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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佩沛旺旺 “哥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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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乘烽大早上从茅厕那边出来就看到边沛蹲在自家门口。徐乘烽放慢步子,无声走到他的身后。
原来是抱着小狗。
好像是叫阿傻。
徐乘烽饶有趣味地偷窥着。边沛掀开阿傻的耳朵,叽里咕噜怂恿小狗:“待会哥哥出来你就跑过去咬他,不行不行,你别咬了,你冲他汪汪叫,吓他!谁让他昨天晚上这么冷漠!”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投入,边沛没有察觉到徐乘烽的存在。
清早的雾飘荡在眼前,太阳还没翻过山头,前方一片雾霭,在清晨的村庄透着丝丝凉意,光着的胳膊和腿最了解。
边沛抚摸着阿傻淡黄色的毛发,严令警告:“你千万不能咬他知道吗。”
“汪汪!”阿傻的鼻子多灵,冲着徐乘烽的方向就叫了起来。
还真对着他叫了。徐乘烽想。
边沛也回过头来,撞进徐乘烽举着的手机摄像头里,明显愣了一下,嘴角上扬。
“哥哥你是在拍我们吗?”边沛抱着阿傻,抓住他的两只前腿上下摇晃,像招财猫似的,对摄像头比耶。
徐乘烽举着手机是在录视频,边沛怂恿阿傻的证据。确认刚才那一幕拍下之后,徐乘烽按下暂停键,视频收录。
“没有。”徐乘烽回答。
“你又骗我。”边沛这会儿真的聪明了。
此时家家户户还没有做早饭,空气中没有五谷杂粮和烟囱里飘出来的味道,徐乘烽呼吸了口新鲜空气,直沁肺腑,神清气爽。
他不置可否地对边沛笑着。他刚才的确没有在拍他们,他只在拍边沛一个人。
爷爷还没有起床,边沛跟着徐乘烽进了房间,蹑手蹑脚的,狗在门口的时候就被边沛赶回家去了。
房间还是熟悉的摆设,简单的书桌和床铺,电视机里正在播放一部边沛不喜欢看的电视剧。
他照例躺到在徐乘烽的床褥上,舒服得翻了个身,伸展腰身,浑身酸痛。
“好困呐……我今天起得很早呢。”边沛觉得自己很厉害了,不过更加佩服徐乘烽的良好作息,于是问问,“哥哥,为什么你可以起的这么早?”
徐乘烽已经换了一本书在看,书页翻飞,徐乘烽调整坐姿,指尖在某一天轻轻按动,他道:“高中,学校要求五点半起床晨跑,那个时候养成的习惯。”
“嗯……晨跑……”边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其实还想再多和徐乘烽聊一会儿,可这个年纪,睡觉好似比什么都重要,他最后再呓语,“我成绩不好……”
窗前有光照射进来,徐乘烽侧过头,发觉阳光正从东边升起,金色的光芒爬上各家窗棂。
徐乘烽无意识地笑了一下,继而转过头,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睡得香甜的边沛,眉目柔和地舒展。
他坐在桌前,用看书陪伴边沛补了一场回笼觉。
他并不知道,他看向边沛的眼神总会让一些徐乘烽羡慕,因为没有人会在他的面前摆置一面镜子,让他无论去往哪里,都能见一见自己。
今天下午他要和爷爷出一趟远门,三四天都不回来。
他想,等边沛醒来,他要道别的。
其实不该道别,因为世上的分别千万种,光他们就要经历万千。但徐乘烽知道,如果不道别的话,边沛会不开心。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或者,分别这个字眼藏在心里就等同于说出口了,边沛听得到。
他睁开眼,眼睛肉眼可见地从迷瞪变得清明。他看着逐渐清晰的徐乘烽正向自己靠来,什么硬硬香香的东西抵上嘴唇,边沛下意识张开嘴含住了徐乘烽手指尖的东西。
是糖,草莓味的。
“阿尔卑斯啊……”边沛又闭上眼,但他不困了,他听到徐乘烽的笑声时就重又睁开眼。
徐乘烽手握成拳,抵在嘴前,笑意未敛:“珠穆朗玛。”
边沛也笑了。糖果在齿间划出细碎磕碰的声响,告诉他时间的近况,他看着天花板上的细纹,一道一道宛如天涯虹彩,心中从未有过的平静。
“边沛。”徐乘烽叫他,“下午我和爷爷要去走亲戚,大概四天。”
他轻微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满意自己的表述。最近网上火了一个词,叫:报备。回味方才说过的话,他意识到自己的表达能力真的有问题。
边沛把糖裹到腮边,更好地说清楚话。脸上的落寞不叫掩饰,好像生怕徐乘烽看不到似的,边沛拖长了音调:“这么久吗?”
