗策,秘境中有他留好的‘龙鳞’。”
合着又是李俶算计好的。
李俶算无遗策,竟然让李倓在忧心忡忡里又腾起了一点怒火,他张嘴阴阳怪气道:“还哪来的陛下,他不是都把自己的龙体当废铁烧了吗,一个破落门派的阁主,现在还得我给他找‘龙鳞’去了?”
不知道这位殿下为什么突然炸毛的李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