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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双重否定 春夏秋冬, ...
回家的路上越来越凉爽,街上的住户纷纷涌现,漫步在烂漫的天角下。太阳正在西边散发着无穷无尽的热量,暖橙色的夕阳美不胜收。
沿途有风,吹起了边沛的短袖和发丝,他坐在后座,搂着徐乘烽的腰,同下午的景象如此相像,像什么都没有变过一样。
边沛靠在他的脊背上,一个推着三轮车的驼背老爷爷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正想叫徐乘烽,徐乘烽就已经把车停下,拍拍他的后背让他双脚离地把车子稳好,然后向他身后走去。
边沛会意,也屁颠屁颠地跟过去。
老人面黄肌瘦,手指粗涨皲裂,握在车把手仿佛没有力气,单单是放在上面。可能是年轻的时候太苦太累,再加之年龄到了,他的背已不复当年神采,弯成了一座小山峰。这座山峰压着他,不晓得有没有对他的生活和行动造成不便。
“老人家,你车上有没有绳子?”徐乘烽此时已经走到老人的身边,手搭在电屏上,弯下腰尽量靠近老人的耳朵,问。
老人抬起布满斑点和纹路的脸,双目浑黄,咧嘴笑了笑,“没事,我自己推回去,你们快回家吧。”
“你家在哪儿呢?”徐乘烽没有采取老人的建议,又问。
老人想了想,“在北村那边。”
“行。”徐乘烽直起身,“车子还有电吗?”
老人动作缓慢地点了点头,“有一点,不多了。”
徐乘烽拍了拍老人的肩头,摸到了一把骨头,接下来他的眼神中有几分深沉,让人辨不出门道,边沛只听到他说:“我推着你回去吧,北村离这儿还有几公里呢。”
他让老人坐上车,在保持电量不会短时间耗完的情况下转动车把,让车子动起来,不会那么沉重。他把停在前方不远处的电动车骑到三轮车后方,脚踩在三轮车后面的车踩上,利用电动车和腿的力量推动三轮车前进。
好在一路上都是直路。
把老人送到岔路口,徐乘烽让边沛待在这里,下车帮老人把三轮车推到平地上,这才和老人道别。
边沛喜不自胜,呲着牙坐在车后座上等他。
徐乘烽向他走近的时候,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的样子。
“回家吧。”徐乘烽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最终他没有说出来。
边沛的喜悦就像流感似得感染了他,他嘴角挂着浅浅的温柔的笑意,宛如一阵清风,从湖面绕来的清风。
边沛的笑为什么会是流感呢?因为徐乘烽前十八年的人生甚至达不到平平无奇的程度,那是一场以安全感为主角的选择大会。大多褒义的情绪对他来说,只是一场未到的磨难,险阻。
边沛是流感,文字游戏层面的。他也会是流感,贬义的流感。
夜晚的风渐渐清凉,遥远的山影不离不弃,边沛在流连飞速的空气中荡着脚,哼着歌。
“你哼的是什么歌?”徐乘烽终似没有忍住,回了头。
“《心墙》呀,郭静的,我可喜欢她了,还有梁静茹,我也很喜欢。”他就唱给徐乘烽听,“‘你的心有一道墙,但我发现一扇窗。’‘就算你有一道墙,我的爱会攀上窗台盛放。’”
徐乘烽的回应含混进了风里,边沛没有听清。
徐乘烽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车子开到半路,没电了。
徐乘烽已经习惯了结果适得其反的生活。但他不认为边沛应该被他影响、打扰。
徐乘烽停下来,停在路边。路上没有车灯亮起,四野茫茫,引航的只有天边的一轮圆月。
徐乘烽下车,边沛早已经跳下来了,蹲在地上揪狗尾巴草,编出一个小兔子,满眼都是徐乘烽和他身后的夜色。
“对不起。”
兔子的身体被折断了,边沛露出晴天被雨滴滴到的表情。
“我耽误你的时间了。”徐乘烽看着他,仿佛要和风一并消散了。
消散前,边沛塞给他一颗巧克力。
边沛把小兔子藏到身后,翁里翁气地道:“如果你喂我吃一颗巧克力糖的话,我就不生你气了。”
徐乘烽脸上的色彩一时间从灰暗转变成很淡的亮色,与他而言,是不错的进步了。
“我真的要生气了!”边沛跺跺脚,提醒他。
徐乘烽紧忙撕开包装袋,动作分明一气呵成,送到边沛嘴边时又想要后退。
边沛蛮横地张开嘴咬住那颗糖,吃进肚子里。
“我还是很生气。”他说。
徐乘烽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边沛生气的正确答案。他还在傻傻地意外,边沛是因为自己耽误了他的时间。可是在他心中那样好的边沛,怎么会因为这件无关痛痒的好事生气呢?
“哥哥!你真傻!”
路上只有两个人的影子而已,边沛对着天空大喊,回音震颤,如灵魂俘虏一人心。
晚风来袭,徐乘烽被风吹涩了眼。
“做好事,我很开心啊。”边沛有些委屈地说,“你怎么能觉得我会在意做好人的时间呢?”