“嗯,要去姑婆家里住些天。”徐乘烽笑了笑,把电风扇的风档调到最大。
边沛闻言拉住他撑在床上的一只手,额头贴了上去。
他还是一个喜欢和人肢体接触的孩子。在他看来这是让他们关系更加亲切的举动,而在他们之中密切流转的、无法言说的悸动,早就盖过了徐乘烽的千言万语。
边沛说着很统一的告别语,“哥哥,我会很想很想你的。”
对别人说的话没有那么多很想很想,只有对徐乘烽,是走心的。
电风扇呼呼吹,关节生锈老化,转动时发出躁耳的“咯咯”声。
徐乘烽发丝凌乱,垂睫看着他靠近自己手腕的鼻梁,眼神与心,都是乱的。边沛说话间的热气喷薄在徐乘烽有些发麻的手臂上,让本就高温的天气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争相挤进这间小小的土房。
“嗯。”
——
徐乘烽家里有一辆电瓶三轮车,好多年前徐沥优买的,不常用,一直都是徐乘烽在用,不知不觉,就从十岁骑到了十八岁。
每一次上街赶集或是走亲戚,也都是徐乘烽坐在前头,带着爷爷和一些牛奶糕点。
姑婆嫁在连信,距离梨岸约摸二十公里,开三轮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徐乘烽刚把车开进姑婆家里,手机就在连连震动。
佩沛旺旺:“哥哥,你在那边好玩儿吗?”
佩沛旺旺:“我很无聊[大哭][可怜]”
佩沛旺旺:“[视频]”
佩沛旺旺:“[视频]”
佩沛旺旺:“看。”
徐乘烽帮爷爷把买的东西从车里拿下来,又在堂屋陪姑婆坐了一会儿,才从中抽离出来,坐在家院子里的凳子上,点开边沛发来的信息。
视频里,一只猫和一只狗正在打架,两只小动物差不多身体,不过小狗的个头已经要比猫咪冒出很多了,他们像人一样在生长。边沛的声音从中传出来,在劝架,他一点都不急,甚至乐在其中。
徐乘烽无意识地笑了出来,回复边沛的问题:“还可以,陪一陪老人。”
边沛有很多话同徐乘烽讲,面对面能触碰到徐乘烽的时候是,隔着手机和徐乘烽聊天也是。
这让徐乘烽产生一种错觉:距离好像对边沛构不成威胁。
“乘烽。”身后有人叫他,徐乘烽起身,姑婆从堂屋里走出来,到他面前。
徐乘烽应了一声。看得出来,姑婆是避着爷爷出来的,说一些只有他们能说的事情。
姑婆面露怒色:“你妈妈还是没有消息吗?”
徐乘烽说:“和爸爸离婚后就没有消息了。”
“她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看过你?!”
徐乘烽摇摇头。
姑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抚摸徐乘烽的脸庞,眼中有泪:“乘烽啊,这么多年,真是苦了你了。你妈妈真是个狠心的女人,她简直不配为人!”
徐乘烽眼中没什么光彩,听到“妈妈”的那两个字起,他整个人就毫无起伏,“我不想见到她。”
“我希望她永远都别回来。”
“可是她欠你的太多了。听姑婆的,假如她要是回来,你一定别充傻,把这些年该有的抚养费全都一分不差地要回来!她凭什么潇潇洒洒抛弃你,这是她应得的!”
“姑婆。”徐乘烽打断她。
姑婆就不说话了,沉默良久,她道:“我是心疼你,也心疼你爸。你爸虽然没什么本事,也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但这都是你妈害的。当时她死活不让你爸去深圳,在家里闹上吊,因为她,你爸耽误了多好的工作呀!唉……你妈这个人,真的不得好死!”
“我要是再见到她,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打死她这个贱人!”
徐乘烽笑了笑,没有人会在亲生母亲被批斗的时候笑出来的。可是唇边苦涩入喉,如烈酒、陈血,如六岁那年,没人擦干的眼泪。
“姑婆,她要飞就飞吧。我只是,再也不想见到她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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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同往常并无什么区别,天空一碧如洗,灿阳明烈高照,边沛仍是一个人在家里,坐在门口抱着花花逗阿傻,额头上的汗金光闪闪。他时不时朝村口张望,幻想下一秒徐乘烽就从村口拐进来。
来了一个女人。
她穿着朴素,半白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杂乱的丸子,头发干燥得犹如干枯的杂草,特别是经阳光照耀,细小繁多的毛躁的碎发暴露无遗。
她拥有小脸大眼,眼皮仿佛被人拉扯着与下巴缝到一起般耷拉下去,额角与下巴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刚刚结痂,还透着血渍。即使被岁月偷去了神韵,也不难看出年轻时的风华。
边沛并没有在意。他不认识这个女人,他不常回来,不认识的人数不胜数。但他还是放下花花,想要跑回家里躲一躲。
倘若人家要是他的某个大娘大奶大姨,并且认出边沛走一波回忆杀怎么办?边沛在陌生人面前社恐得很,并且他不是很想与她讨论“我小时候还抱过你”之类的话题。
他脚刚踏进门口,就被一道声音叫住了。
“你好,请问旁边这家没人了吗?”
女人的口音同这边的很像,但又不地道,像是在这边住过一段时间耳濡目染所得。
边沛回过身,只见女人就站在徐爷爷家门口,边沛推翻了之前做出的假设,认为是徐爷爷家的亲戚,就告知:“他们去走亲戚了,要过几天才回来。”
女人听后倒像是松了一口气,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才说:“你是王大娘家的孙子吧?”
“对。”
“长这么大啦?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边沛笑着摸了摸后脑:“我小时候还挺招人喜欢的。”
女人并没有逗留,同边沛道别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边沛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掏出手机给徐乘烽发消息。
佩沛旺旺:“哥哥,刚才有个阿姨来找你们。大概四十岁左右的,挺年轻的,还很漂亮,白头发很多。”
边沛等到晚上徐乘烽都没有回他。
边沛苦恼极了,吃晚饭的时候边喝稀饭边看手机。奶奶一筷子敲他后脖子上:“你眼睛栽手机里了?吃饭就吃饭,玩什么手机?”
黄澄澄的稀饭洒出来一点,边沛一时不知道该先擦手还是先给瞬间发热的后脖子降降温,“我有事呀。”
“嗯,有事,有什么事?”
“我在等哥哥给我回消息呢,他一个下午没有理我了。”
“哦,就准你有事,不准人家有事?”
爷爷已经喝完一碗稀饭,“这两天乘烽不在家,可愁死这小子了。我看你就嫁过去吧。”
边沛放下碗,好像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奶奶一桶冷水泼过来:“就怕人家不要他。”
边沛浑身湿得透透的,反驳道:“你咋知道哥哥不要我?说不定哦我跟你讲。”
“厚脸鬼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