“哥哥,其实生活的好处早就已经分发给我们了,只是我们不在意,也误解了它。其实你都明白,只是因为我的出现,把你搅糊涂了是吗?”巧克力的苦在舌尖融化开,甜意逐渐覆盖上来。
如果等答案的话,徐乘烽只会更加糊涂。于是边沛走到他面前,距他只有一步的距离,轻声说:“没关系。”
是在回答那句“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一直停靠在耳边,迟迟未曾收入。
到家吃完爷爷奶奶留在锅里的晚饭,洗完澡,躺在床上,电视里正在播放天气预报,明天是个大晴天,气温回升。
边沛查看相册里今天拍的照片,足足五十多张呢,他和朋友出去从没拍过这么多张照片。他乐津津地欣赏,一张张翻看、放大看细节、缩小看整体。
时间转眼即逝,边沛看完最后一张照片。
一个人欣赏太没意思了。
他于是转到微信,给徐乘烽发了自两人加好友以来发的第二条微信。
第一条是微信推荐的动漫兔子打招呼的表情包。
佩沛旺旺:“哥哥,我可不可以把我们两个人的照片发在朋友圈里呀~”
佩沛旺旺:“[托腮][托腮]”
佩沛旺旺:“[照片]”
佩沛旺旺:“[照片]”
佩沛旺旺:“[照片]”
……×n
徐乘烽看着聊天框头像为“戴墨镜的黄色毛绒土豆并邪笑”上显示的红点,见它还有持续增长的趋势,便在页面上停留了一会儿。他给边沛的备注是佩沛旺旺,并没有主动更改过。
等红点上显示的数字固定为六十一时,徐乘烽点了进去,上滑到第一条,逐个看过去。
佩沛旺旺:“哥哥,我主要是想发这几张[引用]”
佩沛旺旺:“还有这个[引用]”
徐乘烽点开,依然是习惯性地寻找自己的缺点和不足,来弥补自卑的黑洞。
果然。
他找到了。
衣领很明显的毛疵、洞口和大面积的磨白。
使他看上去贫穷、低廉、土里土气、没有世面。也许绞尽脑汁,他也不该是边沛会交往到的人。
徐乘烽的指尖在键盘上悬停,最终打字:“不可以。”
好冷漠。
边沛咬咬牙,把编辑好并且保留的朋友圈全部删掉。
恰巧加载出来朋友的一条新的朋友圈,是他出去happy的九宫格
他也想分享日常,把徐乘烽放进朋友圈里。
边沛的徐乘烽情绪波动小雷达,今天晚上不太管用。
徐乘烽坐在桌子前擦拭电子钢琴,等他用干纸巾擦干净最后一个琴键上的水痕时,微信依然没有新消息。
他的手机状态是打开的,并且正在微信、佩沛旺旺的聊天页面——
终止在他的那一句“不可以。”上。
徐乘烽垂着眼,整个人看上去萎靡不振,他抬起手在本该擦好就挂到墙上的电子琴的几块白色琴键上敲了几下,发出截止、短促的琴声。
时钟摇摆到九点,徐乘烽仍旧将那台电子琴搁置在桌子上,荒废了一样。他当然也是处于荒废的状态,荒废感情,荒废自我,荒废热烈忘我的青春。
十八岁,二十八岁,哪怕到了一百零八岁,都该为自己的存在感到骄傲,尽管丢脸,尽管没钱。
过去式不值得同情,值得庆祝。
可是徐乘烽的十八岁,一个迷茫又无助的年龄,可它又同样风华正茂、轻狂不羁。
世界上没有特别为谁停留的风,那苦痛的寒冬,终究会离去,和风。
春夏秋冬,榛榛至至。
可见徐乘烽的十八岁,寒风凛冽,占比巨大。他盲目地自我厌弃、挑剔,却乐于找寻他人的优点。
西屋门关上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徐乘烽放下手机,摊开手掌,露出掌心放在眼皮上揉了揉眼睛,掌心滚烫,熏得满眼咸水。
徐乘烽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熏浊而出的泪水挤出去,擦了擦,眼眶的涩痛好了许多,眼前清明了,他重新拾起手机,几乎是按照既定好的程序点开边沛的朋友圈。
边沛享受生活,热爱生活,崇敬生活,这从他的朋友圈就能看的出来。
他的封面是海,没有角度和构图,单纯是海,一望无际。徐乘烽点开全图,才在下面的一角看见沙滩上写着的四个圆墩墩的字:平平安安。
徐乘烽轻轻笑了一声。
和他的签名一样,四个字,平平安安。
是很纯粹很真诚的愿望。
徐乘烽的目光在那一变不变的四个字上停留太久,等他想起来要往下翻的时候,眼睛已经因为太久没有眨眼睛而干涩得流出眼泪了。
徐乘烽伸出指腹抹掉。
边沛的朋友圈既简单又丰富。
今年的一月份,他发布了八条朋友圈,依次是放假、聚会、小年、除夕、春节、大年初一、大年初二、大年初五的三四六九宫格不等。
二月份则是开学前的聚会照片和开学当天发布的纯文字。
还有他文艺汇演被拍的丑照、运动会意气风发的帅气照片、跑步冲刺时还不忘对镜头比耶的抓拍镜头、和好友的多人照、满脸奶油的照片等等。
依次翻看下来,KTV和日常照的出场率极为高。
徐乘烽应该早些意识到边沛是一个喜欢分享生活的人。
他忽而有些动摇。
自己应不应该拒绝边沛将他放进他的生活圈里。
他想了一会儿,又亲手将心扶正了。
边沛不属于他,更不属于这里。他迟早会回到大城市中去,也许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与其留着无望的念想,不如短痛。
不在同一个世界的人,连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
边沛:过分呢过分呢居然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徐乘烽(安抚):那个时候的我……比较悲观。
边沛:那你现在还悲观吗?
徐乘烽:如果……(悄悄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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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双重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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